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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梦践行者】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张富清:不负岁月不负人民

2019-09-24 08:50 来源:大洋网

大洋网讯 在湖北恩施,“张富清”这个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从高铁站恩施站下车,前往来凤县需行车近两个小时。沿途,关于张富清老英雄的宣传牌却是随处可见,到了来凤县城,“学习张富清精神”的图文标识更是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政府机关大院,甚至于街头每一家店面的LED滚动屏上。

然而在到达恩施之前,这种感受其实并不明显。深藏功与名65年,这位战斗老英雄的事迹,直到今年年初才开始被广为人知。无数媒体及拜访者纷至沓来,来凤县——盘踞于湖北西南角,西南邻重庆酉阳,东南邻湖南龙山的小县城,才开始热闹了起来。

各种“荣誉”也接踵而至。9月17日,张富清的名字在“共和国勋章”之列。当天,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已到达来凤县。早秋的来凤县凉爽怡人,在这里,记者了解了这位老英雄身上的多个角色:他是战斗英雄、人民功臣、人民公仆,同时也是一个好父亲、好乡邻、好长辈。

9月16日晚,来凤县的夜晚静悄悄。听说记者是前去采访老英雄,驾车的司机竟也显得格外高兴,他耐心地放缓了车速,以便让记者记录沿途有关“张富清”的标牌。司机来自于湖南龙山,经常路经来凤县。他兴致勃勃地向车里的五位外地乘客讲述着张富清的故事,“这位老人家,真心让人佩服!”司机点头道。张富清的故事几乎是深入人心。

如今的张富清,还是和过去一样:早起,做饭,在吃上一大碗面条后,有时便与老伴儿一同去街上卖菜,路上碰到些垂髫小儿,小孩儿们向张富清竖起大拇指,张富清便乐呵呵地笑着,回给小孩儿一个大拇指。他的一日三餐依然清淡且简单,一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荤菜。他习惯每天看报、看《新闻联播》、写日记,日记里零碎地记录着他的日常所思所想所见所闻。他依旧穿着老旧的背褂、衬衫,儿女买给他的新衣服,连同那些珍贵的勋章、证书一道放入了他的老皮箱里。那些躺在箱子里的勋章证书,随着时间逝去而有些老化,但那些战功伟绩,时至今日却依旧熠熠生辉。

藏了65年的报功书

近大半年来,来凤县退役军人事务局信息采集点工作人员聂海波,对2018年12月3日时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当时,来凤县正在按照退役军人事务部要求,开展退役军人信息采集,县有有不少立下三等功的老战士,当天上午,聂海波像往常一样忙碌。十点左右,张富清的小儿子张建全拿着一本退役军人证书来到了聂海波的办公室。“除了证书,还有其他的信息数据吗?”采集信息有一套数据,聂海波看了看证书便问道。

“等一下我再马上过来。”随后,张建全便匆匆地离开了。聂海波清晰地记得,当天人特别多,直到下午5:20,临近下班时,张建全气喘吁吁地又跑了过来。他怀揣着一个红布包裹,在聂海波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裹,里面赫然躺着3枚奖章、1份西北野战军报功书、1本立功证书。

这一下子震撼住了聂海波,他拿起来开始认真端详:奖章属于手工雕刻,纹路非常精美;而报功书早已泛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红色的行书写着张富清在西北野战、永丰城战斗中的故事;立功证书上则用钢笔字写着“张富清在解放战争中舍生忘死,荣获西北野战军军一等功一次,师一等功、二等功各一次,团一等功一次,两次荣获‘战斗英雄’称号。”

张富清的战斗功绩,时隔65年,这才浮现。看着这些布满沧桑的功勋,聂海波又是激动又是敬佩,“谁也想不到,在我们小小的来凤县,竟然会出现这样一位战斗英雄,他的家人对此更是从不知情。”聂海波说。

