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楼市低迷之季，曾主管北京城建的副市长被判死缓，两年前的北京地产风暴尘埃落定
原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案从调查至庭审用了28个月，判决出炉却只有3天――34页判决书。10月18日，判决书列举了刘过去六年间的十桩受贿事项，宣读仅用了深秋里的半小时。
这位出身矿工的京城副部级官员，早年曾历多次矿难而幸免于难，此番面对法律却未能全身而退。25年仕途，除了北京中关村科技园、非典小汤山医院、奥运工程等重大事件的主管者，他的履历以这样的方式终结：受贿近700万，一审死缓。
两年前的盛夏楼市亢奋，其时刘志华及多名京城官员、地产大亨被抓。如今北京楼市低迷，民间预想的串案窝案，并未在司法中呈现。
面对死缓“早有准备”
宣判选在周六（10月18日）进行。南方周末记者获悉，刘志华的主辩律师莫少平并未现身，陪同刘志华之妻张淑兰到场的，是辩方另一律师冯小玲。
宣判的核心内容是，刘志华被判受贿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辩方提出罪轻辩护的理由无一被采纳，法院认定了检方的全部指控：1999年至2006年间，刘志华在北京市副市长、中关村科技园管委会主任任内，在资产置换、土地开发、职务晋升、银行借贷中为他人谋利，“单独或者伙同其情妇王建瑞”，“索取或非法收受10家单位和个人财物，计人民币696.59万元”（详见本报10月16日报道）。
在法院的暂押室内，当司法人员问及他是否对判决持有异议时，刘志华出言谨慎，表态将与律师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另据消息人士透露，面对判决结果刘志华本人相当平静，说自己“早有准备”。
刘志华是否自首一直是外界关注的话题。开庭控辩双方各执一词，辩方称其“双规”时主动交代了未被中纪委掌握的所有事实，交代范围对比起诉内容远为广泛，应属自首。对此，判决书称中纪委介入调查时已手握线索，不属自首。
另据参与庭审的人士回顾，彼时控辩双方辩论的核心问题至少有两个：最大一宗400万的指控是否受贿？适用法律是否准确？
司法材料显示，进入司法程序后刘志华本人的供述并无反复，开庭时却对检方几宗重大指控存有异议，曾当庭翻供。
400万指控与宣武区北京中融公司的董事长回铁勇有关。据检方指控，刘志华帮助该公司烂尾工程三义大厦以4亿元置换给国家机械工业局，由此刘与其情妇王建瑞分两次向中融公司董事长回铁勇索要钱物，其中包括授意王建瑞以入股北京鹏森工程项目管理公司索要400万元。
辩方认为，不存在“伙同”“索要”“授意”，指控“与基本事实不符”。法院采纳控方意见，刘志华、王建瑞和回铁勇提供的口供，成为作出判决的依据。
全部近700万的受贿指控中，约560万与其情妇王建瑞有关，“高官-情妇”受贿模式现身此案。目前衡水中院已对王建瑞另案处理，其中全部指控与刘志华情妇角色有关。南方周末记者获悉，二人结识于1990年代中期，被“双规”时前后相隔不到一天。
刘志华的主辩律师莫少平认为，至少一部分受贿应由其情妇个人担责，两案不应被割裂审理，衡水市检察院使用2007年7月两高的司法解释提起诉讼亦不准确。但这些意见亦未被法院采纳。
据悉，刘志华的死刑缓刑处理源自“主动交代不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赃款赃物均已收回”。
有人入狱有人出国，地产风暴终结
刘志华曾屡遭矿难而幸免，其中一次被师傅从煤堆中扒出来。1960至1970年代9年的煤矿工作生涯，刘志华因此被冠以矿工市长之称。诸如熏黄的手指、腰部疾病等细节，常被用来作为这段经历的佐证。
熟知刘志华的人士介绍，刘家并非出身底层，其父为傅作义部队的上校，北平解放后投诚新政府。
而综观他的仕途，北京中关村科技园园区、SARS小汤山医院、奥运工程均与之关系密切。与点缀在光鲜政绩背后的受贿腐败一样，它们都集中在1999至2006年之间。
这也是北京乃至全国房价飞涨、地产生意一本万利的黄金时期。两位与刘志华过从甚密的人士透露，刘志华经常面临许多诱惑，或许与其主管城建的副市长身份有关。
今年春天，原海淀区区长周良洛开庭受审，京城官员推测刘志华受审之日或将不远。刘志华所负责的中关村科技园区恰在海淀区，二者关系紧密的说法不胫而走。
回溯至刘志华案发的2006年6月，不仅周良洛令其在某关系公司挂虚职拿钱的妻子赶紧撤出，媒体公开报道称，数十官员和地产大亨曾遭官方突击调查。
连锁反应下频繁见诸报端的有北京奥运工程副总指挥金焱、北京首创集团董事长刘晓光、京沪两市泰跃系的掌门刘军等。一时民愤涌动，民间普遍认为中央房地产调控难以奏效，关键之一在于官商勾结难以撼动。
当时外界推测刘志华案形成窝案，前后左右利益相关串联者将被送上法庭。然而刘案一审宣判，司法只是简单勾勒了10家左右地产公司向其行贿的轮廓，行贿的地产商数目与周良洛大体相同。
同为地产腐败，目前已知刘案和周案之间的简单联系是，地产老板刘军及其公司和永泰公司总经理戴迪是刘志华与周良洛的共同行贿者，物美集团董事长张文中与刘、周两人关系密切。
而在司法层面，更深的利益勾连，以及对公共利益的伤害，并未确认。熟知案件的人士介绍，刘志华案与周良洛案、刘军案和张文中案并无实质关联。
对大多被调查者来说，自由的失去是短暂的。据称，有官员被调查后未能官复原职，目前在国外读书；而一位被调查的地产商，在今年春天举行了大型的酒会，庆祝公司业务节节高升。
已公开的信息中，地产界内只有泰跃系刘军遭到起诉，案件进程仍云遮雾罩。
时值全国房市低迷，伴随刘志华案一审定音，肇始于2006年的北京地产风暴基本尘埃落定。
一审宣判毕，刘志华被押回秦城监狱。其辩护律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刘志华已在10月22日下午决定上诉。
南方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