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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新中国70年——范若丁

2019-10-30 18:28 来源:大洋网

我像一个梦游者,不断回到故乡,不断又变回那个执拗的少年,在远去的背影后边游荡……

1941年,在伏牛山北麓汝河与伊河之间的汝阳郭村范家大宅里,7岁的少年范汉生默默地观察着大院里每一个人,老舅爷、磨倌老何家、陈干娘……

范若丁:三十一梦未成书。一开始写的棺屋,棺材的棺,还写我二伯的养女,就是我奶奶的丫鬟香月,把她写得很纯真,很美丽。后来她和一个小学老师谈恋爱,他们两个在棺屋幽会。有人来了,香月赶紧躺到棺材里 ,用木棍把棺材顶起留点缝儿,结果被合起来了,香月在里边死了。其实,我写这些东西是要说善与美的被毁灭。

少年范汉生在他父亲资办的小学里无忧无虑,但对这位一年只能见上几面的父亲颇有怨言。他不知道的是,宁静的乡村外,硝烟四起,父亲范龙章正带领着将士浴血抗日。

范若丁:我爸爸当时是20路军,他当时是旅长,抗日战争应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悲壮的一件事了,那时真的是同仇敌忾,都非常踊跃。

我爸爸负责守虞山,长江边的一个要塞,一定要守住的,我爸爸就负责守那里。守那里的全旅的人基本上全都死了。原来命令他守三天,守一个星期还派不了援兵,就一直守住,整个旅将近四千人基本上壮烈牺牲了。他为什么没有死,因为他受重伤了,所以他没有死。淞沪战役后,台儿庄战役他参加了、台儿庄后武汉会战他参加了。

范龙章是一位传奇将军,他出身草莽,从地方军阀成为抗日爱国将领。1945年10月,范龙章在河北邯郸率部起义。而当时,范汉生兄弟正和母亲在赶往开封的路上。

范若丁:到了1945年抗日战争一胜利,10月份重庆谈判,刚谈完,看样子谈不成又要打,他的部队就宣布退出内战战场。回开封,当时我爸爸派了他的副官长带了一个班去接我们。我就听到,你们的队伍投降了八路,马上我们把符号全部撕掉,这印象太深了。

年轻人怀抱理想纷纷加入革命大学——中原大学

1948年冬天,淮海战役炮声正酣。在古城开封,几千名怀抱革命激情的年轻人迎着凛冽的北风,奔向刚刚成立的革命大学——中原大学。

范若丁:那时候同学们都追求进步,都要跟着共产党走,都要追求民主自由,民族自由解放,天天唱这种歌。很吸引人,特别吸引我们这些年轻人。

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百万雄师渡过长江。1949年6月,范汉生随着由中原局机关到了武汉。回想起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70年后,范汉生仍然十分激动。

范若丁:开国那天,各大城市和天安门同步,我们在武汉中山公园庆祝。三点钟有广播,毛泽东在天安门一讲,“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我们都听到了。然后周围高射炮砰砰砰地猛打,没有烟花,开国那天我就在武汉。

范若丁(右一)随人民解放军南下

1949年10月2日,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天,广东战役打响了。第四兵团为右路军,第十五兵团为左路军,两广纵队、粤湘赣纵队、粤中纵队组成南路军,三路大军从南北分别向广州进军。

10月14日6点30分,第十五兵团先头部队从广州北郊攻入广州市区,广州迎来了解放。不久,范汉生从中南局调到广州。

范若丁:第一眼感觉广州比较清静、清洁,比较干净。另外感到广州比武汉要土,这是我的意料之外。那时候广州的房子没有汉口的气派,汉口有几个租界地,胜利街、鄱阳街,那房子都是很漂亮的,汉口有一大片。这里的房子好像都土里吧唧。

1949年11月11日,广州市举行庆祝广州解放大游行和人民解放军入城式

范汉生从小便喜欢读书、写作,不过,当一名作家并不是他儿时最大的梦想。

范若丁:我认为我从小有这种对艺术对文学的感觉,但我没有想过要搞文学。当时想当科学家,小孩都一样,读书的时候数理化分数很高,当时连读什么大学都想好了。但是后来一参加革命,感到数理化没办法自学,但文学可以,我可以看书自学,这样我就转入了文学的道路。

范汉生辗转了几个工作单位,但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没中断过读书写作。

范若丁:武汉那几年我们中南局有个图书馆,什么新书它都有,刚开始的时候,很多翻译的外国名著。那时候读书读得很快,一本一本地读。比方说《鲁迅全集》,那时候第一版《鲁迅全集》大概很多人都没有看过,1949年就出了第一版《鲁迅全集》,给了我们部一套。红布的皮,精装的,放在我们办公室,专门用玻璃柜装起来。那几年看书看得多,就有了要搞文学的愿望了。

