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

    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是汉族的传统节日。因为这一天的活动里主要参与者是少女，而节日活动的内容又是以乞巧为主，故而人们称这天为“乞巧节”或“少女节”。

李光华：全部都是女孩，那些一定是女孩，搞的时候就随随便便。男的就不参加，都是妇女的东西，但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的就是，做七姐，乞巧公仔的师傅，十有八九，我所知道的全部都是男的。

（画外音）

    在晴朗的夏秋之夜，天上繁星闪耀。一道白茫茫的银河，像一座天桥横贯南北。在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那就是牵牛星和织女星。七夕坐看牵牛织女星，是民间的习俗。相传，在每年的这个夜晚，是天上织女与牛郎在鹊桥相会之时。于是，人们传说在七夕的夜晚，抬头可以看到牛郎织女的银河相会，或在瓜果架下可以偷听到，两人在天上相会时的脉脉情话。

李光华：大家经常争议的是，说牛郎织女这两个人物，根本就是福建的人物。它的起源，听说它现在自己承认，牛郎织女墓都在那里，有一座石桥，有两个石像在那里，都是已经很长（的时间），至少有过千年的历史。

（画外音）

    这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具浪漫色彩的一个节日，也是过去姑娘们最为重视的日子。广州西关在这一天晚上，妇女们穿针乞巧，祈祷福禄寿活动，礼拜七姐。仪式虔诚而隆重，陈列花果女红，各式家具，用具都精美小巧，惹人喜爱。

    谈及七夕，则不能不把镜头对准这么一个人，李光华，广州惟一一名，专做“七夕公仔”的民间艺术家。李光华的七夕公仔锦衣华服，顶珠戴冠，眼波传神，以致有很多关于他从艺的传说。然而，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当年的开始只是一个好奇的尝试罢了。

李光华：我那时侯看到别人做（公仔），觉得好玩，自己就（在学着做）。也不知道怎么说，几个小孩儿在那里玩。

（画外音）

    李光华的七夕公仔就是玩出来的。十多岁的他，看见村里的姑娘们做七夕公仔，漂亮又好玩，觉得女的可以做，凭什么男的不可以。

李光华：在1955、1956年左右，已经开始搞的了，他们搞的时候就把我拉进来一起玩，我那时侯一时搞下东西，一时指手画脚，和他们搞。一直搞到六几年，那时候开始有些人来找我做（公仔）。也不是算什么钱，主要是做一下头、手，那些没人会做的，就找我做，我就随便收他们一块几毛钱。他们都是自己做的。

（画外音）

    他从用泥巴做起，有空就跑去状元坊戏服厂，凝神观摩人家的手艺。后来的一次机缘巧合，他认识了一个专做纸通公仔的师傅。两人相互切磋，相互进步。

李光华：1964、1965年，十来二十岁左右，在1964年期间，就那一批有几十个公仔，在他们那条村，材料是从香港买回来的。那个师傅就在那个时候做了一套公仔，那套公仔有三四十个，就是纸通公仔了。那个师傅一辈子都是做这个的，从小做到大，只是他只会做身不会做头。头的上面所有一切饰物等一切都不会，后来他们又找到一个，问我：“你会不会啊？”我说：“老板，我只是玩一下而已。”他说玩也好，没办法了，不做也是这样，做就随便做一下再算。结果那次就做了，几十个头是由我装的，全部是各式各样的人物。结果就通过这一件事认识了师父，就是这样认识师父的，那个师父就在工人文化宫，摆卖纸通公仔。我就是十几岁的小子，在工人文化宫见到他的时候。所以他当时说笑话：“不是你叫我师父，是我叫你师父。”如果你不做头出来，我这个档口的东西根本做不出来。