1955年,出生于陕西洋县的张富清退役从业,听说湖北恩施艰苦,他便来到了恩施;而恩施来凤县最需要人,他便带着一只棕色的旧皮箱,从武汉出发,沿着长江,顺着山路,来到“一脚跨三省”的来凤。他在来凤奋苦65年,“父亲从来不让我们碰他的皮箱,更没跟我们讲过这些事情。”张建全说:“直到这次信息采集,我们让他配合组织工作,他才拿出了这些。”

后来,张富清在日记里有提及出示证书一事,他说:“我已经是一名95岁的普通离休党员、普通居民,不给党和国家增加麻烦。如果不再出示证书,就是对党和组织的不忠,只好取出报功书、立功证等配合采集。”

“我要完成这个任务”

来凤县巡察办主任邱克权知道张富清的事后,翻阅了来凤县志,也没有找到老英雄的相关记载:“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记载,立功的事也不让大家知道,连家人都不告诉呢?”

后来,95岁的张富清才向大家道出缘由,他回忆起战役和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都为人民、为国家献出了生命。和牺牲的战友相比,我有什么资格张扬呢?”那次是张富清首次提及战争岁月和他的战友,他的眼眶湿润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张富清出生于陕西洋县马畅镇双庙村,从小家境贫寒,他的父亲和长兄早已去世,母亲一人将兄妹四人拉扯长大。14岁时,张富清便去地主家做长工。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直至21岁张富清仍旧个子不高,身材瘦弱。1945年,国民党抓壮丁,家中唯一劳动力二哥被抓了去,张富清用自己换回二哥,但由于看着十分瘦小,国民党部队并不愿意接收。张富清被关在乡联保处近两年,直到后来才被送到部队,当一个做饭、喂马、打扫卫生的杂役兵,更是饱受欺凌。

这样的生活苦不堪言,直到宜川战役,国民党军整编第90师在瓦子街被我军歼灭,张富清遇到中国人民解放军。1948年3月,张富清光荣入伍,加入王震所领导的英雄部队,随后参加了壶梯山、东马村、林皋村、永丰城战役。每一次,张富清担任的都是最危险的突击任务。6月,壶梯山战役,张富清担任突击组长,带领战友一同攻下敌城碉堡1座、击毙敌人2名、缴获机枪1挺,那一仗,张富清第一次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并记师一等功;7月,东马村战役,张富清突击组6人,再次扫清敌人外围,占领敌人碉堡,荣立团一等功。

1948年8月,张富清如愿入党;9月,临皋战役,张富清担任班长,圆满完成了对敌人的截击任务,荣立师二等功。

11月27日,陕西蒲城,永丰战役打响,战斗异常激烈,战士伤亡惨重。张富清主动担任突击连连长。夜晚,中国解放军发起最后总攻,敌军在城墙上铸起了一面枪林弹雨,“当时一个连不到一分钟就倒下去了。我们连着换了七八个连长。”张富清含泪回忆道。他带领两名战士顺着地道接近永丰城,抠着墙壁缝隙攀上城墙,第一个跳下4米多的城墙,端起冲锋枪一阵猛扫,用了七八百发子弹,打死了七八个迎面围来的敌人。而他也被被子弹炸飞了一块头皮。顾不得满脸鲜血,张富清把准备好的炸药包放在地下,上面放8颗手榴弹,掩点沙土,便立马拉开手榴弹滚两圈往前跑,炸掉了第二座疯狂扫射的碉堡。爆破声瞬时震掉了他的3颗大牙,但张富清却依然一个人坚守阵地,为大部队攻城扫清障碍,期间他还缴获了两把机枪和数箱弹药。

战斗胜利结束。张富清荣立了军一等功,并再次获封“战斗英雄”称号,王震亲自为他佩戴勋章,一张报功书也寄到了张富清的家乡。记者问他:“为什么您打仗时那么英勇?”张富清凝视着记者,说:“我打仗的秘诀就是不怕死。”