1973年,范汉生在广东省化工原料公司工作,《南方日报》编辑程度和诗人李士非对他的散文《春来早》十分欣赏,准备发表。

范若丁:他拿起来一看,他认得我,范若丁的,在《火线报》编辑部,他一看,好啊,这个稿子好啊,现在就可以马上出。

范汉生决定给自己起一个笔名。公司的化工原料目录中,有一种钢铁酸洗防腐剂叫“若丁”,音义俱佳,从此他所有的作品都用笔名——范若丁。

两三年后,在广东人民出版社领导苏晨支持下,责任编辑易征把范汉生未发表的文章进行编辑整理。

范若丁:把之前给他们的没有用完的稿子都拿来收集上,马上给我出了本书,1977年,叫作《并未逝去的岁月》。

范若丁1977年出版的作品集《并未逝去的岁月》

1978年12月,春风拂过苏醒的神州,万象更新,人们对文学艺术充满渴求。1979年4月,《花城》杂志社应运而生。创刊号第一次印刷就达到20万份,其后又加印两次,一时洛阳纸贵。很快,《花城》形成了兼容并蓄、不拘一格的开放气质。  

《花城》兼容并蓄、不拘一格

范若丁:知名的作家都在我们那里发,像张洁、谌容、王蒙、杨沫,还有好多好多。也有从《花城》走出来的,比如写《人民的名义》的周梅森,没有《花城》可能都没有他。

范若丁:香港的东西,台湾的东西,这些都是很新的,多少年大家都没有看到过台湾的作家在写什么东西,香港的作家在写什么东西。另外,当时有人提出了现代派,我们就开了个流派鉴赏,把国外各个流派的作品都一篇篇登,什么印象派、抽象派、荒诞派、黑色幽默等等,这应该说都是走在先的。

《花城》吸引了国内大批优秀作家

潮起珠江,《花城》紧扣时代脉搏,通过文学作品把广东先行先试的清新之风吹向全国。

范若丁:我们定的方针就是“立足本省,面向全国,兼顾海外”。应该说《花城》一开始,视野就比较宽阔,起码打破了文学的地域界限。

《花城》出版介绍国外文学的丛书

然而,仍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甚嚣尘上,《花城》从诞生起就伴随着不少的争议。

范若丁:这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说得很严重。点住名字,范若丁,特别括号原名范汉生。

我那时候想起我的两个女儿,好小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出现什么情况,我真是泪流满面。

这给杂志带来很大困扰。那段时间,每到周末,范若丁一个人孤独地躺在编辑部的一张小铁床上,彷徨苦闷,但一句老前辈的话鼓励他坚持了下去。

范若丁:黄秋耘1957年说了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作家不能在人民疾苦面前闭上眼睛”。

后来,范若丁被调离花城出版社,到《沿海大文化报》任副社长兼副总编辑。1988年10月,范若丁突然接到了一个通知。

范若丁:搞了三个出版社进行民主选举,全社的人大家都拿张票,你想写谁写谁,然后把票集中起来,两个票最多的做候选人。第二次就从两个票最多的人中再选一次。我就选了,把我选上了社长兼总编。

一场意外的民主选举,范若丁当选社长,他一番“名利福和”的演说,把《花城》编辑部重新凝聚起来。《花城》在碰撞中转型,不仅影响着文学界,更是成为整个文化界的一个标杆。

《世界诗库》是集大成的诗歌巨卷

范若丁:如果说改革开放后,广州在经济上先行一步,那么在文学方面《花城》先行一步。它在广东文艺刊物当中,在解放思想,打破禁锢上是领先的。《花城》确实发表了很多全国性的好作品。

范若丁正在创作《滔滔黄河》

八十五载悠悠岁月,范若丁以火热的青春追随革命,见证共和国的光辉历程。他以深沉的家国情怀、沧桑而丰瞻的笔法讲述着大时代里小人物的悲喜命运,以刚毅而执着的品格追求着文学理想。

现在,范若丁仍以每天一千字的速度埋头于长篇小说《滔滔黄河》的写作中。 

范若丁:这个大的历史背景,就是中国的近代史,但是历史只是个背景,给这些人物提供舞台。我的作品为什么叫作《滔滔黄河》?许多人,包括我写的这些大人物小人物,都是黄河当中一粒沙。在黄河的浪涛和历史的推动下,一时推到浪尖,一时跌到谷底,它的沉浮,甚至消失,这都是和历史,和黄河的浪潮是相联系的。

(编导:罗浩天 摄像:李曙 资料图片:范若丁 广州市档案馆)

[ 编辑: 胡吕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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