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艺术边缘的勇士们
主持人:和往常一样 ,这又是广州一个非常平凡的夜晚。都市的流光溢彩不停地被复制着,精彩的瞬间,往往在此刻显得非常的麻木。而在江南西路的一处拐角,一个名叫木马的酒吧里 ,却正在拉开一场青年艺术作品展的序幕。
(画外音)
这个迷你的沙龙式的小酒吧叫做木马,酒吧的老板不愿意把它叫做酒吧,而是唤做木马平台。木马门口的大树上,就挂着这次展览的预告牌 。“晾一边去”是这次展览的名字。参展的是五个刚刚从广州美术学院毕业不久的学生,他们是艺术的新生代,也是一群80后。
王霄:这个画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恋爱,恋爱的表达方式其实是表达了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一种生活状态,和精神上的一种状态关系。就是在这种凌乱的城市,复杂的这种城市关系的背景前面,表现了一个女孩在接到手机短信或电话的时候,表现对这种恋爱关系的不屑一顾,或者很懵然的一种精神上的东西。就比较颓废的风格在里面。因为我画的所有的这些画面,背景是比较放松,比较凌乱的,前面的人物会刻画得比较颓废的眼神,来表达我这个画面的主题。
郑海峰:画的名字叫做纸鸢系列之三,这是我画的这个系列的第三张画。这画就是表达的是我的一个心情的问题,画得很放松,随意在天空翱翔,然后它又没有一个固定的东西限制你,很随意的感觉,全部都是蓝色的。
欧阳芳:这画是根据一个大洋州之前的图案而改变的。选取了它的外形,配合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大洋州有一幅壁画,有点像老鼠一样的形状,但是它是一幅浅浮雕而已。然后我就运用,觉得它这种形式感也挺强的,然后我就采取了这种外形来制作,加入自己的创意,然后把它想成了另外一种画面出来的效果。
(画外音)
也许80后就像一个品牌,带着不可思议的骄傲,和无所畏惧的豪气,突现在大众的面前。但在哄抬之下,或会成为一种“窘境”,甚至让更多的人轻视,让更多的人质疑,但他们的作品却纯净而富有活力,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画面上只有自己想表达的,纯粹的情绪,状态和理想。艺术家,媒体,路人,这些有着不同身份的人们,挤满了面积不大的展览场地,构建了一个广州少有的热情的艺术现场,这是很有意味的氛围,也是当下艺术生态所需要的一种“场”。木马平台的每个角落,都有吸引你眼球的东西,琳琅的手工皮具,俯身下冲的飞机模型,古董般的相机,憨态可掬的布偶,每一个角落的小景都让你赏心。开设这间酒吧的人,也是几年前从美院毕业的学生,叫蔡铿,在酒吧里定期开艺术作品展,就是他的创意。
蔡铿:我们的定位主要那个交流平台,我们可能是一种,不能说单纯从纯艺术的角度去看它,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对生活艺术的理解吧。你旅游的东西,带回来的好玩的东西也好,你画的画也好,你做的雕塑也好,你的装饰也好,就是一个很个人的,当然是我们要求的有一定的专业性,太随意的也不行。
(画外音)
三张桌子,八张椅子,是木马的开始。摸索当中,这个一群年轻人的乌托邦,在摇摇晃晃中起步了。
蔡铿:这是一个偶然性,建了一个很偶然的空间,然后这个偶然的空间,大家都比较支持。我们是展那些,可以说是游离在边缘状态的。但是他们第一个基本条件就是要热爱艺术,然后坚持从事艺术这条路。当然他们画得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的作品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至少他们是必须坚持热爱艺术这一条路。
(画外音)