然而他的另外两名战友,张富清却再也没有见到。说到这里,张富清总会潸然泪下,“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有好多都不在了,他们的功劳、贡献都比我大,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从人民功臣到人民公仆

永丰战役后,西北野战军进入到战略反攻阶段。1949年底到1951年两年间,张富清所在的部队,一路从陕北挺进新疆阿克苏,攻克宝鸡、心水,一路席卷残敌,9月20日新疆和平解放。他们又翻越祁连山,横渡哈密、吐鲁番、伊犁、哈客诉、喀什,途径2500多公里,为将红旗插到帕米尔高原。

尽管当时打仗没有那么残酷,但行军却非常艰苦。战士们将米饭或馒头盛在帽子里或衣服兜里,饿了就一边抓米饭吃一边走路。没有鞋子穿,战士们就光着脚板走路;没有换洗处,衣服和头发上就沾满虱子,等用热水烫洗时,盆子里漂了厚厚一层……这才终于到达喀什,开始了建设。

1950年,因功勋卓越,西北军政委员会授予张富清“人民功臣”奖章。1953年初,抗美援朝,张富清再次主动申请入朝作战。他们又一次踏上了从喀什去北京的路。等到达北京时,却得知战事缓和,朝鲜战争签署停战协议,军委决定让这批战士骨干参加文化补习班,在天津、武汉、江西,张富清在防空部队参加了两年文化学习。

1954年12月,张富清从速成中学毕业。当时国家百废待兴,各地都急需大量干部。在转业时,张富清原本可以选择去大城市,或回到老家陕西汉中,但他却还是选择去往湖北恩施。“说老实话,当时我很想回汉中,但国家需要我,党员不去艰苦的地方,还有谁会去呢?”听闻恩施最需要干部,而来凤县是恩施最偏最远的地方,张富清便决定去那儿。

他在武昌给身处老家的未婚妻孙玉兰写信,并让她过来。孙奶奶原本以为只是去武昌玩儿几天,不料,两人在那里领了结婚证,随后拎着那只皮箱和包裹,夫妻俩一路向西,默默地到达了“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恩施来凤。

在来凤,两人人生地不熟,语言上也存在差异。张富清也一直服从组织的安排,不叫苦、不叫累,在粮油所大力抓生产,开展社员加工,提高舂米量。他还买了本老版字典,一有时间就自学。三年困难时期,张富清又任三胡区副区长,主管机关和农业生产。三胡区是来凤当年最穷的地方,张富清经常把自己的积蓄拿出一部分给人们,以解燃眉之急;更是带头生产,播种、挑水、种地,样样带头冲锋,他还主导修建了三胡区老狮子桥水电站,供附近的两个生产队照明,点亮了三胡区历史上第一盏电灯。

“要想富,先修路”,之后,来凤县开始了通路计划,张富清又担起了地在湖北与四川交界的高洞区的修路工程。高洞地处高山,四面悬崖,海拔高一千多米,村子里不通车、不通水、不通电,只能肩挑手抗,当时年过半百的张富清依然亲自上工,吃住都和乡亲们一起,用最原始的农具搬运、修路,也依然是他拿着炸药包开路。长达两年多,公路才算完工。

“他总是一个月在农村20多天,我们根本见不上他的面。”提及起童年时期对父亲的回忆,张富清的小儿子张建全这样说:“像比别人都有的趴在爸爸背上的记忆,我们都几乎没有。”但在当地年长的村民的印象里,却正是这个小个子党员干部,一步步让村民的日子好了起来。直至80年代初,张富清才调回到县里的建行担任建行副行长。

起初,建行连个办公地都没有,张富清又开始组织工作,找米下锅。“任职期间,他没有一笔坏账。银行也很快有了收益。”建行的一名老员工说:“而第一笔收益,他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而是捐给了没有住处的职工,建办公楼、宿舍楼。”

“不给组织添麻烦”

