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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在人间

                          

(画外音)

    2008年11月19日,随着摄像机的镜头,我们《都市在线》一行来到了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眼前这个忙碌的身影便是我们今天要采访的对象王玲。前不久,她刚被评为改革开放三十年感动广东的二十位人物之一。

王玲:就做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工作。我想如果说是感动广东,我觉得很多医生也是这样做的。

(画外音)

    王玲,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专家组组长、医学博士,从“五好战士”到白求恩奖章获得者、全国医德楷模,她的名字便是荣誉的象征。而荣誉的背后,记录的便是她40年来奋斗不息、无私奉献、捍卫生命的圣洁历程。

    1951年,王玲出生在第四野战军的一个军人家庭里。与很多医生世家出生的同行不同,谁也没想到,王玲会跟“医生”这个名称联系在一起。

王玲:上小学的时候语文比较好,我父亲就希望我长大以后当记者,我自己也愿意。结果后来文化大革命,1966年文化大革命。我1965年上的初中,到1968年因为不能上学,刚好部队招兵。当时我没有想到要进入医生行业,招兵以后就当了卫生兵到了医院。

(画外音)

    终止学业到医院当卫生员,对于正值青年华满怀理想的王玲来说是不幸的,但同时也是幸运的。正是当卫生员的这段经历让王玲走进了这一条改变了她,也改变了众多人命运的道路。

王玲:到了医院那个时候,遇到了一些病人死亡我很害怕。第一次遇到死亡、看到死亡,那时候感觉特别不适应。但是我逐渐在临床过程中,我看到了很多医务人员为了病人所做的一切,让我也很感动。而且逐渐地,病人一个一个好了。我那个时候当护士也有成就感。我们那个老主任白天晚上都在病房,为了病人。你想一个全身烧伤的病人,血管在哪里打?就是输液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血管,但是我的那个主任就能打进。护士打不进去,他就能打进去,一针打进去。从哪一个拇指或者什么地方,打进去那个小血管。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是为了病人。为了病人的治疗能马上上得去,所以他练就这样的功夫。本来这个功夫不需要他去练就的,他是一个医生。所以很多的这种言传身教,让我爱上了医学这一行。

(画外音)

    然而要当一名医生谈何容易,对于当初只有初中文化的王玲来说,光有一个“爱”字是不够的。她清楚地明白,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除了对工作的热情,还要有渊博的医学知识和解决病人一切困难和痛苦的能力。1970年被医院任命负责农村合作医疗工作的那段日子更让她明白了这个道理,并意识到作为一名医护人员责任的重大。

王玲:像在农村医疗队那个时候,其实我对于医学确实还是半桶水,不太懂,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了太多的疾病和病人没有钱医治的这种情况。我去的那里是一个山区,湖南的一个山区。那些病人甚至是像我这样的一个医务人员、一个护士,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有些病人可以晚上十几里的山路,赶到我住的这里找我看病。还有一些赤脚医生,他不太懂,有一个病人便秘,灌了三桶肥皂水,然后拉肚子,说是把油都拉出来了。这种情况,所以感觉确实是缺医少药。那个时候我的一个感觉就是,如果我懂得多一点,有可能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是我当时确实懂得不是很多,而且我就一个人又没有人请教。

(画外音)

    农村医疗合作的这段日子,是王玲度过的最艰难的日子。但从小爱学习的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也为她以后成为医学博士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王玲:那个时候就是因为我是华师附中的,华师附中的人都比较爱看书,就是到那里去的学生(比较爱看书)。我喜欢学习但是没有机会学,没什么事的话,就学学数理化,想增加一些知识。也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当时就学。学了以后,就没想到1977年(可以考大学)。所以我昨天跟我学生讲,无论什么时候,你作的所有努力都不会白费。你只要为它付出了,你都会得到。包括我上了大学以后,因为我当时上的大学,是工农兵学院的最后一批,三年制的。毕业以后,我又每天中午(学习英语),当时电视也没有普及,就只有很小很小的一个小电视,黑白电视,科里头有一台,我每天中午到科里去。电大也是刚开始,那时候电大也是刚开始。我每天中午到科里去,十二点到十二点半。电大教英语,我就是单纯学电大的英语,两年。每一次考试我都去参加,每一次考试都是九十八分以上。最后就是这个基础,单科结业,电大的单科结业,就是这个基础考上了硕士。我考上硕士的那一年,五十几分就算及格。因为难度大,分数线比较低,但是我那一年考了八十多分。所以当时我学英语也不是为了要去考硕士,也不知道今后还可以考硕士,其实就是想多掌握点知识。

