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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的足迹之一  广交会情缘
           

                

(画外音)
   
    广交会作为我国打开与世界沟通的窗口,从1957年到2008年的这风风雨雨51年。这位耄耋老人陶世桐,见证着广交会的成长。他是第一届广交会的外事翻译,他是多届广交会交际处的秘书科长,他还是广交会开闭幕晚会的主持人;他也曾以外宾的身份参加交易会,沿着他的足迹,我们能找寻中国对外开放的印记。本期《都市在线》为您讲述陶世桐老先生与广交会的50载情缘……

    五十年代初期,刚刚成立不久的新中国百废待兴,人民建设新生活的激情高涨,但当时的新中国与世界的沟通并不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当时的领导人,萌发了举办展览会的念头?

陶世桐:当时我们一建国,我们的国家处在很困难的时期,美国对我们封锁、禁运,我们对外的接触受到很大的限制。所以在解放初期,我们要对外发展,要突破这个封锁、禁运,在莫斯科举行过一个国际的经济会议――莫斯科经济会议。当时我们一些搞经济的负责人都去参加了,包括当时的外贸部副部长雷任民,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的会长南汉宸,副会长冀朝鼎,都是很风云的人物,都参加了。和国外的一些厂商在那里有所接触,特别是美国人,不跟我们接触,是敌对的,英国人当时也是主要的,英国有一个四十八家集团,他们要积极地和中国开展贸易。在莫斯科经济会议上和我们有所接触,接触以后,他就要来,他们习惯走香港来,所以解放初期他们从香港来。那是第一次,我们还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渠道,所以开始还不敢从香港进来,从澳门进来,我们派人到澳门去接他们。这个展览会很成功,从1956年一直开到1957年1月,一结束,马上要总结,这个形式很好。干脆就从1957年开始就不叫中国商品展览会了,叫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春秋两届,从1957年作为第一届开始,实际上1956年的展览会就是它的前身。

(画外音)

    新中国的领导人把这样的展览会,作为一条通往国际市场的路,但是,广交会的筹备者,为什么在当时把目光投向了并没有显山露水的边陲城市广州呢?

陶世桐:这个事情一说,要回顾到差不多五十年前,当时在北京有个对外贸易部,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有一位副部长叫李哲仁,他因为公务出差到广东来,他就发现广州这个地方应该充分地利用。因为广州的地理环境太好了,要是在上海或别的地方距离香港很远,他们一到香港就能进来,我们就可以在边境设一个临时签证处。

(画外音)

    刚刚成立的广交会难免稚嫩,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式,参与广交会筹备的工作人员,都会小心谨慎却不失聪明的解决各项难题。

陶世桐:有一个麻烦,因为他们是私人厂商,和新中国开展贸易有顾虑。因为护照上一个签证,要打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他的护照要拿到各个国家去的。人家一看你的记录,你到过共产党中国,就会被列入黑名单,就影响了他们。(没有)这种胆量,不敢来。我们那时候就采取了一个很灵活的办法叫另纸签证,护照拿来,我们在他们的护照上也给个签证,但是不在护照上签证,用另外一张纸用别针别住,给个签证。他们凭着这个签证进来。外国人进来我们也给他们签证,所到各地、公安部门等都盖章,他们在国内绕了一圈,出境的时候,我们就把那张纸收回,这样他们到其他国家去就没有这个记录,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这么一来,这个渠道就很兴旺。

(画外音)

    广交会的诞生,打破了某些西方国家精心构筑的对华包围圈。集中所有力量向参展商,展示新中国的成就,成为当时人们的共同追求。

陶世桐:展览会一方面作为展览,一方面就可以做生意,当时我们的国内外贸体制都是国家垄断的。按照专业分成八个大的专业进出口公司,北京有总公司,各个口岸有分公司,以后发展到各个省都有分公司。各个省的公司就叫某某省公司,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湖南省公司,因为不对外,但广东省对外。当时五大口岸,叫广大上青天,广东、大连、上海、青岛、天津,叫广大上青天。这些就可以作为广东省分公司,可以对外。所以这么一来就按照垂直系统,成立八个大的交易团。以它的专业为主,如中国粮油食品交易团,中国土产交易团,中国机械交易团,成立八个大的交易团。这个大交易团包括了,各个省市的代表都来参加,这个交易团很大,团长、副团长、秘书长(都有),很大。

(画外音)

