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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宝洁在中国的第一瓶产品，到宝洁的人才引进，再到宝洁打开中国市场，他都是亲历者和执行者。他的宝洁成长录就是中国改革开放不平凡路的一个缩影----他就是原广州宝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广州肥皂厂厂长马福祥。纪录他的人生，找寻改革故事，本期《都市在线》为您讲述改革开放系列节目之马福祥的宝洁人生。

    宝洁公司作为世界五百强企业，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投资中国的跨国公司之一。1988年火红的八月，他在广州成立了中国的第一家合资企业，继而拉开了各大跨国公司来广州投资建厂的大幕。而早在1987年，身为广州肥皂厂厂长的马福祥，就已经成为与宝洁谈判的中方代表团的团员了。根据当时的政策，宝洁进入中国就必须合资经营，而他们找的合资对象就是广州肥皂厂。

马福祥：改革开放政策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和机会，因为我们这个企业太老了，七十年历史，第一批公私合营，设备残旧，工艺又落后。很多人来过我们的厂，评价是“半导体式”的企业。就是不见太阳的，一直都没有改变，七十年都没有改变，都是在那里。如果这个机遇这么好，也就是说改革开放，利用外资来改造老企业，这条路是最成功的，应该说是最成功的。这个企业的背景就是这样，如果不抓住这个机遇去利用外资去改造这个老企业，就错失一个机遇，一失去就很难找回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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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年59岁的马福祥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带着丰厚的工资离开，并且安享自己的晚年，这是绝大多数人会作出的选择。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又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肥皂厂带向另一个新的天地。

马福祥：知道这是一条成功之路，利用外资，P&G进入中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华东又谈过，在华东和一些企业谈过合作，都不成功，转了很多次就转到了广州浪奇。当时是广州油脂化工厂，也是谈不成功。当时轻功局有个领导很体察我们的情况，就介绍给广州肥皂厂，让大家互相接触。没想到一接触，就像结婚一样一见钟情，很快大家就有种共同（的认识），有一种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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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外商合资，同外商谈判，这在当时的广州是不多见的。谁也不曾想到宝洁与肥皂厂的合资谈判一谈就是一年多，这让很多人对当时已近花甲之年的马厂长所拥有的胆识和魄力折服。而今，已过古稀之年的马老状态已不如从前，但难忘的故事又岂能是时间所能磨灭的。

马福祥：在一年多时间里面所谈的问题。因为这些大的跨国公司，（谈的都是）很细小的问题，或者是一个字，他都要反复推敲。碰到比较突出的问题，当时我们认为比较突出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牵涉到双方的利益问题，所以特别关注。什么问题呢，就是技术服务费，P&G提出要有一个技术服务费，这个技术服务费就是按照销售值的3％。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好像不是很合理。这个谈判，由于这个问题拖了半个月。后来，我的观点，觉得P&G提出来总是有依据的，不会白白地不合理地提出来，所以耐心地咨询，通过去上级咨询和去外经贸委咨询，去轻工部咨询。当时分管我们这个项目的领导，刚刚有事就不能管这个项目，由另外一个局的领导接管。这个领导思想比较开放，通过调查后就觉得有个先例。别人的产品进来，高科技含量很高，别人提出3％的技术服务费是有依据、是合理的。

主持人：他们当时提出的要求是多少，您还记得吗？就是总经理（的薪酬）大概是多少？跟您的对比一下，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数字。

马福祥：他们（外方总经理）一年一百多万美金。

主持人：然后您当时呢？

马福祥：当时我就是不到。

主持人：有没有一万多？

马福祥：一万多是有，一万多不是美金，是人民币。对比，差很远。所以我们不能接受，中方总经理应该（跟外方）同工同酬，因为我们都是当副总经理，副总经理比他（外方）低。低多少？后来经过反复协商，我们提出来八折，就在他们总经理的一百万拿八十万，认为价高，后来慢慢让步，六十万。那也很厉害了，六十万美金，在中方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当时中国的国情是不可能的，现在就很难说。改革开放到现在,人们的思想解放了，当时是不可能的。结果我们都接受了，但是那60万要给我本人。

主持人：那怎么给出来？当时中国的纳税制度是怎么的？我特别好奇。

马福祥：纳税很厉害，因为要给我本人，如果不给本人那就是变相分红，你中方拿了钱不就成了变相分红。后来又停了一段时间，大家再沟通最终我们研究出一个折中的方法，划去我们中方的员工福利金，对方最后接受，就是不给我本人，划去员工福利金，中方的集体福利。还有中方的中层干部，有一部分很抵触。觉得搞合资很抵触，认为和美国公司合资之后，就是美国人管理这个企业。所以中方（某些人自己）知道没本事，没什么前途，这些都是中层干部。我们知道如果处理不好，对于这个项目阻力会很大。P&G在香港有公司，在香港和记黄埔也有股份。组织他们去香港参观P&G的管理，参观和记黄埔的管理，大开眼界。观念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了，回来后认真考虑要打好群众基础,开职代会，把职工代表这一层。通过工作讲清楚，这个公司是什么公司，是一间很先进公司。我们肥皂厂是怎样的状况，如果不再找出路就应该没什么希望了。通过职代会，员工都理解了、支持了。所以经过这样之后，解决了中方员工的思想，观念统一了，什么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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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合资之后，已到退休年龄的他，是最容易离开的一个，但他却不曾考虑过。

