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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鉴定结果未出

为了搞清丈夫的死因,靳其会在工地内的一间办公室等待着公安等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
核心提示
湖北籍民工胡卫国新年的第二天,到朝阳区一工地讨薪未果,猝然死亡。截至前晚8时30分记者发稿时,北京市法医鉴定中心称,法医鉴定结果还未出来。
据朝阳区建委有关人员透露,涉嫌欠薪的施工队队长陈某目前正在接受警方调查。她还称,建委调查结果正在连夜审核,很快就会出来。
前日上午,死者的妻子和当时随同前往讨薪的民工,含泪讲述了胡卫国从讨薪到尸体被发现的情况。下午,妻子靳其会拿出了她悉心保存的“讨薪日记”。
前日记者采访了参与处理此事的湖北省建设厅驻京办事处、朝阳区建委、朝阳区公安分局以及所涉施工单位的有关人员,他们讲述了事件背景及处理情况。
从家乡赶来的亲属昨日赶到市法医鉴定中心,与遗体告别。

湖北省建设厅驻北京办事处副主任吕先生专程赶来了解情况,并协助处理善后工作

工地总承包商的一名管理人员对记者说:所发生的民工猝死事件与自己公司并无关系
告别亲人“卫国啊,我们来看你了”
前日下午5时许,靳其会、胡卫国家属赵先生及同乡工友宋红生等来到了市法医鉴定中心,再看胡卫国一眼。
近了、更近了,在接近遗体储藏房间的过道上,脚步声音很轻。
走进房间,看管人员从箱里拉出了胡卫国的遗体,赵先生先俯身过去,轻轻地说:“我们来看你了,我们来看你了……”
拉开遗体外罩的拉链,胡卫国苍白清瘦的面容显露出来,靳其会没有大声哭喊,只是用手摸着胡卫国的脸庞,眼泪扑簌簌而下,一个喃喃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卫国啊,你跟我说说话,你告诉我,是谁害的你,你说啊……”
据靳其会和赵先生称,在罩内裸露的遗体上,胡卫国左胳膊已经完全断掉,右胳膊肩部青肿,下颌和前胸左肋骨部分好像有划痕。
赵先生是3日中午12时许赶至北京。他说,在来之前,靳其会在电话中反复对他说:“不要来,不要来,太黑了,我们已经‘走’一个人了!”
赵先生说,家属都担心我这趟会遭遇危险,所以不让我留下真实姓名,这次家属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胡卫国遗容,陪同靳其会等待最后的处理结果。此后几天,老家那边还陆续要来很多亲属,都急切地盼望着弄清真实情况。
靳其会、家属及同乡民工都不相信胡卫国是自杀的,因为他是来讨钱的,并且已经看到了希望,家里还有孩子牵挂着。
赵先生说,胡卫国平时为人很好,话不多,很讲义气,很乐观,经常是请吃顿饭就会给别人白干活。
去年春节他还和胡卫国在一起,当时胡还有一种善良的想法,干了这么长时间,工头不可能不给他一点钱,但回家后他拿不到钱,同乡都找他,他也很急。今年元旦前,听说工头会多少给他一点钱,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说是要去拿钱的,谁知道好好一个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各方谈话实录
3日,因胡卫国猝死工地一事,记者采访了湖北省建设厅驻京办事处、朝阳区建委、朝阳区公安分局以及所涉工地总承包方和劳务分包方有关人员,他们纷纷表示要积极做好事情处理和善后工作。
参与调查负责到底
湖北省建设厅驻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驻京办)吕副主任:2日下午3时,我赶到了现场,当时在现场的还有朝阳区建委、朝阳区公安局、朝阳区劳动监察部门及当地办事处和派出所的有关人员。当晚,朝阳区的有关领导也在区建委负责同志陪同下,赶到现场,要求有关各方做好调查和善后工作。因为是湖北籍民工死亡,涉及的是湖北企业(湖北孝感建筑工程公司),因此湖北省建设厅对此非常关注。
因为进京的企业都要先经过我们驻京办的预审,据驻京办掌握的情况,孝感公司是一个经过注册的,具有合法劳务资质的企业。目前备案的是,在风林绿洲工地有一个合同金额为48万元的地下室装修工程,但是在驻京办近3年的合同备案中和施工队队长陈某的合同中,都没有发现胡卫国的名字,但最后的备案情况还要得到北京市建委的确认,目前仍在做查询工作。
目前孝感公司的态度还是比较积极的,现在都在等警方的调查结论。胡卫国一事我们会全程参与调查,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调查结果正在审核
北京朝阳区建委王女士:首先要澄清的是,根据目前调查的情况,胡卫国的死亡和工地的总承包方金坛建安公司及工程项目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死者及其家属所称的“债主”陈某在该工地有劳务输出而已,目前陈某正在接受朝阳区警方的调查。
另外,事情发生后,区建委已迅速会同有关部门,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工作,整个调查结果材料,正在连夜审核,很快就能出来,这个结果应该是很负责任的。
法医鉴定还未出来
北京朝阳区公安分局有关人员:目前法医鉴定还没有出来,事件也正在询问、调查之中,无法说明具体情况。
与孝感公司已结清账款
金坛建安公司(北沙滩风林绿洲工地总承包方)管理人员胡女士:目前公司都在全力配合警方等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据了解的情况,胡卫国2002年曾在风林绿洲二期工程干过,现在已经到第三期了。胡卫国是从2002年5月至七八月份内部调动到孝感公司的。
金坛公司和孝感公司只是总承包方和劳务分包方的关系,胡卫国事件和金坛公司没有关系。去年元月,金坛公司和孝感公司的账目基本结清,只剩下了少量的尾款。去年8月前,彻底结清账款。据了解,胡卫国是跟着陈某干活的,具体情况不很清楚。
对于陈某,胡女士说:“跟他接触不太多,印象中感觉这个人还可以,在抓工作进度方面还是比较负责的。”
配合调查情况妥善安排家属
湖北孝感建筑工程公司(北沙滩风林绿洲劳务分包方)法人代表刘新初:我本人对胡卫国不太了解,因为他是散工,不属于公司长期雇用的正式员工,所以在公司花名册上也没有这个人。据说是从2001年来京务工,先后在陈某所在的两个公司干,2002年5月到了孝感公司,陈某是他的施工队长。去年10月15日陈某曾向孝感公司借款5万元,并打了欠条,当时称是用来发给工人工资的,没想到现在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据他所在的施工队副队长介绍,陈某在账目上超支过9500元,可能他在陈某所在的其他两个公司还留有拖欠的工资两三万元,扣除超支部分,也就剩两万多元。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事件情况,死者的家属来了一定妥善安排好,随时听取他们的意见,现在就看最后的调查结果了。如果是自杀,除了全部清偿民工工资、追究相关责任人之外,还要对死者及其家属进行善后处理。如果是他杀,就该由责任人承担刑事责任。”
3日下午7时许,记者从该公司法人代表刘新初处得知陈某的手机,连续拨打多次,传来的都是关机的声音。(记者 张剑锋记者 陈杰)
讨薪日记历数辛酸

