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的影响与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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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国际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日益显现，2009年很可能是改革开放30年以来，广东经济面临挑战最大的一年。2009年，广东经济能否经受住金融海啸的冲击，能否走出低谷，能否在危中寻机？本期《都市在线》专家为您讲述经济的迷与惑。

嘉宾介绍：

    汪同三，中国社会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总理基金项目《中国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主要完成人。

    张占斌，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教授。

    祝宪民，广州市社科院经济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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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经济的衰退，引发的一系列多米诺骨牌的倒塌，我国的经济也受到了冲击，而作为出口大省的广东，受到的影响则更大。

对金融体系的影响

汪同三：第一个就是对我们的直接影响。什么是直接影响？就是美国的次贷，中国买了多少。美国破产的那些大的金融机构欠中国多少钱，这是对我们直接的影响。美国的次贷，中国买了一些，但是总的来看，好像还不是很严重。全国大的商业银行一共买了美国次贷大概一百三、四十亿美元。中国银行多一点，大概八、九十亿美元。其它的一些商业银行，有十几亿美元的，有几十亿美元的，全国加起来算算账，大概一百三、四十亿美元。这个次贷你买不买啊？你必须得买，为什么呢？因为次贷这种形式，不知道吴晓求教授讲了没有，次贷这种形式是美国创造出来的一种新的游戏、一种新的玩法。这些金融界创新的一些新的游戏、新的玩法，都是美国人、欧洲人创造的，基本是美国人创造出来的，全世界跟着他玩。如果我们不买一点的话，我们就永远加入不到这个游戏里面去。就好像你打牌，你手上没牌，你怎么跟人玩？你手上总得抓两张牌，才能跟人家去玩。中国就必须得买，当然这个游戏他没玩好，最后成了一个危机了。但总的来看，一百三、四十亿美元，按照现在的人民币汇率来算的话，也就是八、九百亿人民币，这个总的数量也不是很大。我们哪儿浪费点，都比这八、九百亿要多。而且就是说这些银行，中国银行，并没有因为它买了八、九十亿次贷，就发生多大的困难。我们也没有见到，中国银行行长怎么减薪，中国银行也没见它发生什么困难，广州的中国银行照样在经营，是不是？所以，这个直接影响并不十分严重，因为我们的金融体系基本是健康的。

对货币政策的影响

汪同三：美国金融危机对我们的第二个影响，就是曾经使我们的货币政策的执行发生了很大的困难。在2007年年底和2008年年初这段时间内，我们遇到的问题是要双防，要防止过热，防止通货膨胀。就意味着我们必须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我们要控制货币供给。而美国它碰到的情况是什么？它碰到的是次贷危机，要想缓解次贷危机，美国的货币政策应该是放松，要增加货币供给。这就使得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的货币政策的方向矛盾。美国要比我们强大得多，所以我们和美国矛盾以后，我们很难办。美国要想增加货币供给，它需要降低利率。而我们要想控制货币供给，我们应该提高利率。宏观调控政策，特别是货币政策的一个矛盾。当然现在这个形势变了，现在全世界的价格都在降，我们通货膨胀的压力暂时消失了，并不能说没有了，只能说暂时缓解了，暂时消失了。所以我们现在的货币政策的方向是和美国的货币政策，以及世界上其它大的经济国家的货币政策都是一致的。大家可以看，一个月之内，我们的银行已经连续五次降低利率，前两天又降了。现在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使用利率这个政策，想当初是不敢，没有办法动利率的政策。