    从一九五六年的广交会筹备会开始,二十多岁陶先生就参与到广交会中去了。五十年过去了,这位当年血气方刚,满怀理想的外贸新兵,如今韶华已去两鬓染霜了。

陶世桐:要筹备这个展览会我就参加了,展览会设立机构一个是大会的交际处,交际处里分秘书科、外宾科。我就参加了外宾科的工作,还有交易处,要做生意,就是这八个大的交易团跟外面怎么做生意,有一个交易处,来管住这八个大的交易团。我这个外宾科归交际处管,工作牵涉到外宾来就接他,生活上接待给他当翻译,带着他到各个交易团去,去以后业务上有时候也要当翻译,就和交易处也有关系。要组织开幕酒会闭幕酒会,要组织文艺活动,有时候开幕酒会完了以后,在中山纪念堂有大的文艺演出,要组织文艺演出。还要星期六日,特别是星期天,外国人要休息,要组织参观活动,娱乐。参观我们的农村工厂,组织这么些活动。所以包括业务生活接待都在里面了。

(画外音)

    幼年的陶先生在英租界长大,大学期间又学起了京剧,一口标准的英国音和普通话,让他受到领导的青睐,继而他又担当起了广交会开闭幕酒会的主持人。

陶世桐:不要秘书长主持就要你主持,你中英文一块儿说。中英文一块儿说我就要考虑,怎么说呢?我如果也还是按照秘书长这么说,酒会现在开始,中国人一下就要鼓掌了,我再翻译英文也还是这样。我就要掌握,我讲到,这个酒会现在开始Ladies and gentlemen,马上就英文,当他们要鼓掌时发现后面还有,就不鼓掌了,然后接着讲英文,讲完后说 Now start。说完后大家全体一起鼓掌,气氛就好了。所以这个时候,我心里很高兴,你们都被我掌握了,我就好高兴。后来我不是每一届都参加,参加了几次也得换换人,例如我不参加了,那么大会的负责人,因为开幕酒会闭幕酒会,我都主持习惯了,到时候他就打电话来,今天晚上还是你主持。我说我没参加了,(他说)不行,还是你主持。这样的由我一个人,中英文兼着,又维持了好几届,就是这样。

(画外音)

    除了担任主持,身在广交会交际处的陶先生,还成了临时的新闻发言人。

陶世桐:交易会开幕以前外宾还没来,记者先来,他们就要先摸摸(情况),这届交易会的政策怎么样,大概出口偏重哪些方面,要进口,有多少数额,什么商品。他们(记者)就先想摸这个底,就散布出去。所以我们那些筹备的人来了,一说记者要来访问,他们都不愿意出面,你去应付应付,那我出去应付。我不能越界,授权有限,他们必然提出一些问题,这届交易会的政策怎么样,我不能这么答复他,我说我们这次交易会的政策,还是按照我们国家一贯的外贸政策,要平等互利互通有无。这些都错不了的,至于说进口哪些商品,出口哪些商品,这些不是我今天要答复的范围。我今天要答复你的范围,我是向你介绍我们这次的展品,比上一次又增加了多少,哪个馆有什么,哪个馆有什么。整个的交易还没有开始,这就不是我所掌握的,我所掌握的只是这次我们布展的情况,我就向你介绍。

(画外音)

    “文革”后,陶先生被调到广东省食品进出口公司,陶先生这回又当起了谈判人。

陶世桐:参加对外谈判业务,谈判业务三人小组,一个是主谈,一个是助谈,一个是翻译,这三个不同的角色,我都轮流当过。主谈,我可以不讲英文,谈判不是非常正规化的外交场合,有时候也可以讲讲英文,有翻译在,也可以通过翻译。但是主宰这笔交易成不成,接受不接受,成交不成交,签不签合同,这个由主谈来主宰。陪谈是在旁边打边鼓,帮助主谈,主谈没说完整的,或者引起对方误会的,他帮着解释,在旁边敲边鼓。这个三人小组里面,还有一个专门的业务翻译,三个角色我都轮流当过,当过主谈,当过陪谈,当过翻译,这又是三个角色。前面两个角色加这三个角色就是五个了。

(画外音)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不断迈进,很多国内的企业走向了世界,而这个时候陶先生,则当上了广交会的来宾。