(画外音)

    为了获得更多的临床经验,王玲还经常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为了比较不同的中草药的镇痛效果,她甚至十几次用刀子在自己的大腿上制造创面。

王玲:当时只有(这个办法),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可能包括在大学条件都很好了,可以在动物身上做试验。然后搞一些电极什么的,它有一个痛觉的电极的改变,就知道(镇痛效果)了,但是当时没有。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医院,医院里没有什么设备,也没有什么东西。我想要知道哪一种药可以止痛,当时当然也是没有什么科学性,那药是否止痛只能是自己的感觉,所以就没有想别的。但是我也想到,就是在大腿上(制造创面),如果以后穿裙子,小腿上容易被看到,所以就在大腿上(制造创面),即便落下疤痕也看不到。

记者:现在还有吗 ?

王玲:有啊。当然我自己也怕疼,我就这样子拉起来以后,拿一把剪刀,“啪”的一声一下就剪下来了。那一下子等到我感觉到痛的时候已经完了,已经结束了这个动作。

(画外音)

    血液病通常令人们谈之色变,血液病的患者更是显得焦虑不安。但在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血液科的病房里,只要听到王主任的声音,病人们的心便会安定下来。

王玲:在科里的时候,我会每天去看每一个病号,每一个病号我都要转遍。另外下班前,我会把所有的重病人都看一遍,而且去聊聊天,另外帮他分析他现在的(状况)。有的时候他(病情)很重,包括现在的一个病人,一遇到问题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会帮他分析他光明的那一面。哪一方面有好的启示,病是什么样的,现在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医生有了(解决方法),这些东西全部明明白白的,而且医生是有办法,再给他做下一步治疗的,他就有依靠了。有依靠了就不会觉得(不安),所以他们一遇到情绪低落,他们会想到我,找我谈,找我聊聊。然后我会帮他分析他现在的形势,然后他看到光明的那一面,就会很开心。

郑丽玲:我们的病人非常依赖她。她说过一句话,假如一个病人在抢救,到最后即使知道抢救无效,没办法救的时候,她也要要求我们医生一定要通知她。她希望能够尽量在每个病人临终前赶到他的病床来。不是说她赶到这个病人就能起死回生,不是的,她是希望这个病人能在临终前看到她。因为她觉得,在病人的心里上,会让他觉得更有依赖感,更有归属感。

病人:我想天天都能看见她,看到她我会很高兴。

记者:除了高兴还有什么?

病人:我感到很安全。

(画外音)

    病人们的依赖,代表了病人们对王玲的信任。而王玲则把这份信任化成了自己对病人的一种责任及工作的动力。

欧瑞明:我们科里有什么病人,病人情况怎么样,病人病情稍微有点变化,可能最先知道的不一定是主管医生,是她,因为科里面的每一个病人她都很关注。另外一个,像我们有些重病人,平时如果我们值班处理不了的,向她请示,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处理)。她以前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她打电话,不要因为凌晨两三点钟怕影响她休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给她打电话,如果她觉得病人(情况)不好的话,她多数,几乎每个病人,如果是病人有病情变化,(病情)比较重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过来看。

王晓南(王玲弟弟):(有一次)去湛江,是去我们一个亲戚家,我们是坐火车去,晚上去的。还没到湛江,在中途她手机响了,可能是她们医院一个病人出了事。然后我妈妈就说,行了,她肯定要往回走的了。没想到在(湛江)那边,一下火车还没去亲戚家,马上就买票往回跑。

张瑞玉(王玲妈妈):有一次是到桂林,我们到机场去。在路上,他们医院就给她打电话,说有个重病号。她当时没和我讲,她就给她妹妹打电话,叫她妹妹赶快赶到机场,带我去(桂林),她就回来了。后来她妹妹去了(机场),都要进去了,她就和导游说,我叫我妹妹(代我去)。我妹妹和我长得差不多,叫我妹妹带我妈妈去。导游说那我不管,如果她进不去不关我们事,她说不怕,她就叫她妹妹带我去,她就回来了。有几次,还有一次也是。以后我就说,放假的时候你不要这样了,你就不要带我去(旅游)。(医院)一有电话就不去了,几次都叫她妹妹,两次都是叫她妹妹代替的。一到那(陌生的)地方我就害怕,你就这样走了,我自己怎么回来。

