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师匠心——尹志强
(画外音)
对于玉石的迷恋,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一样。从新疆的和田玉到缅甸的翡翠碧玉。玉石像是一首古朴的阳春白雪,甚至更加绝妙,永垂不朽。
尹志强:石之美者为玉,其实玉就是石头,为什么叫它玉,那些就叫石头。其实是石头中最美丽的就称为玉。
(画外音)
甲骨文写的玉。象一根绳子,串着一些玉石。从远古来说,我们更愿意把玉看作是一种随身带的工具。因它比一般石头更为坚硬,所以就用它来加工其他的石制品。同时它有着与众不同的色泽和光彩,晶莹通透,惹人喜爱,于是慢慢的人们就用它来做装饰品。
尹志强:玉,一个是很坚硬,很温润,又很内敛。可能玉的这种特性是很符合中国人一向以来传统的观念,觉得中国人做人就要像玉一样。
这是也是祠堂,清代的祠堂。
(画外音)
尹志强,高级玉雕技师,工艺美术师,早年在南方玉器厂工作,专攻玉器雕刻,参加各类玉雕设计。后在广州琹坊雕刻工作室开始了苦心孤诣的玉雕创作。
尹志强:以前广州只有一间玉雕厂,南方玉雕厂是很有名的,在玉器行业大家一说都知道,(我)进厂初期做过很多工种,钻孔、车制、刨光都做过。到了最后才做雕刻。雕刻大概学了半年左右。一般在厂里面三年才满师,我学了半年之后,刚好厂里面举行一个创作比赛。
(画外音)
厂里拿出几块玉石,公开让所有的员工参与设计,尹志强挑选了一块,起草了一个大肚子佛的图案。
尹志强:有些是翡翠,有些是釉玉拿出来。公开在厂里面摆出来。全厂谁都可以根据这几件料,自己去设计,设计了图稿,就交给厂。然后厂就组织厂里的设计人员,老师傅,领导,去审这些设计图稿,看看哪张设计图稿最适合做,也差不多是一个比赛。我当时就选了一件釉玉,比较大,那,童子,这个佛有一个很大的布袋。
(画外音)
他设计一个大肚子的布袋佛,而肚子还是一个可以转动的玉球。
尹志强:南方玉雕厂最有名的是做玉球。将釉玉仿象牙的做法。在里面做了很多层,每一层都可以转。球的表面,我设计了有九个童子。 在戏弄一条龙,在舞龙。球上有九条龙。布袋佛身上也有九个童子,加上就是十八个,再加上一个大佛,就有十九个,这件作品里面有十九个人物。
(画外音)
一个玉雕造型就含有19个人物,不但有工艺难度上的挑战,其新颖的设计也得到了大家的肯定。
尹志强:当时我以为设计成这样,不一定给设计者本身做,因为我自己认为我当学徒才学了半年,能不能做出一件这么复杂的作品,但是想不到后来厂里的要求,谁设计的谁就要做出来。当时我整个人就觉得,我自己可能没办法做出来,因为才学了半年,但是厂里面是这样的要求,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
(画外音)
由于没有现成的参照,着实让尹志强伤透了脑筋。
尹志强:当时做的过程,刚开始做自己心中没底,我只能基本上每天下班就去白天鹅宾馆,白天鹅宾馆里面有一个工艺商场,有各种各样的工艺品。很多是陶瓷,那些陶瓷就有布袋佛的造型。我就去那里看, 吸收人家的造型,童子的特点,它是怎么样天真,活泼要做出这种感觉。还有你做童子,一个童子,一个成年人。你要做出(区别)来。不要人家看童子 ,身就是童子,样子就变成成年人就不行。这个就要把握。但是这个对于我刚刚学了半年来讲,难度是很大的。我就几乎每天下班都去偷师,拿着相机去偷拍,看那些工艺品,我就从多个角度去看。那些售货员都觉得奇怪,你这个人不买东西,只是在那看,但我也不理他,为了能做好它。
(画外音)
尹志强说,端详别人的工作是一种特殊的享受,以致于后来自己也产生的创作的念头。他时常意识到玉石在他的生活,工作中的显现。对于玉石的解读,占用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从矿物学的角度来说,玉其实就是主要成分为硅酸钙的石头。但它在中国人的心目中象征着瑰丽、高尚、坚贞、圣洁。以致有了金银有价,玉无价的说法。从而收藏者可以为之不惜血本。 赝品也因此而拥有了它的生存空间。
(影视资料)
这个五十,这种一百二,高仿真的要两百。(仿真翡翠 便宜实惠)
尹志强:假的(玉)很多,真的(玉)很少。而且因为只要是出土的,挖掘出来的。基本上是由国家组织去挖掘的,这些绝对(不会流通)。国家挖掘就不会流落民间的,肯定是被国家博物馆收藏。再展览,研究。那现在在民间流通的就是以前的(玉),或者有些是盗墓的。就算有哪个藏家收藏了旧玉,古玉,他轻易不会出手。从这方面去看的话,就证明市场上那么多的旧玉,去广州市的玉器街,带河路那边,你去那边看看,差不多每间档口都说自己有红山文化,何来这么多红山文化?
