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工艺系列之走进牙雕

                                      
 
（画外音）

对于艺术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著，在盛世收藏热的强势带动下，一度沉寂的所谓“夕阳行业”，广州三雕一锈一彩经历了近年来市场的困惑、探索的艰辛、蓬勃的创新，如今又迎来了新的辉煌。三雕一锈一彩是指牙雕、玉雕、木雕，广州彩瓷和广州刺绣等传统工艺绝活。本期《都市在线》为您解说牙雕工艺。

主持人：牙雕这个东西，可能很多朋友在博物馆都见过，可能很多人像我一样，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会特别的惊叹说，这么精美。它是怎么样生产和制造出来的？其实牙雕作为岭南文化的一朵奇葩，应该说到了现代这样一个社会，它也面临着包括像技术创新以及如何和市场接轨的一些问题。今天我们就专门请来了两位嘉宾和咱们聊聊牙雕的话题。那请到我们演播室的嘉宾，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坐在我右手边的就是咱们中国的工艺美术大师张民辉，你好。张大师从事牙雕的创作已经有几十年了。

张民辉：三十六年了。

主持人：另外坐在我对面的是广州市的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副主席陆穗岗。陆主席主要是研究牙雕，包括像它的收藏和市场的推广。其使我们可以从镜头上看到，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三副牙雕的作品，这三副作品要不张大师先给大家介绍下。

张民辉：这三件作品，这一件是象牙球，它的材料是猛犸象牙。猛犸象牙就在西伯利亚冰土下挖掘出来的，史前已经灭绝的猛犸象的牙。

主持人：拿牙来雕出来的。

张民辉：也是以牙雕技艺的方法进行象牙球的制作。

主持人：这个里头总共有四十层，一个小球套一个小球这样子。

张民辉：一层套一层，旋转自如。它里边这个大家可以看得到，一层一层的旋转。

主持人：然后再里头的这个也可以自己转，每一层都可以自己转，但是最里头就可能看不到。

张民辉：最里面可能就是绿豆大一点点的，那个小球了。它就是一个实心的材料，就牙料，然后通过我们广州的牙雕的那种镂空技艺，一层一层的镂雕出来，就旋转。

主持人：我是先造好最里头的，一层一层的造呢？还是说，它是一个大的物件，它根据这样一个设计的，比如说一个什么原理？我一直很好奇。

陆穗岗：这就是我们广州牙雕牙球的绝技 。

主持人：这个绝技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下，它本来是一个大的东西，还是在上面一个一个的这样造？

张民辉：刚才说的就挺合适，它就是一个实心的牙球，然后你看有十四个洞，十四个孔。然后通过这个孔，来用我们牙雕的一种特殊的工具，然后就从里边一层一层的往外镂空。然后就一层一层的，就变成层层可以旋转的那种，一层扣一层，那种旋转的象牙球。