（画外音）

    1964年，因以搞“封建迷信”的原因，李光华不得不“金盆洗手”，慢慢地整个行业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李光华：后来到了1964年，就开始搞“四清运动”。七月初七，那个工作队还没进村，还有一个中元节，在七月份搞两次（民俗活动），但是两个节的性质不同。中元节要等到七月十五，迟一个星期。由于我做的（公仔），刚好是七月十五那天用，叫中元节，跟七姐诞不同。中元节就是拜祭三元宫的三个菩萨，是纪念、拜祭那三个菩萨的。刚好就是早几天，那个工作队就进村了，所以我们那批公仔做出来没钱的，晚上连夜三点多钟摆，一直到天亮，摆好之后，七点多钟工作队来，全部拿走了。搞“四清运动”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得搞了，由那时候开始已经开始“破四旧”，所有什么帝王将相的像，什么“封、资、修”，什么所谓“毒草”全部一扫清，我们那时候不用抓去批斗，按说都是批斗的对象，全部东西没收了。

（画外音）

    也许当年的李光华并没有想到，这一停，就是整整37年，同时他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开始想办法。他养过鸟，当过厨师。

李光华：那时候没事做了，我读完书后，到处闲逛，平时搞点其它的副业，抓抓小鸟玩。由那时候开始我就接触养鸟这一行，刚好就是1964、1965年，就是抓小鸟回来养，好像养鸡一样，养大之后拿出去卖。当时花木公司收购之后出口，那时候是几块钱一只。在那段时间有时候又搞一下饮食业，总之做一下这个做一下那个，反正我又不是打工。所以说起来很好笑，1965年那时候我是20岁左右，别人结婚，我就有胆量掌厨把婚宴搞好，那时候很好笑，说你也不信。20岁左右小子，别人结婚，几十桌酒席，就在厨房里面搞定。一天赚几块钱，一个月幸运的就有十天八天（这种活），我就有几十块钱用。

（画外音）

    说起那段历史，现在的李光华一笑带过。

    七夕，原名为乞巧节，本起源于汉代。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有“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的记载，可以说是我国古代文献中，最早的关于乞巧的记载。后来的文人墨客也屡屡提及七夕，唐代李商隐曾诗曰：“鸾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李清照也说到：“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据说人们对于乞巧节的热衷并不亚于春节。2001年，天河区一些村镇开始恢复乞巧节，李光华在一次无意中，开始了自己七夕公仔的制作。

李光华：2001年还是2002年，反正就是这两年时间，珠村就开始搞（乞巧节）。就要找这样的人（做七夕公仔），就这么巧，问附近有谁在做这个，就说只有他做了，没谁做了。他们就来看过，看过之后，媒体就来关注，无意之中又搞起来了，根本就没什么意识。如果说起来就是有心栽花，无心插柳，也可以说是“冷手捡个热煎堆”，就是这么简单。

（画外音）

    2002年广州举办的乞巧节上，他所做的正宗七夕公仔，成了众人关注的热点。慢慢地，七夕公仔勾起了人们美好的回忆。同时，他的作品陆续走进了，广州近代史博物馆， 荔湾区文管所等，李光华总算觉得自己有些欣慰。

李光华：他们知道我在做，就来向我拿。现在陈家祠里面有十个（公仔）在里面，那时候黄埔军校的那个场馆也说有，五层楼（广州博物馆）那里也说有，现在搞到到处都有了。反正民协又来向我拿几个，拿了之后，其他人看见有，又从那里拿过去收藏，所以拿来拿去，都不知道藏在哪里，哪里有，现在我也不知道，直接来我这里拿回去收藏的也有，拿过几个。曾经有一两个是日本的，就不是来我这里，我的朋友知道我有，就叫我做，做了之后拿回去日本的也有，新加坡的也有买过，就在“非典”发生那段时间，曾经有人来买过，澳大利亚也有人跟我拿过去看有没有市场，甚至美国也有人帮我带过去。这个（公仔）就是1962、1963年，那个时候做的。以前一般就是这些刺绣，一般就是用这些（材料），最好的是纸通，纸通下来就是刺绣。这个就是六几年的时候做的，但是如果在以前还有，在那个时候我开始做这种，用刺绣这些（材料）。这个人物的名叫杨宗保，因为他不属于元帅，这个就是小靠，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大元帅，只不过是个将军的等级，一般头盔上最高的等级是九条龙，我们没什么可以来表现，一条龙有两颗珠，就以两颗珠为规范，他这个就是七条龙，有一些是五条龙，有一些是四条龙，反正就是这样在这里排列，九条龙，只有皇帝的皇冠才可以有九条龙。一条龙两颗珠，两条须为了好看，就用两颗珠来代替。元帅上面的顶头一定有一个三叉的模样，如果是年纪轻的将军做元帅，他就可以用两只护耳，很多都有的，古装的头盔，但是老的可以不用，可以用皇冠那种形象的头盔。