一位与胡卫国一同讨账的民工向记者介绍了自己所了解的一些事发过程的情况。
靳其会想起丈夫的遭遇伤心不已
靳其会想起丈夫的遭遇伤心不已。
“在老胡的亲属和老乡中,我是第一个跑到楼上看到老胡的,就在A楼西面四层的脚手架上,侧卧着,脸朝下,双脚耷拉着,其中一只脚变了方向,好像折了,皮鞋碎裂,脸色苍白,头部后面的血都已经干了,脚手架板上和安全网也有血迹。”
悲剧发生时,宋红生与胡卫国一同进去讨工钱,昨天说起这悲情一幕,他神情黯然。工友刘喜平也确认了这个说法,他说当时听医生说,胡已经没救了。
胡卫国妻子靳其会说,她是去年12月26日抵京协助丈夫要账的。2天早晨,陈某和老胡通电话,通知去结账,当天上午9时许,他们一行四人来到风林绿洲工地。
胡卫国说去“解个小手”,同去的三人就分开了
为怕出现意外,靳其会当时留在工地大门对面的马路旁,观查情况,以便一旦发现危险情况,就赶快报警。
随同胡卫国一起进去的宋红生说,那天上午8时,老胡还说,如果再不给钱,他就上塔吊喊跳楼。上午9时多,他们一进工地就直奔陈某的材料室,走到地下室入口第三步台阶处,刘喜平走最前面,他(宋红生)走中间,胡卫国走最后,当时他还回头看了胡卫国一眼。这时,胡卫国又向楼上走了几个台阶,他就问胡卫国干什么去,胡卫国说:“我解个小手”,宋红生就大声叮嘱:“赶快下来!”
胡卫国点了一下头,三人就分开了。
找到顶层没见胡卫国,木工报告“4楼躺着一个人”
宋红生和刘喜平下到材料室没有找到人,就上来了,碰见了工地负责对账的张某。张问宋红生说,老胡呢?宋红生说,地下室你没看见?随即又到地下室找了一次,还没找到,此后又往返两次去找,仍没有结果。
当时地下室很暗,没有看到什么情况,外面工地上声音比较嘈杂,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后来张某又派人到处找。再后来又到工地上正在建的大楼里去找,一直找到顶层都没看到胡卫国。
靳其会插话说,当时她一直注意着工地里的动静,将近10时,她从厕所出来时看到了陈某等三个人,他们赶忙撤到马路对面,还看到塔吊上好像有人,有点慌,她就赶忙向工地门口的保安打听情况。保安们说,塔吊上有人施工。
靳其会说,快到12时进去的四个人一个都没有出来,她就更加慌了,随后到中午1时她就进去找,但被公司管理人员叫到办公室,大约下午2时,A楼上的一个木工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地嚷:“4楼躺着一个人!”
曾经接到恐吓电话,记“讨薪日记”好留下个见证
当时大家都向楼上跑去,靳其会却跑出门外,连续拨110、120、999报警,因为紧张,说话声音语无伦次:“快、快、快,北沙滩,风林绿洲工地,我丈夫进去出事了……”接着,人们都跑到楼上,她被拦在楼下。
再后来,几个工人将胡卫国抬了下来,医生跟在后面,靳其会看到了丈夫的尸体,“上身裸露在外面,脸部用衣服蒙着,周围的人都不让我接近,我就在旁边哭……”
靳其会说,“一直到现在,我们都很害怕,因为早在2003年12月底,刘喜平他们就接到对方的恐吓电话说‘别把事情做大了,如果把事情做大了,就给你们点……’”她说,当时她和丈夫胡卫国都在旁边听到这个恐吓电话,“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一开始就有所准备,把每次要账的情况都做了记录,取名《进京讨账生涯》,万一哪天老胡出事了,还能留下个见证。”
最后,她坚定地说:“我丈夫走了,工钱还没有讨回来,他没有做完的事情,我要帮他做完……如果不是他来讨债,也不会送命!”说到这里,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个人档案
胡卫国,男,湖北省当阳市育溪镇靳桥村一组农民,1955年10月1日出生,初中毕业,17岁离家到外地打工,先后奔波于福州、武汉、北京等多个地方,打工挣钱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家中经济条件一般,只有几亩薄田,有三个女儿,最大的已结婚生子,最小的女儿17岁,正在上中专。
靳其会,女,湖北省当阳市育溪镇靳桥村人,1963年九月四日(农历)出生,初中毕业,2003年12月18日来京,陪丈夫讨账至今。
讨薪日记 “曾经被人盯了半天梢”

