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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为今用 创造先进文化
（画外音）
张岂之，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西北大学名誉校长，长期从事中国思想文化史研究，自著并主编《儒学·理学·实学·新学》、《近代伦理思想变迁》、《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儒学思想史》等著作。
记 者：您对老庄和他们的学著特别情有独钟，为什么呢？
张岂之：因为我是从那一点来看呢，老庄有个很重要的思想观点，人和自然要和谐发展。过去我们没有看得到人和自然要和谐发展，是要和谐吧。今天整个自然和人再不和谐发展，今天环境的保护变成了世界最重要的问题之一，也是我们中国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不得了，从大的方面看人和自然和谐，源头在中国我觉得可以追溯到老庄，书里头论述得最清楚；第二点我喜欢他调节我们的生活，老子一句最有名的话：“道法自然“，道、法、自然，这个道就是一个总结原则，可以这样讲；法，效法，效法什么呢？自然，这个是整个自然界，整个自然界自然而然地你去运行，去处理你的生活，自然而然地，一切都不要勉强，而且你要自得其乐等等，所以我比较喜欢老庄，里面还有第三层道理，丰富的哲学含义。
记 者：主要的传统文化经验，它的现实体现是在哪里？你认为。
张岂之：中国传统文化，我觉得就在于，最根本的精神在于自强不息，宇宙在不断变化，人也不断进步而充实自己，叫自强不息，还有一句话叫厚德载物，整个大地一样，把一切都能够在大地上包容下来，知识道德不断地积累，这两条。中国传统文化千言万语，都归结这两条，这两条能做到就很不容易，给人于精神力量。
（画外音）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一个民族的魂，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的竞争，归根到底是文化的竞争。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不断地受到外来文化的冲击和影响，到了现在年轻一代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惯越来越背离传统，喜欢喝可口可乐吃麦当劳、过西方的节日、看好莱坞电影等等，他们更关心的也许是比尔?盖茨、手机短信以及网络虚拟社会。
记 者：其实我就想了解一下，您对于你自己的孙子，对于现代的年轻人，你是怎样教育的。
张岂之：要经常给他们讲一讲传统文化的东西，指一些书给他们读一读，平时给他讲一些民族的精神。民族――中国民族 ，西方文化民族的一些介绍，讲一讲给他们，从小受影响。
记 者：但是现在的那些年轻人可能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比较多，他们比较喜欢喝可口可乐、吃麦当劳、汉堡这些，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张岂之：西方文化对我们现代人的影响这当然可以，这叫做西方的大众文化，大众文化大家都可以用，小孩子到麦当劳去过一个生日，对不对、等等都可以用。但除此以外，他必须要有精神的熏陶，精神的熏陶，要有心灵上一种，心灵上要给他一些营养，不能光是身体的发育给营养，给心灵要有营养，心灵的营养在哪里？我觉得人类创造的优秀文化都应该是青少年的心灵的营养，特别是我们中国优秀的文化的成果，也是他心灵的营养。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小孩不可能全读了，你弄上几段给他讲讲，让他念一念，默记于心，记在心里头，将来都很有用处，日积月累就有用处。
记 者：我们应该如何传承、如何继承我们的传统文化和文化遗产。
张岂之：一个我们在教材里头，在中小学教材里头应该有充分的反映，充分反映我们优秀传统文化的东西，教材，语文里头当然了，历史、包括地理学都可以有所反映，甚至中学学的平面几何那也应该有所反映。中国古代有没有这些，还是有的，在教材里要反映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东西。另外我们老师用课外还要给学生灌输这方面的内容，而且家长也应该注意一些问题，现在家长有个很大的问题，对于青少年成长不是太有利，不管小孩子，不怎么管，在家里打牌，是不是，在家里举行什么舞会，然后或者自己出去进酒吧，把孩子就放在家里头，不关心，或者关心的方法也值得推敲，也不见得十分妥当。他关心就是温习功课，一步都不要动，认为这就满足了，可以得到一百分了。
