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

    T-shirt、窄脚牛仔裤、时髦的发型，阳光的尤海波，是个在广州街头随时都能碰上的后生仔；画脸、描眉、挥舞的水袖、绚丽的戏服，娇媚的尤海波，却是一名狂热的京剧爱好者。这个在广州土生土长的“80后”大学生，竟是个心怀“男旦梦”的京剧痴。在这个快速变幻的城市，在这个没有京剧氛围的南国，七年来学习京剧，学唱花旦的海波，在旁人的眼中是个特立独行者，海波以一颗执着的心，淡淡地绽放着他对京剧的爱恋……本期《都市在线》为您讲述，海波的京剧男旦路。

    走在我们镜头前的海波，和现在大多数的“80后”孩子没啥不同，剪了一个流行的碎发，穿着休闲的T-shirt和波鞋，他也是个网虫，24小时在线，上网至凌晨，只是这屋子墙上贴的浓妆艳抹的“舞台照”在告诉我们，这个屋子的主人跟戏有关。

    舞台上的尤海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却一点也想象不到，小时候的他，竟然是个自闭独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孩子。

尤海波：第一次接触京剧其实要追溯到小时候，幼儿园那会儿，因为我爷爷还没有去世的时候，那会儿他整天去看戏曲的一些节目，京剧、粤剧、或者是潮剧都会看。因为我小时候父母都要上班，所以白天就在爷爷奶奶家里，他们照看。

尤海波父亲：我父亲对京剧比酷爱，但是他不会唱，他经常在电视台里看到有京剧或啥的，他都看，也许是他从小跟着他爷爷在一块儿后，听多了这些。当时早期来讲的话，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搞八大样板戏。当时的广州军区接待办，经常去接待这些八大样板戏的（演员）过来，当时我父亲就是接待办的司机，就跟着《智取威虎山》剧组（巡演），待的时间很长，因为他们出去，经常跟他们在一块儿。特别是跟当时的小常宝，就是齐淑芳相当熟，所以那会儿整天看这些节目，就是耳濡目染。

尤海波：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知道京剧，是怎么样的一个扮相，怎么样唱，都有大致的一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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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不爱交流，生活中的尤海波一直不太活泛，初中的时候海波学起了相声，到了舞台上的海波竟完全变了个人，说学逗唱，那是样样精通。

尤海波:4老师推荐，鼓励我去，去了第一年的79中的文艺汇演。文艺汇演那一天，我是担任主持，也是代表我们班去演，那会儿我是找了我们班里的三个同学，两男一女，去珠影借了服装回来，演《沙家浜智斗》；他们在后面做口型做动作，我在前面唱。一个人唱三个角色，唱旦角、老生、花脸。那会儿全校已经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了。

尤海波父亲：所以把这个唱红以后，他就觉得好像戏曲就跟他有缘了，就开始看梅兰芳，因为他本身小时候，刚才一直在讲这个话，回到家他从来不跟我们讲正常的男孩的童音的话，他全部都讲女孩子的音调，完了以后他就对着这个戏，看梅兰芳的那些戏本，戏曲的本子，听那些碟，买了大量的资料。我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酷爱梅兰芳的戏曲，结果他演完了学校的《沙家浜智斗》的戏曲后，他就特别喜欢京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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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海波父亲的话说，打那儿起，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京剧，爱唱戏的他也曾想过报考戏曲类院校，但等他动这个心思的时候，早已超过了年龄，不能报考戏校就意味着不能成为专业演员，就意味着自己只是半道出家的票友。但海波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学戏。

尤海波：因为我那会儿学京剧已经是15岁，15岁开始已经是晚了，因为那会儿也有想过要考戏曲学校，但是因为那会儿还找不到老师，前路一片迷茫的情况下，正好是2002年的年底，国家京剧院的李胜素、余魁智来广州演出。

尤海波父亲：上次他自己单枪跑到中山纪念堂后面，找余魁智，去叫人家把他收为徒弟，结果这两位名家问了他年纪，问了他的情况以后，觉得他这个年龄太大了，只能做一个京剧的发烧友。完了以后告诉他怎么去练，怎么去走。

尤海波：那么幼功已经是缺失了，没有幼功，所以就是说这条路已经是断了，等于是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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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语言环境，没有教戏的老师，要想在这南国之城学习京剧，难！那段日子，海波就上网搜索，他找到了文苑京剧社。

    文苑京剧社的前身，是早在1986年就解散的广州京剧团，剧社刚刚成立的时候，众多京剧团的老演员们不断地排演新戏，但是十年过去了，有人另转他行，有人容颜渐老，还有人离去。传承是文苑剧社最大的问题，机缘巧合，海波遇上了他们，他们找到了海波。一段情谊厚重的师徒之情，就借着京剧建立起来了。

何老师:因为我们在一次，广州市文化局搞了一次京剧汇演，我们就发现尤海波参加了汇演，就感觉这个孩子还是有一点，就是那么一事儿。但是你就发现他身上很多问题，因为他演那个《霸王别姬》，他一顺边儿出来的。我们就说他怎么看着别扭，因为我们毕竟是搞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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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师是这个城市里少有的几个能化京剧舞台妆的化妆师，只要海波有演出的日子，就能看到到她的身影，何老师的爱人赵老师，是原京剧团副团长、武生，一直教海波的武功。前些日子，在给海波排练武打的时候伤了腰。处的日子久了，海波对二老没有客套，言谈间他们就像亲人一样。