（画外音）

    广州的乞巧节独具特色，节日到来之前，姑娘们就预先备好用彩纸、通草、线绳等，编制成各种奇巧的小玩艺。从初六晚开始至初七晚一连两晚，姑娘们穿上新衣服“迎仙”。迎仙之后，姑娘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如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被称为巧手，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姑娘们制作各种小工艺品后，要“摆七娘”，就是各家显示手艺的时候了。

李光华：一般如果传统的（过节）就很随便，家里的人如果有兴趣，可以摆几张八仙台，四方的台，四张或者六张，可以摆一张随便让人参观。就在农历初六晚上，下午开始摆，一般到初八早上就散，很短的时间，在那段时间就上上香，这就比较平常。如果比较隆重就称为“摆大七娘”，就全村人一起搞，搞那个的时候就比较隆重，要挑出来七个女的代表七仙姐，在一个晚上要拜三次神，拜一次神要换一次衣服，很厉害。那晚金银首饰什么都要穿出来，最隆重就是刚好到午夜的时候，牛郎织女就是那个时候相会，最隆重是那个时候。

（画外音）

    七夕公仔这种民间工艺品，制作十分耗时、耗力。制作一个七夕公仔，至少需要3天。

李光华：我主要是做头、头饰，我所做的头饰，可以说是（比较好的）。

记  者：做头饰是最难的？

李光华：是，要花费很多功夫才做出来，要做得很生动就要花心思，所以外面的没可能做好。我做的一动它，头可以动，他们做的不行，就是这样。所以陈家祠的那个经理，是个女的，她说，看起来他的公仔是比别人的生猛。一看就是那些正规，我的没那么正规，他们的就像用机器生产出来那样，但是看起来就呆板，看着看着就沉下去了，但是我的这些越看越生猛，就是这样。手工艺就是有这种好处，我们刚刚自己做出来，自己都觉得公仔有点不妥，不是每个都满意的，有时候有一些看起来也不是很顺眼，很奇怪。不是每个做出来就是那样，手工艺品不可能百分百做出一个样子，肯定有一些不同的。佛山有一个已经一百多年历史的猫，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做出来，就是一只陶瓷猫，去过日本、朝鲜参加过国际手工艺展，就是它拿金牌回来。那只猫就是刚刚睡醒，但不知道是什么吵醒它，神态非常逼真，那双眼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做出来，那就是所谓的绝技。那个眼神，那个眼珠，用什么料来做才能做出这样的眼出来。手工艺品就是这样一个好处，找其他的人做不出来复制也好，没办法复制出来。

（画外音）

    同样，手工艺作品的难度，也正是它与众不同的地方。一间地道的农村老屋，一张方桌上，便是他制作各种公仔的地方。一把剪刀，一瓶胶水便是他制作各种公仔的工具了。按照他的做法，头、身、手、脚、帽是分开做的，然后再逐一合成，据说这样的公仔才有灵气。然而，谈及公仔的将来，李光华已经不愿再抱有过多的希望。

李光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暂时，我已经想着先休息一阵了。说句扫兴点的话，有些事情自己都想不通，主要一个是打不开市场，打不开销路，你就没有办法做下去。买了几万块的料子在这，都是放在这了，有人来就做几个，没人来就不做，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回这几万块，就是这么简单了。也形成这行业比较沉闷就是这个原因了，现在这个问题都不只是我做公仔的问题，整个手工艺行业都是这样。

（画外音）

    七夕公仔是一门涉及面广，综合性很强的艺术，它所有的工序全靠手工操作。设计出型后，每一朵花叶、每一枚珠片，都要一针一针地细细缝绣。没有艺术造诣，没有裁缝及手工技术，没有对中国数千年传统的全面了解，没有历史知识的深厚积累，没有对各类人物的准确把握不易做得出来。一个曾在岭南大地广泛流传的千年古俗，至今只幸存于广州之一隅了。对于这样一门艺术，李光华可能还有很多话要说，又或者并不愿再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