第一页
2003年12月18号晚10点钟左右,其会(编者按:日记作者)打电话向××电视台……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士……通话时间6分59秒,反映情况如下:2002年我爱人在北京做泥土建筑(工程),带人70多个,直至今日不结账。
(2003年)正月二十上京……等待半个月,没有结果……
直到非典隔离(施工人员不能随便流动)。
非典结束,老板说叫等些日子,管账人员和老板分管土地。
(老板)许诺10月份(结账)。
11月28号开始专门等待结账,老板说12月16号,星期二,结果……
第二页
胡卫国从11月28号找介绍人向老板讨工钱。一直电话联系,一直向后拖。
12月17日,……从大北窑坐车到了大兴汽车站……打听老板的住址……找到老板住的生活小区,家中无人,在小区附近等到天黑。与老板通电话,说在顺义结账……
12月18(19)日,刘喜平,胡卫国住在一个工地,老板与刘喜平、胡卫国一直电话联系,一直拖延时间。电话联系介绍人胡××也主张等待些日子。
第三页
其会进京讨工钱
2003年12月25日早晨家———荆门———北京西站……26日中午11点钟到京。
26日下午找朝阳区法院,律师事务所。
27号、28日到风林绿洲工地找金坛建安公司直属一处项目部……12月28日,找到了副经理胡女士,答应帮助解决……
第四页
到劳动保障部门登门投诉,如市区县劳动局监察科,街道劳动科。
(如果自己去)结账可能会:(老板)否认打工事实(工人有100人进出)……劳动局有备案登记……不登记,少登记涉及到非法用工。在风头上拖欠民工工资,畜意拖欠涉及到被赶出北京市场。涉及到有关部门行政不着(作)为……坚决拒绝拖欠。
第五页
胡卫国和刘喜平同行。
打××援助热线……助民工讨工资(热线)……
(在)金坛建安公司直属一处承建风林绿洲18#公寓楼小学工程,见到陈××,陈××推给张×。
张×电话不通……
26日:朝阳区法院找律师咨询。
27日:找金坛建安公司直属一处项目部经理。胡卫国……四人找到了(胡女士)。
回家途中卫国接到陈××电话通知:“明天叫上刘喜平,我们找个地点把账给结了。”刘喜平接到×××(老板)电话。
时间:下午3点半左右……
第六页
28日:朝阳区建委反映,工作人员与金坛建安公司通了电话,并让胡卫国、刘喜平也通电话。
29日:朝阳区建委在……旅馆会了××司法局××法官,是专门带上介绍信来京为汤××讨工钱的。汤××等13人也是在陈××手中干的活没有给钱……
30日:再次找到朝阳区建委,朝阳区建委打电话催了陈××。陈××说了元月2日账结账……
31日:张通知结账……
结账地点:……×××酒店503房间。
中午两路人马会合……
靳其会在外边等待里面结账消息,曾被一个穿一身灰色衣服……的人盯了半天梢……下午对账到深夜……
第七页
×××(老板)回到他们的家……让刘喜平、胡卫国、宋红生、靳其会坐在503房间白白等了一天。2003年12月31日结账。
晚上结果,×××(老板)兄弟决策。
按他所算价格,在单上签字认可,拿到结账单……
(2004年)元月1日坐等一天,晚上只好离开了503房间……算账只算2001年和2002年的账。
第八页
元月2日:……刘喜平、胡卫国、宋红生到北沙滩风林绿洲工地找陈××。
元月2日:上午9点多钟走进金坛建安公司直属一处承建风林绿洲18#公寓楼。
(编者注:该文系“讨薪日记”的原文节录,编者只作了部分文字补充。利害相关人名字已隐去)
(记者 张剑锋 公冶祥波 张太凌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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