对外贸出口的影响

汪同三：这是对于我们的一个影响，就是由于外贸受到影响而产生的扩散的影响，对于我们实体经济的影响。美国的消费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是要靠借贷、借钱来消费的，所以一旦出现金融危机以后，他的消费马上就受到很大的影响，受到明显的影响，接下来就影响到他的进口。而我们国家向美国的出口占美国进口的很大一部分，所以美国经济出现问题以后，对于我们的出口受到很大的影响，首先影响到国内的出口企业。美国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首先表现在东部沿海地区，因为东部沿海地区出口多，而东部沿海地区里面受影响最明显最早的是广东和浙江。为什么？就是因为广东的经济对外依存度太大了，全国的出口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广东出的。广东在全国的省、市、自治区里只占三十分之一。我国三十几个省、市、自治区，广东只是三十分之一，而广东的出口占全国的总量超过三分之一。最高的时候，我记不太清楚准确的数字，最高的时候广东的出口占全国的百分之四十。你们吃的米、烧的煤，特别是广东的液化天然气差不多都是靠进口，所以广东是首先受到影响的。这是一个扩散的过程，首先是从出口企业向其它的生产企业扩散，从沿海地区向内地扩散，从中小企业向大型企业扩散。广东最先受影响的都是那些中小企业，珠江三角洲，越小的企业受到的影响越直接。还有一个世界经济环境波动对我们产生影响的就是价格的波动。国际市场上重要的商品的价格剧烈波动，也对我们国家产生了直接的冲击影响。在金融危机的演变形成过程中，国际市场上一些重要的大宗商品价格出现了剧烈的大幅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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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机是柄双刃剑，危中寻机。我国经济在世界经济中的良好表现让国人、也让世界人民对中国的经济充满了期待。

张占斌：实际上我们要有“两点论”的思想，一方面把危机或者经济海啸、金融海啸，困难程度估计得更多一些，对我们工作采取措施更有利一些。另一方面，我们也考虑到我们国家经过三十年改革开放，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另外也积累了一定的财力，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我们有一些办法，所以我们觉得在这方面，能够在困难面前有更好的办法应对这种挑战。所以在这种特殊时期、困难时期，我们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一些我们多年想解决而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机会。比如说燃油税的问题，过去议论多少年，多少年没改革。后来进行到人大票决，差一票没有通过，一直拖到现在。后来有一个人，他就讲，他在人大当常委，我不知道这一票。当年我就是因为什么事情没有参加投票，就少了这票。我要是知道，当年我一定要参加投票，更早推进燃油税改革。像这种改革，利用这个机会这次就出台了。这样的话我觉得对将来我们理顺价格，理顺各个行业之间的关系有好处。再一个包括像资源税，资源改革。现在我国有些价格是政府控制的，在短期内，政府干预价格可能有利于一定目标的实现。但从长远来看，政府干预价格不是一个更好的办法。从长远来看，从国外的规则来看的话，应该让市场配置资源，发挥价格的作用。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资源型价格更好地理顺一些，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再一个就是刚才我们讲到产业结构升级的问题，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加大对一些产业结构进行调整。以前我们国家钢铁行业，过去热的时候特别热，千军万马都搞钢铁。光河北省一个省产量就一个多亿吨，量非常大。所以利用这个机会，看看怎么能够更好地集中、整合，这样的话将来能体现出一个国家的力量。现在来看，企业的整合、调整，也应该从国际竞争、国际战略竞争角度来考虑问题，还不能仅仅局限于国内来考虑问题。所以从这个大的角度来讲，我们有些产业可能要加快一点，可能更有利一些，也利于我们争取时间。再一个就是说，我们国家外汇储备还比较多，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加强一点我们战略性储备物资的购买。现在价格掉下来了，石油由过去的一百四十美元一桶，现在到三十多美元一桶，所以可以适当地在一定价位我们有一定的储备。还有比如说贵金属，好的贵金属，将来可能我们国家也需要的这些东西，现在可能也面临一个有利契机。过去太高买不了，或者过去价格低的时候，我们没有钱，现在价格低了，我们手里有点钱，这件事情可以考虑做一点，相机做一点。再一个比如说，这么多年来，我们的社会保障体系不健全。也都在讲，中国人喜欢储蓄，都不愿意花钱。实际上大家对将来社会变动，保障预期不是很好，所以他不敢花这个钱。如果我们利用这个机会把社会保障能够，不能说百分之百做实，能做到一定程度，国家注资到一定程度的话，我想对很多人来讲，对今后的生活，信心预期都会向好的方向走。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再一个比如像资本市场、证券市场这么大的波动，实际上也不正常。我们国家一直强调避免经济大起大落，股票市场也出现了大起大落，实际上就不是很正常。可以通过这次金融这么大的变动，认真思考造成了哪些问题，下决心整改一些问题，解决一些问题，把制度性建设推进得更好一些。这样的话将来一旦经济走向正常以后，有一个好的股票市场，好的资本市场，使虚拟经济跟实体经济这种正相关的效应得到更充分的体现，使老百姓、投资者有个好的信心，这个可能很重要。所以我们这个时候利用这种情况可能促进我们过去想办而干不成的事情，可能力度就会更大一些。