坚持热爱艺术的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在少数,或许是他们纯粹的思想,纯粹的画作让更多的人有了想进一步了解他们的冲动。“晾一边去”的作者们并不出色,他们的画作仍显稚嫩,但他们的身上却有着所有艺术前行者们逐梦的影子,而想要找到他们,就必须去这座城市遥远的南边,一个名字叫做小洲的村子。早上九点出发,大约过了一小时,车子逐渐进入了乡间的小道,旁边的大厦,逐渐被单幢单幢的小楼给替代的时候,我们也到了目的地。
主持人:我身后的这个村庄叫做小洲,自从广美进入大学城之后,这里成为除昌岗路之外的,另一个艺术前行者们的聚居地。现在看它或许觉得不起眼,但是,若干年之后,这里也许会成为广州的艺术前沿地,这里也许会走出响誉世界的画家,因为年轻人的勇气和闯劲儿,往往会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成绩。
(画外音)
村子里很安静,也很漂亮。峰子踩着一辆自行车,七弯八拐的把我们带到了他和王霄一起租住的地方,房子很大也很简陋,未完成的画作,散落的颜料,宽大的画架就是他们的所有家当。峰子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画画,进行自己的创作。刚毕业的时候,峰子曾在一个摄影工作室,做过设计排版工作,简单的复制别人的创意,让峰子觉得很无趣。
王海峰:做了一段时间就感觉很限制,因为他们是小作坊,他们不可能设太多的创意,他们的东西都是仿着别人的去做,我们就是一个机器一样的。
(画外音)
这份工作也让峰子失去了画画的时间,权衡再三,他决定放弃。
郑海峰:因为你工作,拿你了别人的薪水,你要帮别人做,干活,每天七八个小时的固定时间是需要花在上面的,人一天还要吃饭睡觉,你不可能有更多的精力做更多的事情。
(画外音)
峰子的生活圈子很简单,他说这是刻意的,他不想让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来干扰自己。峰子平常只和几个同学联系,偶尔也出去看看画展。在外人看来,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郑海峰:我现在为什么天天呆在这里,不愿意离开这里,就是因为我觉得我的画画得还不怎么好,而且我觉得我的画能够做得更好,我再去把我的圈子扩得更大。我想完全静下心来,不是想别的事情。
(画外音)
已经一年没有工作了,峰子的经济来源主要靠家里接济。
郑海峰: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支持,但是我们也是等到完全没有办法了才会从(家里要钱)。其实经济嘛,有碗饭吃就行了嘛,饿不着,有颜料用,这就足够了。因为我现在也不希望我经济上能够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买房买车那些都是不现实的,所以对物质上的要求,现在已经降得很低了,不会考虑那么多。
(画外音)
能买颜料,能吃饱饭就是他目前的理想生活状态。把自己置于人生的最低点,可以让人生处于上升的状态。在生活的最底处,峰子往往能感受到别人不能感知的东西。纸鸢的创作灵感,就是清贫所带给他的财富。峰子还在继续创作他的纸鸢系列,这些在天空的浅表上,散落着许多如同脱线风筝般无奈的小人。这样的画面不难让人感受到都市生活的那种说不清的窒息的状态,那些无力的碎片,真实的将现代人的游离感,和傀儡般的生命体置于你的眼前。
郑海峰:有一个偶遇的机会,游泳嘛,其实你不可能看到,天上别人这样子掉下来,我也没有看过别人跳伞是不是,我只能通过电视。是因为有一次在那个深圳那边游泳,你在海里面游泳的时候,你会潜到水里面去看上面的,因为海水是很蓝的,(好像)看到很多人飘在上面,我就想到了开始画的是用水来表现的,表现的人的一种状态。但是后来我感觉人在水里面,反而就是说水压力是很大的嘛,一样会挣扎的嘛 ,所以画了水以后我就不要了,后来就用天空代替水了。
(画外音)