赵老师:要多对年轻人培养，老同志总是老了，是吧，从年轻人里面，后来我一看他还有点条件，他因为执着。作为我们京剧来讲，说我们干了一辈子，学了一辈子，是不是，我说无偿，我们要什么偿，国家不管多少，还有一点养老金给我们，是不是，他们愿意学，我们无偿教，我从来不提钱的。我跟何晓英都说过这件事，对学生不能收费。

何老师:我陪着他去到各个学校，通过我们发现他以后，我们就把他吸收进来，就请了很多专家老师来指点他，帮助他。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遇见很多（喜欢京剧的学生），也遇见了很多学生，也遇见了这样的那样的困难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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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武戏学起来要一年多，除了练习步伐招式之外，还要背诵很多的口诀，尽管很难，但武戏却是海波的最爱。

尤海波：我喜欢武戏，因为就是说，动得比较多，而且一点武戏台下面就有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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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打得精彩，台下叫座，就只有在后台辛勤付出，个中甘苦自知，平常看似简单的一个鹞子翻身，就让师徒二人伤透了脑筋。

赵老师：他没有从小练起，有些基本功不标准，不标准怎么打，你想扭他很难的。比如说，武的来讲，过去我们叫手眼身法步，他手眼身法步都不行，这个东西就很难了。我就板着他那个，就是我们叫做鹞子翻身，就板了很久。（一年？）一年倒没有，反正板完了我都没办法，就拿我人当，要把我碰着就挨揍。

尤海波：练翻身就是，平常我们武戏都看到鹞子翻身，一翻身，老师总是说我翻身翻不对，翻到头都晕了。再有就是操你的串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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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学京剧是一生的事，口传心授、一招一式，每一样都马虎不得，没有十年八载的苦练，那是登不了台的。梨园行信奉的是，梅花香自苦寒来。而在何老师的眼里，海波这群“80 90后”的孩子学唱京剧，则是一个新生事物，对待新生事物，要下功夫要用心。

何老师：我们从小老师是一招一式教你，老师这么教你，你就不能改变。我教你三年才能唱戏，你就不能一年唱戏，这是规定的。但是现在社会发展不同了，再加上像海波他们这些年轻人，他不是将来就是靠这个吃饭，而是他是一种爱好。所以作为我们来讲就认为，他爱好那么通过他的爱好，跟我们的热心，根据我们对京剧事业的这种忘我，崇拜。所以由我们这些学过专业的人，再帮助这些年轻人，我们相信这个事业是越来越好。年轻观众越多对我们是有好处的，票友越多对京剧也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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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京剧，唱念做打样样不能疏忽，年少的海波慕名找到了陶世桐老先生，请老先生收他为徒，教他声腔。年逾八旬的陶世桐老先
生，是京剧界鼎鼎有名的票友，京剧声腔教育家。年少时的陶老曾是梅兰芳 、程砚秋等大师们的忠实听众，海波对京剧的执着和热情，让年事已高的陶老先生动了心，陶老一教就是几个春秋。

陶世桐：海波他比较执着，他学这个很认真，他进步也很快。这个要实践，学了不去实践，而且具体来说要唱，你学了不唱的话，也会还给先生的，而且自己的长进也会很慢的，或者甚至会退步。而他经常实践，所以他的嗓音也在进步，他今天唱一段，嗓子比以前又好一些。因为老唱老唱，这个声带，当然你要保护它，像我这个就哑哑的，就是年轻的时候用得太苦了，用了几十年 ，用得太苦了。所以我经常要年轻人，好好保护你们的嗓子，但是不能说我为了保护就不用它，那就完了。要用，要用得得当，他还是经常实践，吊嗓子，所以他的嗓音在进步。今天听他唱嗓子又比以前好，听他唱还是不断进步。但是这个进步，还不能说是飞速的进步，他还是在一步一步，我倒宁可希望他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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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讲字音，陶老还给海波讲典故，讲根源，让他对京剧的理解更加透彻，在陶老的家里，宝贵的京剧书籍，音像资料，也让海波受益匪浅。

    学京剧学了七年，海波却没有演过大戏，为了锻炼自己，也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京剧，海波开始想尽办法在各大学校演出。

尤海波：因为开始也是我自己去演，都是演独角戏，就是自己去非正式场合也好，学校也好都是自己去演。当然有些大戏我是跑龙套，那是肯定的。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正规地演过一场大戏，我学这么多年戏，我也没有演过一场，正正规规来过一场大戏。最最（正式）也是上次，5月10日那次，折子戏――《稻仙草》，那是有老师傍的，配角什么的。其它都是演自己的独角戏比较多，我觉得，这个也要慢慢来，这个也要过程。不是说你学戏学这么久一下子就给你担当一个大戏，你一下子给我担当一个大戏，我也没这个能力去担当。都是要一个过程，我就是说，我不单只是学戏，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子。从低做起，慢慢慢慢，逐步逐步地去做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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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平日里海波没有专门的排练场地，他就把家里的客厅开辟出来做练功场，没有京剧的环境，海波就在网上结识天南海北的京剧爱好者，同他们探讨京剧，让自己进步。