主持人：特别复杂，它这上头这么多个小洞，这要人工的一个一个镂空出来。

张民辉：所以说这个也是我们岭南牙雕，也叫南派牙雕的一个很出名的象牙球。

陆穗岗：说起来，主持人你的这个想法跟八几年的台北故宫两个博物院的研究员想法一模一样，非常厉害。当时台北的故宫博物院有两个研究员把牙球，镂空的牙球在那研究。两个人就说，一个人就说是先搞了一层，再外头再搞一层，粘粘粘一直粘上去的，他的想象是这样子的。那另外一个就是说，不可能吧，以前那个粘合材料也没那么好，而且那个粘起来要有个粘的痕迹，我又看不见啊。然后他们又用了很多所谓的高科技的、微型的什么仪器在里头看，看不到。后来他们辗转找到了我们广州象牙厂，找到广州的象牙行家之后，他才知道，哦，原来这个球是这样子的。而且这种绝技在1915年，我们的那个万国博览会上就露了一大脸。当时说是当年万国博览会，是日本拿了一个牙球去，我们广州又送了一个牙球去参加，这个层数日本那边的就说他多，有传说是二十六层，有传说是三十层。我们送去的是二十五层，两个放在那，评一个金奖，只有一个金奖。然后评委就说按照这个层数，肯定是日本的多嘛，它就是金奖。那我们广州的这些大师去了就说，不对，我们这个绝活从来没有外传过，他们不可能懂我们这个技法。然后后来就说，怎么证明它不是用这个，我们叫做正路，而是用了一些歪路呢？然后就提议说，我们搞一盆热水，然后把两个球放进去泡，然后日本当然就不同意。后来就是说为了公平还同意了。两个球同时放进去，泡了一会，日本的那个球就一层一层的往外脱了，就是第一种粘的那种，两个对半粘粘，多少层都可以。而我们这种就是刚才我们张大师介绍的，就是一个实心的圆球，打十四个孔之后，我们进行分层，分层之后再镂空，镂空之后再着花，在这个上面再雕。

主持人：这太了不起了。

陆穗岗：这是我们广州牙球、中国牙雕的绝活。

主持人：掌握这个是不是一定是学雕刻？对牙雕的人来说，一定得到了很高的级别或者说他技术很高了，才可以来学这个。

张民辉：也不是，就好像我们牙雕里边也分很多品类，包括好像牙球、龙船、花鸟、人物、器皿，专攻一种。牙雕的特点就不是一个人什么都会做。

主持人：张大师，您自己专攻哪块？

张民辉：我是专攻人物、山水。

陆穗岗：张大师相对来说，技艺比较齐全，他的人物特别好。然后他的花鸟，我们叫梓栋船、画舫，这类的船他也做得非常漂亮。还有雕刻，他是比较全面的。

主持人：我记得我上次在陈家祠博物馆里头，我不知道那里头有没有您的作品？反正我看的时候就特别惊叹，上面那些人物很细小，但是它很精致，包括它的眼鼻，各个器官，雕刻得很细致的一个东西。虽然小，可能有的小到指甲盖这么小，但它还是栩栩如生的，我觉得这个特别的不容易。

陆穗岗：我插一句，张老师有一艘骨雕船，骨雕船上头是有两千多个人物。一条船一米三八，差不多这么长，有两千多个人物，每一个人物形态不一样，这个动态表情都不一样，他做得非常好。

主持人：这个我想是不是最需要的是耐心？

张民辉：这也是真的。特别是我们讲，我们岭南牙雕或者南派牙雕，那种剔透玲珑的特点，和我们以前，我们广州是对外贸易，和外国的接触，或者从商业的角度来讲，从出口的角度来讲，都需要很多很多功夫，都很精细的、精巧的、巧夺天工的形式，去赢得市场。可能和北方的一些，和北派的一些风格，像我们北京，他们的风格和我们就有很大的差别。他们庄重、大气，体现一种王者的风范，有皇家的那种味道。与我们广州那种经营经商的角度不同，好像我们一进厂的时候，我们创作的一些作品或者大路货、批量的东西，就用很少的料来做成一件作品，就千方百计地用少的料，经营成本低了，但是做出来有它的商业的角度，有商业的效果。但是北京的那种就很大气的，用料就可以看得出来。

主持人：他们大方，皇城有钱。

陆穗岗：对，他们开料，他们拿斧头来劈，我们就是想办法找一些工具，包括像牙球、十四个孔，后来他们居然用锥刀把整一块，整一个料把它拿出来，拿出来再可以做一个小东西这种。最典型的就是什么呢，比如说我们的微刻，一粒象牙米，上面雕两三百个字这种，就是很典型的。那么最极致的是什么呢？我们广州人经常说的象牙糠，象牙糠就是象牙雕刻出来的那些（粉）末、丝，给小孩儿煮水，说是去甘积，小孩儿不吃饭什么的，这就是最极致的。我们把材料用到极致了，尽最大的发挥了。它跟我们南方的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是非常吻合的，它就是这种商业的东西。