许多年轻艺术家在刚开始的征途上,无法摆脱当代社会中“市场陷阱”这个困境,导致了当下青年艺术变成一次躁动的潮流风尚。而像峰子这样的人却在坚守,坚守着清贫,坚守着孤独,坚守着理想。峰子代表着纯粹艺术追寻者的符号,这些年轻的艺术前行者们,在同一个城市中,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背景,思维角度生存态度和日常经验。在艺术这一共同追求背后,几乎都保持着自己独立的身份符号和思维方式。王霄所代表符号就跟峰子不一样,王霄毕业之后就找了工作,面对生活的现实,他有着别于同龄人的清醒。
王霄:谁都想一个理想状态就是有人来给你一定的经济基础,来支撑你,或者要你多少张画,或者怎样怎样,你就有充分的时间自由的每天都来画画。但是很难能做到那样,只能说我白天工作,然后晚上就回来画。
(画外音)
不是每一份工作,都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创作,一年之中王霄就更换了好几家公司。工作之后,王霄的画画时间骤然减少了很多,已经两个星期了他没有动过一次画笔。
王霄:我们其实那种状态就是痛并快乐着,你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做,但是你还有一个你的目标在那,你做的时候也会很快乐,但也会很无奈。
(画外音)
和峰子一样,王霄的作品也是自己生活的真实写照,虽说这些卡通符号并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多的惊喜,但是那些手绘本似的图示,可以说是对喧嚣都市进行了一次轻描淡写,画中隐隐约约的都市森林,和呆头呆脑的卡通人物,串出了一种小情调的调侃,彷佛给现代人快节奏与高频率的生活,留有一处思考的余地。
王霄:画画其实跟写文章,音乐是一样道理,它肯定是由你的生活而出发,由你的想法上面表达出来,在画面上一种表达方式而已。其实我就是表现得像我们这些刚毕业这种人的心态。我们有很多都是从外地过来的,离家乡都很远,在这边都感觉有点无依无靠,都是自己一个奋斗的过程。那里面我画的风格是比较有点颓废的风格,但是里面的颜色我会用一些比较亮的,红啊蓝啊黄啊,这些颜色来表达。其实就是在你颓废的一面里面,你还有一种梦想的颜色在里面。它是有无奈的地方,但是也有一股精神的奋斗在支撑着。然后呢,其实在画面中都能表达出来。它是一种状态吧,在这城市中的一种状态。
(画外音)
王霄所代表的是主流的一种符号。既尊重现实也坚决不放弃理想,在这个浮华繁复的世界里,更需要的是精神的托付。
王霄:就是因为觉得在画画的时候,才能表达它内心最深处的一种独白吧,因为那个是它精神上的东西,一个人呢我觉得最大的支撑是精神上的支撑,如果你只要有精神上的支撑在,一切物质上的东西应该都能过得去。
主持人:还有一些人,他们是考研大军当中胜出的佼佼者,他们选择继续在象牙塔中追逐艺术的脚步,这样既安全也很体面。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享受这种安全的追逐。
(画外音)
欧阳芳连续参加了两年的研究生考试,但都以失败而告终。在峰子和王霄出租屋里,有一间属于她的创作室,复习功课之余,她就来到这里画画,一直坚持考研,欧阳有她自己的想法。
欧阳芳:本来之前是想如果考上研究生的话,可能这样艺术的路,有老师的带着,这样可能稍微好点,当时是最初是这样想的。
(画外音)
坚持考研让她无暇顾及工作,一年多以来,她还是靠父母的资助来维持生活。
欧阳芳:我爸妈还比较就是比较理解我一点吧,可能他们还是支持我考研,就是这样,我现在觉得这个东西要把它放得长远一点,这个东西你不能急功近利吗,你必须得慢慢来。所以我觉得去生活一下,体验一下生活,可能又会有其他的经验吗,就会有所感悟。画画这东西,就会不一样一些。
(画外音)
或许是女性的原因,欧阳的作品让人感觉很阳光,她在画中留下了刻意制作的痕迹。一块块花布一样的画作上,填满了一段精致绚丽的私语,镜花水月般的画面,以女性特有的甜蜜留下了与现实的不安相对立的愉悦。
欧阳芳:我喜欢的东西是唯美一点的,然后我这人感觉方面,色彩感觉方面呢,我也喜欢丰富一点的,所以可能有时候有偏好。可能一段时间我会觉得绿色的比较好看,但是呢隔段时间我又想把我的画面表现成蓝色的色调为主的,但是呢我个人现在的色彩呢,可能这方面感觉呢,就是比较多样化一点的,我不想自己把自己的东西缩在一个好像限制在一个,限制在一种什么一种状态之中,反正就是各种各样都喜欢。