(画外音)

    对于病人的“呼之则来”,家人早已习惯,但有时还是难免会吃点儿小醋。

游莉(王玲弟媳):病人比亲人还要重要,跟亲人一样重要,这一点我有很深的体会。我有一次住院,我是食道有问题做手术,我记得很清楚的。我在单位,一去到她医院,医生一检查说马上要做手术。我心想在姐姐医院做手术,我是很放心的,因为有个姐姐在那里,而且在那里当主任。谁知道那天早上手术,我还满怀期望,想着姐姐能下来陪我一下。因为我的爱人要上班,婆婆又那么大年纪,不可能要婆婆(来照顾)。谁知道我那个姐姐怎么说?跟那个科的主任说,她说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弟媳,我要查房。我当时心里就凉了一半。我最关键的时刻,她要查房。你说是我重要还是那些病人重要,你说是不是?

(画外音)

    尽管家人嘴上不断列举着王玲的“罪状”,但在心里从来没有真正责怪过她。

游莉(王玲弟媳):后来回过头来一想,这也确实是的,我毕竟还是一个人,她上面是一个大的科室,那么多病人在那里等着她。

张瑞玉(王玲妈妈):我能理解,我认为对工作这样我可以理解的。

王晓南(王玲弟弟):姐姐,你是好样的。

(画外音)

    在王玲接诊的病人里,大多是白血病患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血癌。由于这种病治愈率低,并且需要很大的费用,所以患者及其家属的顾虑特别多。为了让病人能够专心养病,王玲总是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帮助他们。

郑丽玲:会很帮病人省钱。很多治疗她都会去比较,一是它的疗效,一是治疗所需的费用。王主任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一个治疗,我要看这个治疗上了之后,这个病人需不需要,如果需要我们就上。那么如果这个病人还没钱,还不行。不能说你一定需要它才上,那么就要看这个治疗上了之后,不上,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决定)不上,我们再来删。不上后他不会有生命危险,那我这个治疗也不上。”她的每一个治疗,都会花在刀刃上。

欧瑞明:有些药物的话,比如我们经常说的,比如说小孩他一次用不完的话,如果能够保存的话,我们尽量把它保存起来。比如下一次要用药,比如他一次只要用半支或者三分之一支,一般来说我们可能开一支,下一次我们再开一支新的。但是她觉得这样就对病人有点浪费,如果能够保存的话,她一定要留起来下次用,这样病人的经济负担就降低了。还有一些病人经济状况确实不好的话,她就亲自捐钱给病人,包括生活上的一些辅助。另外我们也有一些移植病人,有个江西的病人是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本身这个病人求生欲望很强,他就很想做移植,但是不够钱。王主任就给他捐了几万块钱,是自己掏腰包的给他的。另外还给他联系媒体,经过我们医院的宣传。有些媒体,包括一些单位,包括广州的一家寺庙的和尚都给他捐款。后来还是捐够了,也做了移植,这病人后来很好,生存下来了。我觉得如果这个病人没有经过主任的这番努力,他没有移植的机会,他可能也没有生存的机会。

王玲:因为他少了这个药,或者有时候有些药不能马上上,而且这个病人我觉得有可能治好,晚上了就有可能坏。我希望他马上上去,如果说是因为费用的问题,我宁愿自己掏出来给他,让他能上去,尽快地把治疗上去。还有一些是病人的心理的问题,有时候有些病人他觉得现在没有钱,又没有办法治疗或者怎样,钱的问题考虑很多,就是因为这个钱的问题,所以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所以我一般不喜欢病人的亲属或者我们的医生当着病人的面去催款,也不喜欢病人的亲属跟病人讲钱的问题。我觉得有问题,就是说我们的医生要去催款的话,只能把病人的亲属叫出来,跟亲属讲,不能当着病人的面讲。另外的话我也不希望病人的亲属跟病人讲这事儿,因为他已经有病了,病成这个样子,你还让他去操心钱?本来他操心也操心不过来,应该是你操心的事情,我不希望病人为自己的钱去考虑,然后更多去考虑自己的问题。所以一般如果说,家里没有人,就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会给他,给到他那里,叫他至少去掉这块心病。