马福祥：我在这间厂做了十几年，做了领导也很久，没有将这间厂改造得像模像样，问心，好像有些对不起员工。我整天都想找机会改造老企业。我曾经讲过，如果肥皂厂这个老企业得不到改造，我就不退休，我一定要改造好这间肥皂厂。我立过誓的。第二，我想，我做那么久厂长没帮员工解决过住的问题,即住房。我说，如果员工住房得不到改善，我也不退休。所以我觉得很遗憾，所以接下来我在员工福利上做那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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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合资企业，就诞生在越秀区的一个小巷中。而如何调配肥皂厂，原产品和合资之后的新产品的生产，又成为一个新的问题。襁褓中的宝洁在马福祥这位长者的帮扶下慢慢绽放了。

马福祥：对于这一条，我们绝对没得讲的。合资公司刚起步，刚起步就要尽快出产品、能源、设备，所有什么都让路，当时定了一条。利用当时肥皂厂的场地，利用肥皂厂的条件去生产所有资源都要优先。员工就找些最优秀的，最好的员工。所以为什么那么快就出了第一瓶海飞丝，现在唯一剩下我这一瓶了。当时在我们肥皂厂原来新的车间，我们无条件给P&G产品起步，尽快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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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马老保留的一瓶在广州肥皂厂生产的第一批海飞丝。据说，现在世界上还剩下不到十瓶这样的洗发水，而谈及海飞丝当时的销量，这位慈祥老人的笑容再次绽放。

主持人：合资之后的第一个产品是什么。

马福祥：就是海飞丝。

主持人：当时的销量怎么样？

马福祥：当时的销量很厉害，我都讲过了，那些分销商开辆车装钱来买，装钞票来买海飞丝。因为我开始做广告，我们的广告很厉害的。做完广告，消费者知道有这个产品，铺天盖地的我们的广告。知道有这个产品，知道这个产品是美国P&G的，抢着来买，回去后，很受消费者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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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洁在产品迅速扩张之后，急需引进大量人才。而没想到的是，宝洁在当时招收大学生却演变为复杂问题。

马福祥：阻力很大。在国内要找人才，要找更优秀的人才阻力很大，阻力怎么大。因为一个，我们公司有些政策，和我们中方的观念不一致。有些员工来我们公司一段时间，学到东西，要离开，P&G就不收钱的，要离开就离开，但是我们就要收钱，要收培训费所以搞到P&G有些不同的看法，他本人也有些很强烈的抗议。第二，我们国家的一些政策，当时还是带有一些计划经济的色彩，指标分配。所以没办法满足我们所谓指标分配。很多优秀的人才我们找不到，要对口，他的专业。对不到专业，国家就不给你，你拿其它的专业，他不给。他的观点认为浪费，但是我们就不理他的专业的，我们认为这个人才是好的人才，我们就（要）。正好（人事）局长又比较开放，开放务实那种人。我正好去香港出差见到他，我将这件事向他汇报，我汇报了之后，他认为这个可以，可以放人，立刻打了个电话去人事局，放人，放五个。对外方感受很深，认为中国的政策（好），反正你这个人的观念是开放的，都能够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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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每年向宝洁的投简历的学生，成千上万马福祥就成为了大学生，能进入宝洁工作的开拓者。人才有了，产品销量有了，资金有了，效益有了，很多人觉得马福祥跟宝洁合资对了。已过花甲的马福祥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他又开始为宝洁准备建立的新工厂选址了。眼光独到的他，把新厂址选在了，当时还是一片蕉林的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马福祥：因为当时我们和外方派来的专家，一起去了番禺、南海，再去开发区考察。主要来讲，开发区的配套，开发区里面的能源、资源比较丰富，再加上它那些“三通一平”做得比较快，能源配套比较快、比较好，那么多地方比较，他这里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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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马福祥选定的这个地方，日后成为宝洁公司的福地。众多货架上的一号角色，就是从这里走向了千家万户。现在的我们能在任何市场轻易地，买到宝洁的产品，但在八十年代末期的中国，一个企业要想打开全国的市场，并不是那么容易。马福祥又做起了吃螃蟹的人。

马福祥：因为我们的目标，是覆盖面分两步。第一步就是沿海城市，第二步就是全国城乡。现在已经基本实现的了。当时我搞第一步的时候，上海就是最难进的，上海最保守，打入上海这个城市是很难的。北京稍微容易些，当时我们与广州市工商局的领导，沟通都比较多。我们尊重黎子流市长，经常定期向他汇报公司的情况，提到一件事情，我们想广州市工商局帮忙，派一个局长跟我们一起到北京、上海，建立一个机构在那里。因为广州市工商局的影响比较大，通过广州市工商局，很快说服了上海、北京。因为我们要开拓那里的市场，叫他们支持，建立一个机构，很快就搞好了。最主要是在上海和北京。上海还有一个故事是什么。就是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找上海市的市长，来跟我们的总裁见面，就是已故的中央领导黄菊。那时候是上海市市长，亲自接见我们，了解我们的产品，最后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说，我知道P&G的产品是一流的，欢迎你到上海来竞争。说了这句话就不得了，排山倒海派人和产品到上海，所以这个影响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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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年来，宝洁这个全球日化行业的王者，艰难地征服了中国人的头发、肌肤、面庞，也为中国市场建立了从未有过的营销体系。宝洁的成功，马福祥功不可没，如今的他成为宝洁公司最敬重和感激的人。而在问到改革开放三十年给他带来了什么，他说，跟宝洁合资之后是最大的改变。

主持人：如果现在反过头来，我们现在事隔将近二十年，您再想一想，您对自己二十年前的这个举措，如果您现在自己给自己打一个分，您能打多少分？

马福祥：我可以打八十分，我做了很多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