(画外音)
中国人对玉的偏好,已经超越了它仅仅是一块石料的事实。从玉的历史来看,从原先作为工具,后来作为巫师的祭器,再后来作为皇族的权力、地位的象征,无不透露着传奇的色彩,也许正是这种传奇色彩也注定使玉,一直带着神秘的光芒。
尹志强:因为玉通过人养,呵护。人本身有油脂分泌物。平时搓它的话,玉受了人气之后,就会活很多,而且会润很多。有种(说法)是玉可以辟邪,当人带了它,遇到一些不测,比如你带了个玉镯,有时候爬楼梯,爬上爬下跌了下来。好多人就说如果跌倒,那个玉镯就会碎,人就平安。就说玉可以保佑他。民间就有这样的传说。因为玉在中国人心中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物质,身上佩戴了玉之后会觉得很安定,从内在感觉到很安全,为什么现在很多小孩刚刚出生的时候,人人都说小孩容易吓到,有些响声另到小孩吓哭,怎么那么容易害怕,出去买一块玉给他,用来定惊。现在都有很多人这样认为,这就和中国人用玉的习惯性意识,一直延续到现在还有,起码作为父母都先不理是真是假,先买一块回来,自己都觉得心安。给小孩带玉,玉就可以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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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因为喜欢而去拥有一块美玉,还是抱有升值的态度去收藏玉石,其实都是或多或少地被我国玉石文化所感动而产生的心态和行为。与玉石打了多年的交道,尹志强知道,雕刻一件作品不难,但是要雕成一件好的精品出来,就太费脑筋了。因雕刻之前,光是看,就大有文章。
尹志强:从头到尾第一个就是相石,一件石料拿来,先分析这件石料,它的大小形状,色彩,它的裂纹,质地。通过综合分析之后,再决定做什么。决定设计成一件是什么题材。相石是很重要的,因为这件石料做好之后,达到的最大的经济效益,就是设计这方面。相石之后就开始画稿了。先将石料印在纸上,比如是这样做正面的,就用铅笔描下来。把它的实际大小印在纸上,拿着这件石料,看着它的颜色,高高低低,就在这里构思。这里全部都是绿的,这些绿是一层的, 这边的绿有些已经透了过来,但是这里绿在里面很实,不通透,还有很多碎裂,这些黑色的(地方)就是。这就让我想到做几条黄瓜,这些黄瓜是北方出的那种,瓜身表面有很多一粒粒的点,现在就可以就这些材料。刚好可以做一条瓜了,这个图画从这边这样看去,因为当时我是这样印过去的,这样就在大石那里印了出来。这些就不要,这边的绿色就露出来,这边就一条瓜就拖过来这边,后边这里穿一条过来,这里再穿几条,那边又一条,多余的地方就拉一些藤,再做几片叶子,还有这些红,黄皮。就将其拷回来,做其他的,昆虫一类的。再一个是看能不能在上面这里出一个环,能出的话到时就可以吊起来。开完粗胚就定位置,位置定好以后就到细活,细活干完后,是很精细的收拾。全面整体收拾它。
(画外音)
谈及到名为《涅槃》的玉雕作品,尹志强从骨子里透出的兴奋是无法比拟的。这本是一块大致有白,红,黄三种颜色的玉石,在经过连续几天的观察之后,他想把作品设计成一件有关蚕的一生的作品。涅槃问世以后,获得了中国第三届国际文化博览会金奖。“百花玉缘杯”中国玉石雕精品展银奖。
尹志强:将它设计成里面是一条蚕虫,蚕虫正在结茧,蚕就吐丝,然后结茧,结完茧后就羽化成蛾。这里有一只飞蛾,红色的飞蛾。蛾又再产卵,卵又再成虫,这样就将蚕的一生在这件作品表现了出来。当时决定是要做蚕和蚕丝,这个又是头疼的事情。我又找很多资料看,我就是想看看前人有没有人做过蚕丝,蚕丝怎么表达, 不能做成一条条丝那么细,不可能的。玉是很脆的。我就看资料,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怎么表达它,于是我先找些废料,来试验一下。用各种各样的手法,技巧,就是试验这种“丝”的感觉。现在我这些丝已经是分了几个层次了,这些丝是互相穿插的,看起来很乱,但又是分开几个层次,它是这条丝穿下边,又出来,又穿另一条丝,它是分开几个层次互相穿插。我将每一条丝上面的位置做尖,最高的位置做尖,我就将最尖的位置抛得很光亮,下面的相对不是很光亮,当这件作品,灯光一打下来。一照出来,最亮的地方就是上面顶端的一条线,远远看就觉得整一束都是,好像丝一样。