荣休后的张富清,日子朴素平淡。他继续住在自家的老房子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尼龙衫;衣服被单若破得着实用不了了,他便将其撕成条扎成扫把;阳台上他饲养的花花草草,装在他用青霉素瓶做的花盆里;家里的搪瓷杯,上面印着“献给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杯子的年龄将近半百,杯底打着三四个不同时期的补丁,却被张富清用到至今。

他继续严格要求着自己,为党为公。在张富清的卧室书桌上,有成堆的学习资料和那本老字典,抽屉里则锁着他的日记和药。张建全说,家人与张富清用的是同一种降压药,但享受着公费医疗政策的张富清,却坚决不让家人碰自己的药,“有的时候,可能家人忘带药了,他也不肯拿出来,家人就只好回自己家里拿药。”

2012年,张富清因病左腿截肢。为了不影响子女“为党和人民工作”,88岁的他装上假肢又站了起来。他不愿意给家人带来麻烦,在家时也依然会做家务,“每天早上起床,杯子折得方方正正的;吃完饭后,若觉得家人没洗干净碗,他还会默默去洗第二遍,再站在灶台前把桌子擦一遍。”张建全说,父亲在戴上假肢后,长久站立总是很辛苦,看他每次洗完碗,衣角都湿了,大家不忍心,洗碗时便格外仔细。

去年11月,张富清在县医院医院做白内障手术,需要植入人工晶体,价格从3000到上万不等,领导探视他后,劝他做个好的晶体,他是离休干部可以全额报销。但得知同病房的两个农民用的国产材料,只需3000多元,他也坚决要求改用和农民一样的。“我就用最便宜的,不能给组织添麻烦”、“人要自立,不能给组织添麻烦”……这几乎是张富清随时挂在嘴边的话。

近日,因为长湿疹,张富清住院了。张建全和妻子在医院照料他,但他却依然不愿意打扰家人,偶尔半夜会一个人悄悄起床去洗手间。想要让张富清多吃饭,方法很简单,“只要往他碗里悄悄多装点饭菜,他总会把它吃完,从来不会浪费。”张建全笑着说。

但张富清一生也有他的歉疚——那便是家人。由于常年忙碌在外,1960年初夏,母亲病重及病逝之际,张富清却没能赶回家尽孝,他在日记里写道:“工作如此繁重,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绝对不能向组织提要求。把工作做好,就是对亲人们最好的报答,最好的尽孝!”

三年困难时期,孙玉兰在三胡区供销社,由张富清管,面对国家精简干部的政策,张富清让孙玉兰提前下岗,砸了妻子的铁饭碗,为减轻家庭负担,孙玉兰便只好上山砍柴、挖野菜、接点纺织等零工。

70年代,张富清的大儿子靠自己努力得到了恩施市一家有名国企的就业机会,张富清却动员儿子去卯洞公社万亩林场当知青……张富清不是没有愧疚过,特别是对自己患病的大女儿。但对党的忠诚却让他一次次做出选择,而在张富清的言传身教下,他的子女孙辈们也一直严于律己。

这半年,张富清的故事被大众知道后,采访逐渐多了起来。起初他不乐意接受采访,更不愿意家人有一丝高调。孙女在恩施市当老师,从网上看到了爷爷的故事,便转发到了朋友圈,张富清顿时不乐意了,他不愿意孩子们“沾光”,把孙女批评了一顿。直到后来组织要求,称“这是新时代的战斗精神”,他才配合组织,同意让自己和家人接受采访。

“我有一种知足感”

2019年6月17日,中宣部授予张富清“时代楷模”称号。张富清也还了他“去北京”的心愿。1953年,他曾在北京学习过一段时间,至此以后便再没去过北京。看着路边的街道,再看看北京城市的变化,他表现得格外高兴。对于即将到来的建国70周年,作为一名老战士,张富清说,他很“欣慰”:“我们国家的繁荣正是通过几代人的奋斗,如今我们的军队非常强大,人民的地位也提高了,我只觉得有一种知足感。”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程依伦


[ 编辑: 曾秀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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