汪同三：我们三十年的改革开放，经济确确实实得到了迅猛增长。我们的物质基础极大地丰富起来了，经济实力明显增强。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跃居世界前列，现在我们可以关起门来说世界第三。还得等着一年完了，具体的统计数字出来以后才敢说，但是现在关起门来我们可以说差不多了，世界第三，差也差不了多少。我们的这个综合国力显著地提高，抵御各种风险的能力不断地增强，我们的财政金融的形势还是总体稳健的，财政规模赤字比较小，国债还有增发的余地，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空间还很大。我们的国民储蓄率还是比较高的，外汇储备是比较多的，资金供给能力比较充裕，金融体系还是基本健康的，抵御外部冲击能力强。第二块是什么呢？就是我们每年有一定数量的财政超收。我们每年定的计划都是百分之八，过去几年，大家看每年三月份全国两会的时候，国务院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来的，当年的经济增长的预期指标都是百分之八。以前那几年的百分之八，是说百分之八就够了，别太高，往下拉着点。经济增长的预期指标是百分之八，财政增长的根据就是百分之八。经济增长百分之八，而我们的经济实际增长都大大地超过百分之八，所以每年的财政收入是有增收的。因为财政收入的计划是按百分之八的经济增长定的，而经济增长了百分之十以上，那么财政必然会有增收。这一块收入一年也有几千亿人民币，这是一块的钱。那么剩下的钱要从哪来？就是靠赤字和发国债。我们现在还有没有发赤字的余地呢？有。现在我们的财政赤字只占GDP的0.7%，欧盟的标准是多少？欧盟的标准是可以到6%，那我们还有很大的增加赤字的余地。再有一个就是靠发国债，我们现在国债占GDP的比重也是很低的，比起欧盟的标准的话还大有空间。所以这里讲，这是一个我们的有利条件，财政赤字规模较小，国债还有增发的余地。所以说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还有较大的空间。其次，就是我们的储蓄率比较高。我讲的中国老太太和美国老太太的故事，中国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钱，她没住成房子，所以我们的国民储蓄率比较高。外汇储备，现在我们是世界第一，接近两万亿美元。这两个月速度大大地减慢了，甚至还有点减少，但是总量还在那摆着。资金供给能力是比较充分的，这都是我们的有利条件。第三个有利条件就是我们现在还是处于一个重要的机遇期，工业化和城镇化还在快速发展，我们的劳动力资源是丰富的，劳动力的素质也是不断提高的，国内市场是广阔的，所以我们的经济发展还是有潜力，回旋的余地也比较大。比如说农民工回农村去，这就是一个回旋的余地，这也是我们的一个有利条件。第四个有利条件就是我们的体制。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我们的体制环境是越来越好，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在进一步增强，企业应对市场变化的能力在逐步地提高，有的企业在国际竞争中还是有优势的。虽然现在总的世界的贸易在萎缩，但是中国在世界贸易中所占的份额还是在上升的。就是狗熊追人，我们比别人跑得快，这还是能够实现，这都是我们的有利条件。一个最重要的有利条件就是我们改革开放以来积累了越来越丰富的宏观调控经验，这是最宝贵的，这就是我们的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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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年末，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台了《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化危机为动机，珠江三角洲地区再次走向了经济试验的前沿。