记 者：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做？
张岂之：当然，学生要把作业做完，起码你家长一定要在做人方面、文明礼貌方面要给中小学生们要多讲一讲，光多讲、光讲道理不行，必须要有行动的示范。在一个家庭里头，大家都很讲礼貌，让小孩子慢慢受到熏陶影响，他也注意这方面问题。
记 者：你是说要保持我们的传统文化，首先要从小孩的教育开始抓起。
张岂之：用小平同志的话来讲，小孩学电脑从娃娃抓起。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教育也应该从娃娃抓起，给他读一些格言，名言，古代的进步的思想家、大学者，今天看来那些话也能站住脚的，包含的真理很深刻。格言，不要多，比较少，选得精一些给孩子们教育教育，印在孩子头脑里面大有好处，现在一般家长这么教的不多。
记 者：那我们也知道中国改革开放有25年了，中国也加入WTO，中国的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结合也是越来越紧密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如何保护我们的传统文化。
张岂之：西方的人类优秀文化必须学习的，这不能丢掉了，它有很多好的东西，就必须要学习，不能说西方文化一律一律不好，我们都不要，那样不行。和中国优秀文化要结合起来，自然科学方面西方比较先进，必须要学习。西方的一些法律等等，城市的管理、公共卫生的管理、公共管理很多值得我们学习，无论在经验方面、具体的操作过程方面都值得我们学习。优秀传统文化和人类的优秀文化特别是西方的优秀文化也要融合、结合，不能有偏见，西方文化我不学了等等，中国一切皆好或中国一切皆坏，只有西方才好都不妥。
记 者：那学习西方的科技文化，制度、观念这些，是不是我们的出路。
张岂之：必须要结合中国实际。
记 者：如何结合？
张岂之：邓小平理论很清楚，中国模式，中国的模式，中国模式已经提出来了，中国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具体道路，外国人现在叫中国模式，这个模式就已经标志着我们已经找到自己的具体道路，把中国和西方优秀东西结合起来。
记 者：其实我们的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有很多抑制的因素，在我们迈向文明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做？
张岂之：西方文化有个特点，它着重于制度建设，制度着重于法律的建设，法规的建设，就便于实践、便于贯彻，那么中国文化自古以来着重于道德建设，着重于理念的建设，但是制度的建设、法规的建设还比较差，所以这两方面还是要沟通，相互取长补短。
记 者：在迈向现代文明的过程中应该怎么做？应该如何结合？
张岂之：发扬我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里的理念、道德建设这些方面，要从西方文化里头吸收公共管理的经验和法规，我特别提出公共管理里头的一些法规，这方面我们整个建设过程还相当薄弱。公共管理的机制和管理的方法都要变化，都要向西方学习、借鉴有用的办法，把我们的公共管理搞得更加健全。
记 者：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传统文化在现今面临着一个现代转型的问题。
张岂之：是面临着现代转型的问题，现代转型的意思就是说要适合我们现代的需要，而且也吸收其它国家，对现代化有用的东西和我们传统文化结合起来，而且使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在今天要继续发挥作用。
记 者：那我们该如何转？
张岂之：必须学习西方公共管理的基础理论，然后这个理论要和中国的实际结合起来，然后推行下去，又把这变成在中国能够行之有效的东西，这就是一步工作。再一步，实践和试点，很复杂。
记 者：首先第一步就是要中国的老百姓能够接受这种制度、能够接受这种理念。
张岂之：而且能够推行下去，有些东西在西方行之有效，在中国未必行之有效。
记 者：那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在这个整个转型过程当中也存在着一个就是您刚才最先提到的一个教育的问题，让广大的老百姓能够先理解和接受这些先进的制度和文化。