(画外音)
至于另一件作品,《九窍玲珑蜻蜓莲花笔洗》更是让他出尽了风头,斩获各类奖项多达七个。
尹志强:这个莲蓬的弧度很薄,下面的地方也很薄,下面这个地方我不是很放心就这样放,怕不够力。 现在是用有机玻璃做一个座,中间打通,放了下去,它现在受力的是这条边,底是不受力的。通过灯光一照,因为很薄,这些光就散到里面。因为这个是有机玻璃,四面都进光。就可以将它底部的字看得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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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又一件的作品获奖使尹志强更加醉心于自己的行业,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对于整个玉雕市场,尹志强所担心的事情,还很多。
尹志强:在四会搞了一个中国玉文化高峰讨论会,在高峰论坛会上,大家就发言。在北京来的专家,故宫里的那些研究员,很权威的人,他们就说,现在整个玉雕行业是很兴旺,很发达,从业的人员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大多数的作品都是很粗制滥造,一个是做工粗制滥造,第二是从题材方面搞得比较俗,很俗气。他们就说, 有些是文化人,即不是玉器界的人,是文化学者,他们和玉雕界的权威人物讨论探讨时说,现在你们玉雕这个行业已经出现,也不能说是俗气,应该说是恶俗。
(画外音)
由于目前玉雕市场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各类做工粗糙的摆件充斥市场。加上强加解释的各种饰物,使人不得不觉得品位的恶俗。
尹志强:反正很多东西很牵强都照拉在一起,如做一个铜钱,利用那些红翡做个金钱,这就叫做金钱,现在有些地方就没有红翡,就做个白的,有人问为什么白色做个钱,他就说是白金。貔貅是古代的一种神兽,什么都吃,而且是没有肛门的,只进不出。这种神兽就有这种特征,但是现在的人就说,这种貔貅适合我们打麻将,打麻将只赢,只进不出,这多好。然后再(雕刻时)将这些貔貅趴在铜钱,或者身上又做很多铜钱,就变成看上去就很俗气,将以前神兽的这种作用已经转变了,转成他们所想像的方面,显得有点曲解了。题材很雷同,这种传统的题材始终最多人做,创新的作品很少,但是任何一种工艺,如果是创新少了,生命力就不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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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些情况的出现,使到尹志强越发觉得自己创作的重要,一条自己的路显得尤其光亮。在他看来,创新,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中国整个玉雕行业的重新焕发,甚至是让每一个喜爱玉文化的人有着更加美好的认识。
尹志强:感觉到自己一定要走创新这条路,一定要求变,虽然这条路是不好走,但是自己感觉自己,应该已经具备了走这条路的基础了,只不过这条路走下去,始终有有一天是可以通了。所以我就转,一转我就先不看市场需要,先不要考虑现在市场什么卖得好,你就设计什么,你就创作什么。现在我就要根据石料,首先要看这件石料适合做什么,和尽量做些格调高雅一点的,不要那么多俗气的东西。通过这几年慢慢的摸索,现在就也已经知道这条路是怎么走。
(画外音)
在尹志强看来,任何一门艺术,其精髓都源于对生活的观察。将生活中浅显易懂却寓意深刻的细节引入雕刻,给人的感触极其珍贵和难得。也许尹志强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并不太多,也许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也许一切努力正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