郑丽玲:另外一个就是帮病人省时间。像我们很多检查,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发报告,可能需要一天两天的时间。经常是我们标本一送出去,她立即在当天或者当天的下午,她就会自己跑去那个科室看结果,然后尽早上治疗,这样能够提前上治疗的时间。她也非常关心病人除了医疗方面的治疗,她也很关心病人的心理治疗。她甚至要求我们科里的医生,说你每天跟病人花在心理治疗、沟通方面的时间不能少于你医疗时间的一半。所以他非常重视这方面,他会去问一些病人,了解他的家里人,了解他社会情况。从各个方向去跟他们沟通。

(画外音)

    生活中的王玲是个粗线条,但对病人她却显得特别细心。她会记得每个病人的生日,她会悄悄打电话到电台为病人点歌、送祝福。她会在病人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为了照顾病人,十指不沾米的她还学会了做饭,因为她已经把病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王玲:我希望他们都快乐,因为快乐以后病人的病也容易好,病人体内会产生一种有益的细胞因子,我想怎么样能让他更加快乐,而且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就会做的,因为这也不是很费劲。

(画外音)

    王玲对病人的关心和无私奉献不仅感动了病人也感动了周围的人,她个人及其带领的团队也一次次获得了单位及省市乃至全国的肯定。广东医疗系统甚至掀起了学习好医生王玲的热潮,各大媒体纷纷对其进行采访。2004年,时年75岁的著名老作家金敬迈有感于王玲的精神,抱病赶写了4万多字的报告文学《我看见了天使》,生动刻画了王玲可亲可敬的医者形象。2006年,作为国家广电总局推出的向建党85周年的献礼片之一,王玲的先进事迹被搬上了银幕。

(电影片段)

护士长,这是我的名片,只要是咱们病区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谁要都可以给他,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这药特别贵,我得仔细给他算一下用量和用药时间。

人家病人家属不是说,不管花多少钱,只要把孩子的病给治好。

家属这么说是对咱们的信任,咱们就更应该对他们负责了。

小张,你去把赖家明的父亲请来,咱们的治疗方案决定了,还没征得他们同意呢?

好。

你等等,你把这红包放到赖家明的住院押金里。

好的。

不是您叫这孩子留下来,她早就没命了。

我们找了你好久,我的命是你给的,我就是您的女儿。

香香,快起来,病好了大家都高兴。

(画外音)

    面对着众多的荣誉,王玲并没有太多的想法。王玲还是王玲,她关心的只是病人是否健康,是否快乐。即便现在已离开血液科,升为专家组组长,不能天天待在病床前和病人们聊天,她依然每天通过电脑病历,在背后默默地了解病人的状况。

王玲:我只要在这上面一看,大概就可以明白了。

(画外音)

    为了能够更多的和病人沟通,王玲在网上开了一个名为生命交叉点的博客,里面记录着她和病人和同事之间的点点滴滴。闲来无事,王玲会翻开以前曾经看过的书和笔记,重温这些曾经给予她勇气和力量的经典名著。而更多的时候,她会翻阅关于血液病的专业书,不断地吸收新的知识,攻破新的难关。提及自己最大的愿望,王玲说,除了培养更多年轻血液病专家外,还希望能成立一个白血病基金会,以便帮助到更多的白血病人。

王玲:因为我看到太多的病人是因为钱,只是因为钱没有办法治疗。白血病不是不治之症,现在是这样。因为有很多白血病人都治好了,通过移植或者通过各种的治疗手段,他好了,就彻底好了,跟正常人是一样的,它不是不治之症。但是为什么很多人放弃不治疗,就是因为钱。

(画外音)

   “大医精诚”,这是唐朝著名医学家孙思邈在书中关于医德的一篇文章。他认为,为医者第一要精,即要求医者要有精湛的医术;第二要诚,即要求医者要有高尚的品德修养。无庸置疑,我们在王玲身上看到了最好的诠释。仁者无敌,但愿我们在王玲身上得到的不仅仅是感动,而是促进整个社会和谐发展的动力,我们的社会需要更多更多的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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