张岂之：对。他能够接受必须要有一个前提，行之有效，对老百姓的发展有好处，如果没有好处那不行。例如我们的家庭观念，要每个人完全吸收不可能，在美国18岁以上，父母跟孩子讲拜拜、拜拜、再见，你的学费什么一切都不管，你自己找工作，美国的18岁以上的孩子就有这样的看法。我们中国现在独生子女政策、国策到18岁，而且我们中国现在就业很困难，哪个父母能讲，到了18岁一切自立，你的生计我一切都不管了，这种家庭不多。多不多？我没有统计过，恐怕不大，中国人心理上就承受不了。18岁男孩、女孩自己吃，你没有办法，你自己闯天下去，父母吃不消，所以中国有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不行，这就是国情不一样，心理的不一样。也不能说美国这就好得不等了，18岁我就不管了，中国还管儿女，各有利弊，适合于不同的国家。我到日本去，在京都大学人文研究所，当时吃饭，那就吃饭去，吃完一个面条，很便宜，日元大概就300日元吧，天津面，他们叫――天津面，300块钱一碗，吃完以后我要给他们付，但他们每个人都付，我就觉得很生疏，我的观念是中国的，他们的观念是日本的，最后还是每个人付自己的一份。
记 者：也就是我们讲的AA制。
张岂之：AA制。所以说AA制在我们中国很难实行，但那个必须要学习，最好分餐，在家庭里头分餐，我们中国人又不习惯，觉得大年饭，一坨坨，他又不习惯了吧，那是什么团年饭。
记 者：本来就是团圆在一起的，结果你把它分开了。
张岂之：你分开了，这不是开玩笑，都有国情，这国情难说谁好谁坏，把文化和国情联系起来才变成了自己自觉的行动，才有它的效果，不然永远没有效果。也不要以为西方一切皆好，我们一切皆坏，也不要以为我们一切皆好，外国皆坏，这就是文化范围之内的问题。
记 者：我们吸纳了不少西方文化，但是我们的文化在西方又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张岂之：现在西方对我们中国的优秀文化，现在来看，了解得不多，了解有限。所以我们有责任把中国优秀文化向西方介绍，向西方介绍过去，使他们对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了解更多，对中国现实的情况了解更多，这方面工作现在做得还不够，做得不够。你如果到美国居民中间去了解，中国古代有哪些伟大人物，很多大学生不见得知道，美国大学生都不见得知道，所以必须给他们介绍。这工作长得很、艰巨得很，也不是一两年，几个月来做，要长期做下去。我们中国对西方的了解，就全国的人民来讲，比美国人民对中国的了解，中国文化的了解，我们要深得多，这你信不信，情况就是这样子。
记 者：我记得你曾经也说过，我们更应该以能够自主地使用我们自己祖国的语言，为骄傲自豪，但是好象有资料也在说，我们现代中国汉语的地位可能越来越底，甚至有个华人聚会上说不准使用汉语，你对这种现象怎么看？
张岂之：我们的母语要十分爱护，不过现在的海外华裔同胞、华裔，也是我们的同胞，有的参加了美国籍或者参加了英国籍、或者澳大利亚籍，但是他还是华裔。据我所知，在这华人活动的社区，他们一般还是用汉语，有的用的是乡土语言，用乡土的语言，好象并没有轻视我们汉语是母语，相反的在我们大陆内地对我们母语还是有轻视的情况，小学生要学好外语可以的，但你同时必须首先学好我们的母语，母语学不好学外语也很困难。所以李岚清先生在上一届政府里头他主管教育文化，他就提出要特别爱护我们祖国的语言、文字，而且讲我们汉字，既有文化性、又有艺术性，大家要十分地爱护它，他这个意见还是很对的，学外语是必须的，但首先要学好我们的汉语。
记 者：其实在广东出了不少思想家，比如说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在您看来，中国的传统文化对他们会起到什么影响？
张岂之：他们都是在中国传统文化土壤上生长出来的，假如没有传统文化，就没有后来的康有为，没有后来的梁启超，也没有后来的孙中山。
记 者：为什么这么说呢？
张岂之：这是他们，他们思想，他们活动的一个指导思想都来源于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这是一个方面。再一个方面，时代的影响、历史的影响，几个方面给他激活起来，才产生先进的人物，包括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的形成跟历史有关吧，清朝腐败、卖国，所以他要振兴中华，这是什么影响呢？时代的影响！中国历史上就有许多改革家，也有许多革命家，他们的精神需要继承下来，这就是祖传的文化里面要学习的。再失败，目标清楚了，也不灰心。广州起义以后，多少次失败，是不是啊！十次失败，很不简单，始终不灰心，这从哪得的营养，一个来自于人民，再一个来自于传统文化。杨振宁先生，我今天才讲了一讲，韧性，自强不息的精神，你看几个方面，历史的影响、优秀传统文化的影响、也还有西方的影响，西方革命的思想给他激活起来，把这些人塑造成一个，把孙中山形成一个伟大的、民族革命的先行者。历史的影响不会缺少的，中国优秀文化的熏陶不会缺少的，西方先进思想、科学思想的影响也不会缺少的，这些好的影响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不是天生的，每个伟大人物，甚至每一个科学家，都有他成功的历史机遇和其它各种条件，在各种条件中间传统文化是其中一个条件，不是唯一的条件。
