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城市里的村庄

主持人：观众朋友， 你们好！欢迎收看《都市在线》，现在 我是在广州的某城中村为您做现场报道。在我 身边这些拥挤的楼房、狭小的街巷以及现在我所能闻到的空气中一些污浊的味道，这些就是城中村给我的直观感受。在广州像这样的城中村，还有一百多个。在整齐划一的大都市中，城中村就像一块斑驳的伤疤，大煞风景。

（画外音）

    置身于城中村里，一连串拥挤的楼房给人无限的压抑感。为了最大化地扩展住宅面积，村里的建筑已完全失去了个体差异的美学意义。街道两旁的阳台伸展出来，几乎把露天的地方全部塞满，形成了当地人戏称的"贴面楼" 、"接吻楼"和"一线天"。村里的街道形同"地道"，村落中大部分住宅即使在白天，屋里也要靠电灯照明，生活垃圾更是随处可见。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村里的人气和商业气氛却很旺，狭窄幽暗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店、杂货店和服务网点。在村里居住的人除了村民之外，还有几万租房而居的外来打工者，随着外来人口急速膨胀，有些的出租屋成为了"黄 、赌 、毒"的温床，常常被人视为城市的"毒瘤"。都市里的这种城中村，既像是古老历史的遗物，又像是快速城市化过程中的次生物。

棠景街居民： 居住在城中村里面确实环境非常差，整个房子里面，白天很多房子光线也不足，间距、消防、安全等等，这些方面都差一点。

主持人：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这些都市里的村庄已经越来越不适应发展的要求，到了亟待变革的时候。多年来，广州市一直在根据自己的现状，积极探索一条城中村的改造道路。

黄献文：三种模式来改造城中村：第一种模式就是，通过搬迁去改造城中村，也就是说政府拿出一块地来，把新的村民公寓建起来以后，（让他们）从原来旧的房子搬出去，完了再改造城中村，这是第一个模式。第二种模式就是说用抽空旧村的模式改造城中村。也就是说把原来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房子，我们通过建设公园，建设一些配套设施，把里面的房间拆掉一部分，拆掉以后就把原来城中村的人口的密度，还有建筑的密度降下来，这是第二个模式。第三个模式就是通过市政建设改造城中村。

（画外音）
    近日我们《都市在线》记者走访了广州市白云区棠景街，这条街道地处广州市机场路的繁华地带，辖区面积4.1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 、流动人口合计达十万余人，街道行政管辖棠溪、远景2个城中村。2000年6月8日建街以来，棠景街明确思路、积极探索城中村的改造路子，采取强有力的拆旧、建新、管理掀起了一场拆、建、管结合的城中村改造大会战，以辛勤的劳动取得了城中村改造的初步成果。 

吕志任：我们一定要改制跟改造同行，结合起来。但改制必须先行，有时间表，改造后行，没有时间表。你看我们改制工作，我们改制作为我们街道成立，我看也算是一个改制。原来是新市镇管辖的两条村，棠溪村和远景村。那我们成立了街道以后，我们把村委会撤消了，村委会里面原来的行政工作、社会管理工作，移交我们街道办事处接管起来。我们再派到居委会，把任务分解到居委会落实，它原来的经济工作、经济职能交给经济联社，经济合作社去承担。经济联社、经济合作社还是集体的经济组织，与我们的改革发展的要求不相适应。我们现在把它变成企业，你看，村委会、经济联社到企业，我们的改革改制很勇敢的、很大步地迈出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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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棠景街赢得了一个又一个改造成果。拆除各类建筑物60万平方米，打通拓宽断头路、丁字路7条，新增绿化面积91280平方米，新建群众文体休闲场所11个共96000平方米。改建兴建商业步行街、商贸中心12个共63100平方米，兴新建农民公寓21栋共61000平方米，动迁城中村居民2300户 11500人，这一连串数字的背后都有着说不尽的故事。

吕志任：现在我们三年过来，我们拆了建筑物60多万平方米，60多万平方米，那是海绵你把它搬走都不容易，那我们是一块砖头一块砖头，一条钢筋一条钢筋，把它打下来，还要把它运走，这是一个。拆的时候很厉害的，10层高、8层高、6层高的楼，我们整座整座把它拆除，如果说一层楼，我要把它拆2米3米，像劈柴一样把它劈下来，也可以这样做。现在我们搞了11条路，11条路都在房屋中间穿过的。换句话就说，把房子拆掉以后才建路的，那你想一下这个难度。

