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燕青
在过去10个漫长的日夜中,生命经历了冲击,还有失去。泪水,和倾覆在四川上空的雨一样多。这些冲击、失去和泪水,提醒我们生命的无常和人类的有限。
在过去10个漫长的日夜中,生命还经历了改变、汇聚和前所未有的众志成城。 这些改变、汇聚和众志成城,提醒我们发自内心的汇聚能够产生超凡的伟大能量。
在过去的10个漫长的日夜中,前线记者在摇晃的大地上,间歇来袭的本能恐惧中完成了大量第一手的珍贵报道,那些克制而深厚的文字让我落泪。
在过去的10个漫长的日夜中,后方记者和编辑几乎彻夜难眠,倾其所能呈现出巨大灾难的全貌和细节,并力图通过科学和前瞻,为已经失去后尽可能不再更多失去,而尽绵薄之力。
在这些有关伤痛、泪水、有限、伟大、现场、后方的庞大叙事中,我的脑海徘徊着上周发生在报社内部会议上的一场业务争论:A派记者编辑认为,到最前线的前线去,是唯一的最大价值;B派记者编辑认为,基于科学和前瞻的报道,即便不是在前线,同样对挽救生命至关重要。在我看来本来没什么对立之处的这两派观点,由于新闻的神圣的“到现场去”的召唤,当时至少在形式上成就了激烈的对立。
我当时将这个对立未必恰当地概括为“感性”和“理性”的冲突。事实上,在如此巨大的人类灾难面前,所有感性和理性、甚至其他对立面都至少在短期内不会产生任何冲突,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如此统一而坚定:挽救生命,还有逐渐会提上议事日程的恢复和重建。
然而,统一的目标依旧需要异常高效、精密的分解和执行,而这,又端赖于对全局的充分信息和判断,以及对一切危险可能性的预估和预案。因此,如果说激情乃至生命的付出异常可贵,那么基于科学、理性和现场判断的全局谋划以及局部精密实施,则显得极为不易。
譬如,在救灾过程中,如何在第一时间获取大量的有用信息,对全局形成大致准确的判断,随后如何迅速分配兵力覆盖可能受灾范围,之后全面评估下一步可能出现的重要隐患和风险并迅速形成可行方案——这样巨大的灾难会衍生出不计其数超乎想象的蔓延环节,如何实现科学、理性的全局谋划,果断迅速的当断则断(包括在情势变化时迅速扭转方向),以及井然有序地执行和实施,等等,所有这些,如果可被冠之为“理性”,那么这些理性对于灾难中和灾难后的生命和秩序至关重要。
此外,值得一提的还有,在灾情有所缓解之后,伴随着生命伤痛的舔噬伤口,市场秩序的恢复将被提上议事日程。在非常时期,常有非常之举;然而,当恢复和重建启动,市场总会要求按照既定的市场规则运行。那时,商业化的规则尽管看起来有些冷冰冰得不合时宜,但是可能也不该被责备。因为市场代表效率,摈弃商业规则的感性虽然温暖,但很可能不可持续,因此也不能保证市场恢复的秩序和效率。
在写作此文的时候,成都无雨。而在过去的几日(包括未来的一段时间),灾区余震不断、险情频发。灾难尚未结束,这颗蓝色星球上13亿生命的生活被改变了,但还在继续。我们讨论着如何欢迎将从前线归来的“战地英雄”,而他们都拒绝回来。我们为他们骄傲,也为倾力完成厚重的“科学系列”以及其他后方报道的同事而备感自豪。(作者为本报编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