(画外音)
他叫大尧,美院毕业之后就签约了一家画廊,整天画画就是他的工作,不过像它这样的幸运儿并不多,美院毕业后,能顺利签上画廊的人,也只是寥寥几个。大尧租住的也是一个村庄,较之于小洲,这里各方面条件都要优越很多。在安逸舒适的环境里,他可以尽情的创作。不过,大尧说,有了物质,需要思考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大尧:像我一样的我说实话,基本的生活需求我也一直也都有,然后呢我觉得在这种状态下,反而会映射出精神上的一种匮乏。那么有了这个物质以后,我觉得需要的思考是更多的。我画面一直在表达这种东西,一种虚无的状态。
(画外音)
生活的艰难,生活的困惑,在他们面前都不成问题,而当自己的艺术创作,自己的绘画思路遇到了瓶颈,那才是他们的深渊。
大尧:最怕的东西就是,因为我画画这东西就是,想法永远在你手之上的,你的大脑一定要先于你的手,如果哪一天你的大脑比你的手还低的时候,那你就灭亡了,所以说我觉得,最担心的就是哪一天,我脑袋里边没有东西了,但手头技术又很好,那是我最担心的。就说你完全主导不了,因为画画这个东西,它是靠你的想法去指引你的手去画,是这样一个意思,如果你的大脑,低于你的手之后它怎么去引导,最担心就是那时候没有想法的时候。
(画外音)
这是大尧近期创作的作品,名字叫侧面,他的这系列作品当中捕捉的是真实。
大尧:因为侧面吗,我觉得它是一个比较真实的一个状态,因为它不面对着人,没有面对人的,所以他在侧面的时候,他看不到最自然的状态,最真实的状态,所以我觉得抓住侧面这个特定的角度。当时就是说最开始,后面画了很多细节场景,我觉得就是想写实,体现我的一些技巧方面的东西。后来到了后面我觉得就是说这种过于具体的东西,让人家的想象空间那就是说比较狭隘,感觉好像就是触一下就没有了,观众的视线深入不了,所以我后面慢慢把它抽象化。到了最后我就是慢慢把它一个方盒子一个投影一个地面,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最基本,最抽象的要素,来表达我的一个想法吧。我的这个想法可以让观众能够产生共鸣的,有想象空间的这样一个东西。
(画外音)
他们的眼神或许清晰或许迷茫,但不管怎样,他们眼中都透露着找寻,这种找寻是属于这群在艺术道路上执着如初的年轻人的。
郑海锋:三五年之内还是会过这种生活(画画),不会改变。
王霄:应该来说是不会放弃。
欧阳芳:不会放弃,因为一直会坚持这样做下去。
大尧:这个目标我觉得不能动摇的。
(画外音)
虽然还在艺术的边缘徘徊,但他们传递给我们的信念,只要坚持,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驰骋在艺术的世界的中心。生活就是现实的,时间也一样。人们必须面对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变化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常态,人们需要学习的是在这种永恒的变化中,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要想通向新的艺术形式的路径和前景,需要的是年轻人透过双眸,折射出更为积极的,纯粹的,诚恳的精神支点。而这群游走在艺术边缘的勇士们,彷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至少他们在向前看。
(片尾曲)
兰色的门粉色窗台
云正在散开
你正发呆站在门外
背后是一片海
轻轻的红轻轻的白
正在谈情说爱
一朵在开一朵在败
没有谁去怜爱
爱情红着她的脸
黄昏才出现
栽满云朵的花园
有一个你一个我在里面
那些红着脸的人们吻着他的情人
玫瑰遮住脸
有人幸福有人悲哀
当夕阳盛开
所有牵着手的人啊看着月亮出来
眼泪蒙住眼
所有纯真所有怀念
永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