（画外音）
    城中村的形成，有着难以说清的历史背景。

陶镇广：整个城市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它急剧地扩张，周边的农田变成了城市的一个区域。然后原来农民集中居住的地方，它还是改变不大，还是原来农村那样的一种状况。它就形成了周边都城区化了，但是原来农民生活的那一块村，还是农村那种基本状况，没什么大的改变，这就形成这种城中村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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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城中村里的居民特点，居住在城中村里的多为原来的村民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族。抛开打工族不论，那些原来的村民已经逐渐蜕变成了小业主。他们基本上不用劳作，有村社的分红和出租屋的租金，足可以高枕无忧。

棠景街居民：今日大多数的村民都是靠出租收入，因为他出去社会学历又跟不上，加上年纪又比较大，一般都是在村里靠出租收入。这个也是我们城中村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怎样保障村民的利益。也是在出租屋收入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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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他们已经成为居住城市里的特殊群体，顽固的农民意识让他们显得与城市格格不入，对宗族的观念、对求神拜佛的尊崇弥漫了整个村落。城市在进化、村庄在消失，村民在夹缝中裂变，老人在麻将桌上消磨他们最后的岁月。村民们在知识技术上的劣势地位，使他们难以找到自己满意的工作。安逸和无所事事的生活，又泯灭了他们的进取创业精神。长此下去，他们中的一部分最终会成为不进则退的农业文明的守业人。 

棠景街居民：在我们远景村来说，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读书。连我小孩那代，上次搞征兵，整个棠景街250多适龄青年。这个曾主任跟我说，他的初中文化程度达到70%，太可怜了！这个数。那些人以后用来干什么？成了垃圾了，真的。你干粗活，没有人请你；你干有一些技术的（工作），你又干不来。那些人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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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守现状是很多村民所坚持的，也是最初在城中村改建中村民产生抵触情绪的心理根源。因此，任何一项有关城中村新政策的出台，他们都会令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现状感到担忧。

棠景街居民：如果出来工作，刚才讲了，虽然转了居民，"农转非户口"，毕竟还是跟原来差不多。当然了，今天的开放社会，农民、居民的区别也不大。凭良心讲一句，今天，谁有本事做什么都可以。居民、农民存在的差异不大，但他毕竟是农民"洗脚上田"，还是一个低档次，出去适应大社会还有一个差距。不是说今天一转了居民，就马上可以到市区做什么都行，是不行的，他的素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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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村改造，归根到底是利益的一次再调整。说服农民服从城市规划，放弃眼前的既得利益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拆谁的房子谁都着急，因此，农民所关心的是改造后如何能维护自己的利益。而政府所关心，同样是如何既使城中村改造，符合广州市的整体规划，又合法合理地保障村民的利益。

吕志任：确实拆了你的房子，没有地方（住），我们还可以根据现在人口居住 。还有原来农民自己搞的房子，我可以把他安排到那里去，我们通过这样来解决问题。一般是不存在这个问题，不存在说拆了你的房子，你没地方住的问题。我们这里一般来说是没有的，有极个别的，我们也解决得很好了。补偿，违章建筑就没有补偿，因为我是执行市政府的指示，拆了60多万平方米的房子，应该说有55万平方米是没有证的，是属于两违建筑，我们也就拆掉就算了。那该补偿的，那就分几个层次来对待，老百姓、个别的，他们应该得到补偿，我们坚决按照区政府2001年颁布的拆迁补偿办法我们补给他，每平方米1300块钱、每平方米1000块钱，按照这些不等的标准补偿给他们。有些有证的属于集体的物业，集体的物业一般来说，老百姓也就认为，改造建设还是为了他们。目前我们没有钱给，可以暂时不给或者说也不用给，那前提还是让他们发展。让他们发展，我们还是本着为人民服务，为他们谋利益，我们还支持他们、扶持他们，上了很多项目。他们新的项目上来以后，也就算了，（我们）也就拉平了。所以我们解决一个资金问题也是容易的。