记 者：有人认为我们岭南文化是比较飘逸、比较开放的，而中原文化是博大精深、比较内敛，您怎么看。
张岂之：这个从地域文化上来看也可以这么说，地域，岭南文化有什么特点，然后中原的文化，例如吴越文化、楚文化什么特点，可以这样子。地域，表现出的地域上的文化特点，也可以这样讲，但是不是绝对的。岭南文化光是飘逸，它就不实事求是了吗？也不是这样，它同样地事实求是，不能绝对化。
记 者：新一届党中央提出“立党为公 执政为民”的理念，以人为本的这种思想，从孔孟的民本思想和以人为本这两种思想，您觉得这中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张岂之：历史联系。在过去农业社会里头儒家就提出“民为邦本”，邦指的是国家，老百姓、黎民百姓是国家之本，民为邦本变成了一个成语，这个成语的含义很深刻。战国时期的孟子又提出来――民贵君轻，重，民贵，贵重；君，当时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国君，他相比而言就比较轻，历代有些进步的思想家、教育家都主张民贵的思想，老百姓是很贵重的，但是他们也有一个弱点，和我们今天所讲的以人为本还有区别，区别在哪里？今天我们认为以人为本，老百姓，人民是社会的主体，那他们没有人认识到这一点，社会的主体是什么，那就是人民，简单地说就叫做以人为本，有历史联系，但今天的以人为本更进一步发展了。
记 者：您是说在原来的那个基础上，更加认识到了人民的重要性。
张岂之：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着想，当然今天这是目标，距离这个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并不是各个方面以人为本都做得很好。中央提出这个是正确的，一个方向，必须这样做，今天各方面的工作距离以人为本还有差距，还不是一下能达到这个很高的标准。
（画外音）
经济发展要与文化相融合，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在2002年12月召开的省委九届二次全会上就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必须与建设经济强省相适应，大力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文化大省。广州市委书记林树森早在2000年的时候也提出了“大都市以文化论输赢”的观点。
记 者：我们广东省提出了在2007年到2010年建设文化大省的目标，您在地方的文化建设上能不能给点参考意见。
张岂之：这个目标都是非常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第十六次代表大会正式报告提出来，今天看国际问题和国内问题必须要一个观点去看，什么观点呢？经济和文化交融的观点，相交融，光从经济观点看够不够啊！不够。人均，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有多少？人均有多少？那可以考虑这些问题，也必须要考虑。够不够呢，还不够，那不够在哪里啊？人民文化水平提高了没有，这方面要考虑，所以必须还要考虑文化问题，而文化上去了以后逐渐经济就发展，经济不断发展又反过来促进文化发展，文化发展体现的是什么呢，体现的是我们这个民族里面内在的精神力量有多大。光是物质力量不够，民族所体现的精神力量有多大，文化力量是我们综合国力不可缺少的部分，很重要的部分。重视文化是非常正确的，经济文化交融的观点看待一切问题，不是单纯的经济观点。
记 者：但是你说的经济和文化相交融，这个文化也包括了中国的传统文化。
张岂之：还有人类的优秀文化，还有我们现在讲的当前的先进文化。
记 者：那我们的统文化在您说的这个大文化的概念里面应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张岂之：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先进文化的基础，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是先进文化，那这先进文化它有个基础，这基础是什么――中国优秀传统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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