陶世桐:我后来到国外工作,我就是以外宾的身份参加交易会,照样按照外宾一样来报到,挂粉红条。因为我当时被派到国外工作,我在国外一个公司当董事长,所以我就以外宾的身份。但实际上这个公司是我们和外国合营的,不了解我的人就以为我是外人了。谈判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可笑了,我们对外有一套谈判的格式,我们都有价格本的,很多商品你记不住的。在参加交易会以前有几天开筹备会议,大家共同讨论价格,价格很复杂的,不同的商品,这么厚的价格本,你哪记得住。这是保密的,又不能让他看到,我还跟他讨价还价,没放在谈判桌上,搁在膝盖上。谈什么商品,就这么看,那么我到了那边,他们跟我谈判,他们也搁在这,这样跟我谈,他还要向我宣传,你是中国国籍吗,你应该爱国。

(画外音)

    解放初期,从上海沪江大学外贸专业毕业的陶先生,被分配到广东省外贸厅,他就成了新中国最早的外事人员之一。

陶世桐:特别是从部队抽出一些人,加以紧张的培训,变成新中国一种新型的外交。我们这些从大学毕业出来的,我们所接受的就是新中国新型外交,整个风格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国民党的外交,他跟外国人打交道,不管你是当领导人也好,你是当翻译的也好,你都得说外语的。但是我们就不能这样,我们的首长出去,尽管你英文很好,在正式的场合,你还是得说中文,由翻译来翻。我们这些讲外语的人,旧中国的讲英文的,有些英文也很好,但是他那个精神面貌,因为过去是处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状态,看到外国人,说话卑躬屈膝、弯弓哈腰的,这样的。但是我们新中国的外交,就要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就是我有我的尊严,但我又不盛气凌人。要保持这么一种状态,就是独立自主的,有尊严的这种外交,我又不盛气凌人,我又不压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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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时光在历史长河中只是一瞬间,但对于亲历了一百多届广交会的陶先生来说,广交会中遇到的人和事,却永远地留在记忆的深处。

陶世桐:(“文革”)当时既艰难也有意思,当时都要有语录的,那个时候很极左,你谈判要不带着语录,你对文化大革命什么看法啊,所以我们要向外宾宣读语录的。外宾也挺有意思的,他也买得到中英文对照的语录的,他也买语录。你说,我们在谈判之前,先学一段最高指示毛主席语录。我翻到多少页,他也知道翻到多少页,你说中文的,他看英文的,所以这也看出他们聪明的一面。他要跟你做对手的话,他也要知己知彼,他也要懂得你这一套,他才好应付你,要不然他手足无措了。你一念语录,他又不知道你说什么,要翻译给他听,翻译也不一定翻译得很准确。他也有他的根据,他有正式翻译的语录。他也想参观我们的工厂,工厂也保密,我们的程序要求保密,那工厂不敢随便答应的,当然要请示。他就拿出毛主席的语录来,“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你们都不让我看看工厂,我没有调查研究,我怎么发言啊。没话讲了,最后同意他去参观了。现在回首往事,才觉得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用了一句话:Let by gones be by gones,让过去的都过去吧,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不是很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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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创新是广交会发展不竭的动力和源泉,而作为老广交人,陶先生最兴奋的还是广交会的改变。

陶世桐:再说,改革开放以后,贸易方式(改变了)。我们过去最早是书信成交,加上电报成交,电报打的字有限,要非常浓缩的字,电报字越多成本越高。要浓缩,用简短的语言来表达,当然对面对着谈判这种方式也有。到了后来,越来越进步了,又改为叫做telex,叫电传,还不是传真。我这边打字,他那边出来了,叫telex。我后来在国外就采用telex,到后来慢慢又发展了,变成fax 传真,传真又出来了。传真一出来,开始还不能作为正式的,因为你传过去是副本,正本还在我这,你要成交是正本成交,副本不能成交,后来也可以接受了。因此电报淘汰了,就没有电报了,书信也没有了,书信本来有一套格式的。现在也都精简了,以后就用传真成交了。现在发展到电脑成交了,这个日新月异,现在就(方便了)。所以为什么贸易量越来越大,我们当时出口,我们这么大的国家,台湾是一个地区,我们还没有台湾多啊。我们一年有一百多亿美元就很不得了,台湾早就超过我们了。那现在多少倍上去了,所以这个都是改革开放以后日新月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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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共和国会展的“独生子”到长子,再到中国第一展,一代又一代的外贸人,以坚定不移、百折不挠的改革开放的信念和艰苦奋斗、脚踏实地的精神,抒写了广交会50多年的不朽的篇章,而今的我们要继续秉承这种精神,迈向更大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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