陶镇广：过去我们街道，既有管居民又管农民，城市街道本身是政府派出机构，它是对整个城市的一定的区域进行管理，但是它辖区内有农民，那它不得不在某一些特定的区域范围内，它要按农村这一套管理，这就形成了整个管理上这种二元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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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中村的改造过程中，因为思想观念难以转变，部分群众曾一度出现过围攻堵截、殴打谩骂工作人员、破坏施工现场、集体上访等怨言和过激行为。

李国宝：我们的执法车开到那里，他（群众）就把烧红的煤炉扔到执法车的车头里面。差点就酿成大火烧着了，档风玻璃也打烂了，倒后镜也打烂了。后来我们就把搞煤炉的那些人抓起来了。那些人以为是什么，就冲起来跟我们扭打。我当时在场，我们的人不能动手，他们就动手了，他们动手就打我们，扔苹果、扔砖头、给我们执法车的轮胎放气，很多事的。这只是一个插曲，这样的插曲很多。

吕志任：确实是很艰难、很艰辛，这个很曲折。所以刚才说，我们李总监被人家打，但我们也不委屈，因为他们也不理解，所以他们也不是故意。你去没收他的东西，他情急之下，我的饭碗都没有了，这个过程里面肯定就是打了。

齐建生：当群众上访的时候，我们一是耐心地说服。像他们到省 ，甚至到中央一些单位，我们知道以后，我们没有埋怨他，而是通过我们用实际行动。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不是说是为了个人，就是为了我们这个区的建设，为了我们这个整体的城市化建设的推进。应该讲群众是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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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景街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注意处理好街道、集体经济组织和居民三方利益，处理好长远利益与短期利益、整体利益与局部利益、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的关系，处理好破与立、拆与建的关系，整合人、财、物等各种资源，调动一切积极因素，推进城中村的改造工作。

吕志任：而我们的上帝是谁？也就是我们的服务面、服务对象，我们棠景街广大的居民群众。我们一定要感动他，所以我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感动他们。他们就理解政府的工作，支持政府的工作。依法行政、依法办事，这是非常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工作上都是同是内部矛盾，但作为一种体制上的改革，新体制对旧体制的否定，城市管理体制对农村管理体制的取代和否定。改革也是革命，改革的东西涉及到方方面面利益的调整，利益的碰撞和冲突，老百姓不容易接受。从这点上，我们一切的一切都要依照政策，依照法律法规依照规章制度来办事，这个是很重要。我们党工委也经常对我们街道的同志说，依法办事是我们街道一切工作的生命线，一定要提高到这个高度来认识。因为老百姓现在也很聪明，如果某件事情违反法律法规干的，他肯定跟你告状，跟你打官司，向你投诉。所以我们提出了，第一，政策法律法规要求我们做好的事情、做到的事情，我们必须努力地、大力去做好。因为这是我们主要的工作。到这里不是害老百姓，而是为人民服务的。法律法规是保护老百姓根本利益的，我看这个工作是占了绝大的比重，我认为是80%以上。

陶镇广：整个社会发展、社会进步、整个经济发展，就有一个城市化的问题。城市要发展，要将农民吸引到城镇，城镇其实也是城市化的概念。按照这样一种状况来看，这是一种发展的趋势。政府所做的这种工作，就是从根本上也是维护广大人民群众最根本利益，这样一种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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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景街的城中村改造工作经过不懈的努力，获得了村民的理解。村民梁老伯在拆迁过程中，对拆迁改造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棠景街居民:拆的时候没有什么开心不开心，人家这么多大楼、靓楼都拆了，何况我一间小屋，无所谓的。人家的大楼都可以拆，难道我的小烂屋不可以拆吗？而且现在拆了，还有一小部分（房屋分）60多平方（的屋拆了），现在分了28 29平方的屋，够住就算了。现在这条路多好，弄得多宽敞，我就没有什么问题。

吕志任：所以我说城市化的这个过程，绝对是老百姓理解、配合、参与这个过程，没有他们的理解、参与、配合，绝对不行。你说阻力，我说如果没有城市化，那是最大的阻力。有了城市化，阻力慢慢就没有，慢慢还会变成了动力。这几年的实践，我们是这样走过来的，但是这条路我们走得确实是很艰难、很艰辛。

