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壹
近世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广东内外各界人士每论及“广东文化”,几言必谈“务实”,于是乎,“务实”二字几成为广东文化深入骨髓的文化基因,成为岭南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特色之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改革开放以来,广东正是凭着务实、灵活、不争论等文化精髓的指引,坚定地执行“实用主义”发展观,在全国取得了经济一马当先的领先地位,确立了中国第一经济大省的地位。这种经济上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更加坚定了广东人的务实文化信念。对这种务实文化最好的阐释事件,莫过于深圳蛇口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提出当时震惊全国的“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口号,号召全国人民少争论虚的主义路线,多点务实去于国于民于己有利的事情。这句著名的口号,正是广东务实文化的最好注解。
客观的来说,务实在很多时候是一件好事,正如五四时期的胡适先生所言:“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如果没有这个精神特质,没有这种文化理念的熏陶,恐怕广东也未必能够在改革开放初期脱颖而出,成为引领群雄的“领头羊”。经济实力从1979年之前中国一个欠发达省份,在内地29个省市中排名第23位的落后省份,一跃而成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一句话:没有务实精神就没有今日之广东。
在改革开放初的特殊历史时期,广东讲究务实精神,准确地把握了时代脉搏,有利于发展经济。因为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尚处文革余毒草的极左思潮统治着,各种条条框框还未被打破,大家还在忙着争论各种意识形态,视阶级斗争为纲。在这个混乱情况下,确实很需要广东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务实精神,先将各种争论抛在一边,按照既定的方向大胆放手去做。这个时期,务实就是经济起飞的催化剂。
不过当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中国各地已经清醒过来并且各自发力,都在大力发展经济,对广东经济形成追赶之势的时候,如果广东仍只是固守着这种务实文化,而不懂得与时俱进,通过学习补足自己的不足之处,那就等于是陷入了另一种教条主义之中。如果仍是一味死抱务实精神,满足于现状,而不知学习理论知识,不懂得从高处把握时代脉搏,那么广东是很容易被其他诸候赶上甚至是超越的。许多时候,广东人抱着这种务实文化做事情,往往做了也就做了,成功与失败只是一线之隔,在一定程度上有种赌徒心理,就算是成功了,也往往心里茫茫然,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许多时候,像这种“盲拳打死老师傅”之类的成功并不能持久。
观今日之广东,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仍保持着全国第一经济大省的位置,但是实质上是危机四伏,后有山东、河南、江苏、浙江、上海等诸多追兵,稍有不慎,就将让出第一的位置。因此,幽壹觉得今日之广东如果继续过度阐释“务实文化”,神化“务实文化”,从而忽略了总结经验,提高理论水平的话,是于发展有害的。
在广东的文化语境中,往往把“务实”解释为:灵活多变、不争论。表面上看来,这些都是好的,可以为发展带来少一点的发展阻力。不过如果从某种深层次的角度来看,其实也是有其有害的一面。
例如多变就是表明不确定,不确定就让人很难把握,这将凭添交易成本。不争论也一样,表面上看,埋头苦干,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然而,当别人对你提出批评时,如果只是一味的不争论,就会被理解为默认。这正如广东人一向被讥为“没文化”,因为“不争论”,没有及时组织强烈的反击力量,结果这么多年以来,广东人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始终是停留在“暴发户”的阶段,每每还会在央视的春晚上被人用小品等形式端出来嘲讽一下,在国内许多人眼中,广东人没文化似乎已成了思维定势。在改革初期,我认同“不争论”的提法,应该抛开主义之争,先把经济发展了再说。然而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不能仍是只顾着埋头苦干,凡事都不争论了。广东人为什么会被视为只会猛闯,却不会总结经验,提出理论的一种族群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所谓“会生孩子不会取名字。”我认为,这就是因为诸如“不争论”之类的务实精神影响,导致广东存在心态浮躁,无遐静下心来总结经验,提出发展理论。看看广州当前对亚运会的宣传,让人觉得甚至还不如上海对网球大师赛的宣传到位,毕竟亚运会的影响力要较一网球大师赛的影响力大,这也折射了广东人确实有不善于宣传自己的一面。
单就幽壹的个人观感来说,觉得珠三角和长三角之间的文化差异还是很明显的:以广州、深圳为代表的珠三角,在做事情比较务实,灵活多变,但是就是有点不太讲究规则,让人有点无所适从。而以上海为代表的长三角做事情比较守规划,缺点就是太过于条条框框,不够灵活多变。两者就像武侠小说中的正邪两派武功,务实灵活的珠三角练的是那种邪派武功,在初期精进比较快,可以在短期内有大成,但是不利于持久。做事讲规则的长三角练的则是正派武功,不易于速成,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尽管费时较长,但是胜在基本功扎实。
总之,笔者认为广东这种务实文化是一种双刃剑,既有其利的一面,也有其弊的一面。不能单讲其好的一面,要深刻认识到过度强调它所带来的危害。务实的做事情是要的,但是务虚的理论研究在现阶段也同样重要。广东唯有把自己务实过程中所做的事情总结出来,上升到理论的高度,这样在新时期才能走得更稳健一些。(


手机看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