尤海波父亲：在网络上，找一些所有全国各方面的京剧发烧友，还有梅兰芳的票友这些联系，所以他现在很酷爱这个，很执着。不管是谁去说他什么东西，他任何什么时候都不会动摇，一点都不动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但是有一些事情，网络上的东西，他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网络上他基本就是在跟票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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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半道出家，尤海波却被朋友嘲讽“贼多小毛病”，比如，睡眠不足就出不了音，比如那一身行头，得是量身订做的“私房货”，小到蟒袍上的绣花，凤冠上的珠子，都是有讲究的。海波的戏服配饰都是专门从北京订来的。凤冠一千，蟒袍三两千，一套戏的行头，少说也得好几千元。对于这些心爱的戏服，他是如数家珍。

尤海波：是梅派的蟒，它上面的凤，它那个绣本来是，应该是用彩线绣的，现在是用金银线绣的。是我跟我师哥研究过半天，说用金银线绣好点，大气一点。（本来这根线是白的）本来这些线是用彩线，蓝色那些五彩的线。（后来你跟你师哥商量用金银线）对（这是你自己参与设计的）对。这本来就是一个梅派的一个蟒，梅派的一个鱼蟒。（你改了这个效果大家觉得怎么样）都说挺好的。

尤海波的朋友：其实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用在京剧方面，他不会留给自己买其他东西，而是都是投资在京剧方面。他买那堆（衣服），从杭州还是从天津买回来的东西，一件衣服一两千块。我们外人看起来会觉得很贵，但是他觉得很便宜，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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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波学京剧，有支持他的，也有反对他的，更有甚者，对海波唱旦角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

尤海波：开始学的时候，的确有一些人对这个东西，怀着一个不好的态度，尤其是在高中，高中的三年在班里面，有些人对我也挺大意见的，第一个，有些人可能出于妒忌，我不知道什么心态，看你出名了，或者是在学校里面有点名堂，就到处在那造谣，说我爱出风头，什么乱七八糟都会有；但这些也不是主要的，最主要就是说在高中的阶段，尤其是后两年，有些人看着你学京剧还是学旦角，还是学女声的，都会有一些人身攻击，或者是语言上的一些人身攻击，肢体上跟语言上的都有。你怎么看，反正我觉得那会挺难受的，但是我觉得这样的事，是自己的事。因为男旦这个艺术已经缺失了很多年，从文化大革命，男旦全退下舞台，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男旦演员已经越来越少，当然票友里面是挺多的，所以就说这方面我就怀着平常的心去看，不要太去（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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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国粹，教育部要推广京剧进课堂，而对海波来说，这件事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在做了，他要让广州更多的年轻人去接受京剧这门艺术。他现在是广州市47中学京剧社的辅导老师，每周都要去帮助这些学生教唱京剧，连续教了一年多了。学生们要进行一场汇报演出，海波又客串起了小生来给学生配戏。

尤海波：2006年开始宣传京剧，其实我从刚刚学戏那会，2004 2005年开始逐步在学校里面去做这件事。尤其是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一路一直到各间学校去巡演，去演给这些学生看。因为有些学校一搞艺术节或者是活动，都会邀请一些外来的表演人员过来，我就趁机上台。上台之后，因为我学的戏都是以我为主，所以在台上唱并不是专长或者是主要的，武戏可能会带动下面的学生的情绪。所以下面的学生也说，京剧原来这么好看。到现在来说，这个效果还是挺不错的，到了去年的年底在47中成立的京剧社。之前我也在47中演过两次，而且在中山纪念堂，我找了一些宫女，都是47中的学生，那天演的是《贵妃醉酒》，效果还是不错的。逐步慢慢去发展，我相信这个是阳光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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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只要有机会宣传京剧，海波一定身体力行，海波还把京剧唱到了潮人聚集的夜场中。

尤海波：因为这些场合是供给这些潮人，晚上去夜生活的场合，格格不入肯定会有。作为广州这个城市算是开放的了，如何在这种城市，这种氛围里面，去让年轻人或者经常接触潮流文化的人，也能接触到传统的东西。尽量去做这些事情，尤其是在广州这个地方，外地我不知道，反正在广州，可能我是在夜场里面唱京剧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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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海波的笑容依旧灿烂，但青春的轨迹早已转向，他的“男旦梦”已经坚持了七年多，如今的他，已经是文苑京剧社的旦角演员，并拥有《霸王别姬》、《天女散花》等代表作。2005年11月，他在广东省京剧艺术促进会第十届汇演上荣获一等奖，在由广州市文化局主办的首届羊城京韵京剧票友大赛，获得了三等奖，2007年9月参加中央电视台CCTV全国京剧戏迷票友大赛进入复赛等。七年多来，他心里常常盼望着，将来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陪着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