祝宪民：我觉得还有一个，这个《纲要》我们理解的时候，要把握几个机遇。第一个机遇就是中央给了广东一个科学发展模式试验区的权利和地位，这是非常高的，这是其它省没有的。科学发展模式的转型是我们国家一个根本的转型，要广东先进行试验，先去探索。像改革开放一样，起一个示范作用，先行先试。这个发展方式的转变让广东先行先试，做试验区，这是对广东改革开放的肯定和对未来发展非常重视，提供了一个政策资源。我觉得还有一个就是对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也是一个重大的机遇。这个《纲要》规划了珠三角地区的各种交通设施，各种能源设施，包括环保、基础设施方面的，比如说快速轨道系统、高速公路系统、港口系统、航空系统等等。这些基础设施，包括能源供应、基础设施的一体化是一个重大的机遇。不仅仅是珠三角区域内部的，包括对珠三角外部区域的辐射。它形成了基础设施内部的一体化和对外的辐射。再一个重大机遇就是产业发展的机遇。产业发展主要是按照省委、省政府确定的思路，建立现代产业体系。主要是通过这个《纲要》，我们可以在产业发展方面建立现代产业体系的探索。这里包括了“双转移”的问题，包括了产业结构的调整、转型、升级的问题，包括了各大产业，这是产业上的机遇。第四个机遇，我觉得就是体制创新方面。体制创新包括两个方面，一个就是体制、机制的创新，是指制度资源和政策资源方面。比如说政府行政管理体制的改革，在一些地区可以实行大部制改革，搞试点。比如说在行政管理体制方面，可以搞财税体制改革，省管县的财政，直管。经济体制改革方面也很多，《纲要》上面提的是，创新行政管理体制改革这个方面，它在经济体制写的是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经济体制已经改革了三十年，现在是需要深化的问题，往深度里进行改的问题。这些方面都很多了，就不一一列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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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经历了金融危机，才让我们看到了自身的短处。经济缓冲阶段，我们的调整、我们的转型、我们的改革仍然是不变的主题。

祝宪民：广东当然受到这种冲击相对于其它地区要大一点，困难要多一点。但是相应的，广东也要出台更加有力的措施，更加有效的政策。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转危为安，转危为机。这个怎么理解？就是把危险善于转化为机遇，怎么转化呢？我前面一共讲了五个机遇，实际上最关键的一个机遇就是，如果你按照传统的发展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就一定是危机，如果换一种思路，转变发展方式，我们就套上一个科学发展的思想和观念，把它变成一种科学的发展模式，那可能就是一种机遇，而且是重大的机遇。一定要转变发展的方式，你的产业还在低端上运行。珠三角过去实际上不是世界工厂，是世界的一个生产车间，是最低端的产业价值链在广东生产，高端都在两头。别人研发那一块，高附加值那一块都在国外，我们只是他们整个工厂的一个车间，我们只是一个加工基地，还不能算是世界工厂，所以我们要把它变成真正的世界工厂。那就是发展先进的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而且还包括了高新技术产业。我在这要加一点，一定包括现代农业在内，因为我们的现代产业体系里面没有说现代农业的问题。实际上现代产业体系应该包括四个内容，依次是先进的制造业，珠三角地区有基础，应该大力发展。另一个方面就是发展现代服务业，像以广州、深圳这些大城市为依托的这些现代服务业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如果政策措施有力，思路对的话，那应该很快就发展起来。应该在2020年有一个大的变化，根本性的变化。现代农业也应该列入进去，如果不发展现代农业，新农村建设从何谈起，一定要发展现代农业。现代农业和传统农业不同，不是说就是种种水稻、播播种、喷喷药就完了。现代农业就是发展，一是有机农业，二是绿色农业，三是高端农业，另外还有围着城市周围的这些农业。发展都市型农业，旅游农业，观光农业，还有高附加值的一些农业产品，这是现代农业的产业，发展现代农业是这个问题。高科技这一块，我觉得广东珠三角地区有很多高校和研究机构，也可以引进国内、国外的研究机构，加强研发这一块。然后珠三角各个城市要做好高科技产业的分工，只有合理地分工才能密切合作。如果没有合理的分工，一定是一种恶性竞争，我觉得是这样一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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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中有机，危中寻机。随着珠三角的改革发展事业纳入了国家整体战略的范畴，广东将迎来改革发展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