主持人：就是在一方很小的天地里面再去精打，就是精雕细琢的感觉。说到这儿我想起来，因为我从北方来，我感觉像咱们广东的一些小的像西饼店，它做的东西甚至都比北方的面包店做得精致。好像有这种异曲同工的地方，甚至包括像广东的点心，都愿意花心思在很小的一片小东西上，还要去雕刻、去琢磨。

陆穗岗：这是地域的文化。

张民辉：对，有地域的特点和文化。

主持人：这可能也是南北派牙雕之间的差别？

张民辉：对。

主持人：张大师，您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这个对吧？

张民辉：这个是一件河马牙雕。

主持人：河马牙雕，它的材料是河马的牙？

张民辉：象牙就是大象的牙，但是它是非洲河马的牙，这种做法也是牙雕的技艺。其实它的材料和我们牙雕有很接近的那种颜色，但是它比象牙还要剔透玲珑。可能与它长时间待在水里有关系。

主持人：对，好像更有光泽一些。

张民辉：更有光泽，更透，剔透玲珑。所以说这种做法就材料变了，但是我们做的技艺上面也是一样。用我们南方牙雕的那种精雕细刻。

主持人：这叫什么名字？

张民辉：这个叫“月映红棉”。

主持人：红棉是咱们广州的市花。

张民辉：你看这是古城楼，这个是五羊像，这是五羊，五羊加红棉花，就表达我们广州象征性的那种地域。我们就像我们的礼品一样，送给外宾或者友人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这是广州的东西，这是广州的礼品。

主持人：对，我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这个木棉花雕得相对比较大？它和五羊相比，如果按照实际的比例来说，可能这个花是小，然后五羊是大。但是为什么在这个里头这个花（较大）？

张民辉：这就是艺术创作了，艺术创作有主题、主角。像我们以红棉为主，月亮相对来说就高高地升起来了，但是主角是木棉。我们就用夸张的、浓缩的手法进行一种表现。它是主角，然后远远的、微微的五羊像就表达一种地域的标志性的物体或建筑一样。主题突出但又能表现我们地域性的标志。

主持人：一看这山上还有小亭子，还有这下面也是这些花吗？

张民辉：这些一般是点缀一下。

主持人：看上去有一种很飘逸的美感。

张民辉：这也是我们广州牙雕的一种表现形式，或者艺术特色吧。

主持人：忘了跟大家说了，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我想问下是，这样的一个作品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张民辉：怎么说呢？比如说球吧，它就要分工种了。车的一部分，切的一部分，雕表面的浮雕的一部分，一个人、一个师傅，然后打磨、抛光、上蜡又一部分，所以做起来可能这个差不多要半年以上。

主持人：半年以上 。

张民辉：在这个大约两个月左右。

主持人：两个月左右。

张民辉：这件作品一个多月吧。

主持人：一个多月的时间。

（片花）

主持人：您之前跟我说这个都是价值连城，我想知道这些作品咱们怎么去评价一件牙雕作品它是否是一个可能是价值多少？因为可能有便宜点儿的，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最便宜的会卖到多少钱，最贵的会卖到多少钱，因为中间有很大的价差，对于一个收藏家来说。

陆穗岗：我想这个评价有几个方面，第一首先我们要说，每一个作品必须是真实的。我们说真实是什么意思？

主持人：和日本的那些相反。

陆穗岗：不是，如果我是河马牙，我就告诉你是河马牙？

主持人：原材料。

陆穗岗：对，是牛骨我就告诉你牛骨。这个是必须，我觉得这是一个前提。现在我知道我们有一些极个别的商家为了追求利润，他们也以塑料、聚脂来冒充骨雕。

主持人：能够冒充得过你们的眼睛吗？

陆穗岗：冒充不过我们的眼睛，但是大众、消费者，甚至可能有绝大多数消费者，因为他没有这个尝试，颜色差不多的话可能就认为这可能就是骨雕了。在最近的一个很高级别的广州博览会上，我去问这么个情况，仍然发现有这样的情况，这是一个。第二个评价它的雕功，如刚才张大师也介绍了，我们广州象牙雕刻技艺最大的特点是玲珑剔透。那你要看它的雕功。那么细看的话，比如说打磨各方面很多的东西。比如这条线直不直，本身就是一个很基本的东西。因为这些都是手工的，手工就不像计算机机械那种一个很直的东西，它是通过手来做的，这是一个雕功的问题。第三就是设计，比如“月映红棉”，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了广州红棉，五羊这些题材都会想到，但是构图怎么出来？