主持人：城中村工作的艰难，不光是街道的改变，也不光是非农业和工业化的问题，甚至还不是改变农村或城市户籍制度的问题，历史所遗留下的各种深层纠葛，就像它那盘根错节的楼房。可想而知，基层拆迁工作者的难度是非常大的。在这个时候，光靠工作热情还不够，必须要有一个团结的工作班子和科学的工作方法。

吕志任：拆房子，拆与不拆，这种规划就是不能讨论的，你说还求我，拆与不拆，你不要跟我谈，我绝对不跟你见面，你电话来我也不接。好了，拆完以后，你要干什么，我都支持你去做。我还有一个抓鼠论、打鼠论，打老鼠的理论。你说我现在拆那么多房子，搞那么多城中村的改造，清理"二合一" 、"三合一"，有很多很多，1000多件那怎么办？我就说过去有种说法 ，树上有10只小鸟打了1个，还剩下多少个，还剩下9个，错！都飞走了。但现在小鸟不能打，生态平衡的问题。那打老鼠总应该打嘛，那10只老鼠打了1个，你说还有多少个？还剩下9个。那也是错的，因为打死1个还有9个都搬走了。比如说"二合一""三合一"，这栋楼我只要搞掉你这一座，旁边的一看政府确实打老鼠了，我们只有乖乖地搬走。那么取缔"二合一"、"三合一"，这是第二个，我们实践总结的观点叫打鼠论。第三我还有个观点交拔牙论，拔牙拔什么牙呢？你们可以到现场去看，到处都密密麻麻无章的建筑，像牙齿一样参差不齐。你怎么办？你总不能说一天把它拔掉，一天把它拔掉，人的承受力也承受不了。我们拔几颗牙，要跑十几、二十几个医院，拔一颗牙都要跑两三趟。我跟你讲，你总不能你想办法今天拔这颗，明天可以拔这颗，今天拔上面的，明天拔下面的。你就不能说今天拔这个，明天拔这个，后天拔这个，人家看了今天拔到这里，明天肯定轮到我了。后天轮到他们就算就会跟你来对抗，上访啊，什么的。所以我们在白云一线，拆了那么多建筑物，300多处的建筑物，我是今天拆这里 ，后天就拆那边。为什么要这样搞？他们打电话来说，喂听说要拆房子，不行的啊。我说不要着急，拆的房子会跟你讲，现在没有拆你的就是没有拆。好了，把这里拆完了，拆完了就没办法了。后天我又拆他的，那不就是说无规则地、无序地跟他们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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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景街提出了群众的需要就是我们的工作目标。改造之后的城中村，给从前的农民提供了优良的居住环境。再也没有了"一线天"和"接吻楼"，有的是这些看得到的变迁。城中村的改建争取到了广大居民群众的理解、赞成，进而支持、参与改造工作。

棠景街居民:沿线的物业准备搞写字楼、商业铺位，那些沿线的物业都升值了。原来这么差的地方，以前根本形成不到商业的格局出来，现在两边的物业建起来了，就可以形成整个远景路商业的格局出来。

吕志任:过去你的房子已经现代化了,那些臭水横流、污水横流，有钱，命都不长，你钱很多怎么样，你的命都不长。为什么你居住的环境质量不行？包括环保问题，为了改善老百姓的居住环境，为了他们的利益的实现，那我们就得这样做，要改造环境、改善环境。

陶镇广：城市化是一种趋势，农民要致富必须适应这种城市化的要求。在十六大也提到农民致富，要城镇化。但是在我们广州市来讲，我们认为这个应该叫城市化，通过城市化来使农民摆脱目前这种情况，才能够真正解决现在农村和城市这种城乡分割，这种发展不平衡这样一种状况，只有城市化，才能最终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农民要最后致富，真的要实现小康，也还是要走城市化这样一条道路。

主持人：由于历史的种种原因，城中村的改造工作还有十分艰巨的工作要做，广州白云区棠景街的建设改造成果证明，只要坚持以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出发点，切实为老百姓做好事、做实事，就能够赢得广大群众的理解和支持。从而整合社会的力量和资源，共同做好城中村改造工作。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收看，我们下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