主持人：象牙的话目前还是供应比较少，是不是存在着一个，国家也禁止这种象牙的出口和进口。

张民辉：这是国家配合国际上的法律法规吧。

主持人：现在如果说象牙很少，所以咱们也在找其他的材料来代替，我听说采用最多的叫牛骨是吧？

张民辉：对。

主持人：你们是不是试了很多材料之后，才找到这个牛骨？

张民辉：大概也是其中一个试验，因为从1989年开始酝酿，象牙保护工业的时候，所有全国的牙雕厂或牙雕的从业人员，都基本上受到灭顶之灾吧。

主持人：没有原材料。

张民辉：特别是他不允许那种进出口的时候，当时国内有钱的人。你知道1989年的时候，我们国内的经济环境是怎么一回事。在这种情况下，你做了牙雕，就像有些大型商场都卖不出去了，不能出口基本上你就不行了。然后在社会上各种各样的替代品，当时很多树脂球、木雕，我们牙雕的从业人员各种各样都在试验。而我们南方我们广州骨雕的那种形成，我们说的丁绍光前辈就起了开拓性的作用，他就先做起来用骨雕，牛骨做成有我们广东牙雕特点的那种骨雕工艺品。然后我们后面的其他的人就把这种做法不断地往前推进，一个高峰一个高峰地往前推进。所以说我们这种南派的骨雕在交易会里面就基本上销售到世界各地，它也补充了以往外国人对牙雕的享受心理，也符合他们环保的意识。

主持人：而且相对成本比较低。

陆穗岗：材料成本是低，但功还是要花那么多。

张民辉：而且这涉及到他的材料比较小、薄，大量的镶嵌技艺和方法，从那里就把牙雕的镶嵌技艺更往前推进一步。

陆穗岗：所以呢你说骨雕，其实我们去年跟张大师开了个专门叫做传承技艺的一个研讨会，他就是说把象牙的技艺运用到骨雕上来。那么这样子的话他解决了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材料的问题解决了，第二个这种技艺没有消失传承下来了。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

（片花）

主持人：商业化的发展和这种艺术的传递之间的矛盾，商业追求利润，当然是你做得越快，这个流水线生产方式更好。但是如果按照咱们中国的这种技艺的传承来说，它就要精雕细琢，像您雕这个球要大概半年的时间。这个之间会不会有时你们也面临这一个矛盾？

张民辉：这也不一定有矛盾，因为比较好的作品它的价值比较高。

主持人：时间长，也值得花这么多。

张民辉：有些是一种批量的像骨雕，或者一些进入中低层家庭的一些作品，我们可以按照批量化那种形式要求，相对来讲就比其他的降低一点点，他就从成本的角度来讲。但是两个都不矛盾，第二要互补。你老是做这个也不行，老是做那个也不行，水平不可能提高。一定要有高精尖的东西，也有大众化的东西，我认为这从传承的角度也好，从企业的发展角度好，必须结合在一起的。

主持人：就是做一般的东西，它能更多地进入普通的家庭，大家来欣赏这个东西。它有这种市场的空间，有大家这种群众基础，才有可能有部分人去追求这种高精尖的、很昂贵的。

陆穗岗：这两个市场拉开了。

主持人：而且当中这些人群会交叉，我还想问一下关于题材，就是我们网络上网友的一些留言，就是说您在这个奥运之后，有没有想一些新的题材？

（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