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如何做大哥

            

（画外音）

    农历新年的初八，汪洋书记连用“要有大哥意识、大哥风范、大哥气派”寄语广州，随即引起了广州要当大哥的热切讨论。潜藏的民间智慧再一次显现出强大的活力，几乎在第一时间，“口舌风暴”骤起。本期《都市在线》，专家为您讲述广州当大哥。

嘉宾介绍：

刘江华，广东省人大代表，广州市社科院副院长。

郑梓桢，广东省政协委员，广东省社科院社会学与人口学研究所所长。

温宪元，广东省政协委员，广东省社科院邓小平理论研究中心主任。

   《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把广州的地位提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广州面临一个新的发展机遇。那么，广州具有哪些当大哥的优势呢？

刘江华：珠三角这个地区，这个城市群也好，大都市圈也好，它的地位既是历史形成的，也是现实的一种结果。首先，广州的区位条件比较好，处于珠三角典型的中心位置。另外一个，近三十年改革开放以来，这种区位条件更加强化了，比如说高速公路网、机场、港口等等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强化了这个区位条件，这是一个非常硬的条件。另外一个，长期以来形成的产业结构，广州的产业结构是比较符合的，是综合性的，不像其它的一些城市比较专业。深圳是以高新技术产业，特别是以电子信息产业为主体的结构，非常有效率。但广州是综合的产业结构，近几年发展的一些产业在全国是有影响的，比如汽车产业、石油化工，还有机械装备等等，这种产业对外的辐射力比较强。作为一个地区的大哥（城市），说到底，它是一个首位城市、中心城市，主要是提供一种功能，提供一种服务。不仅仅是有制造业，还有其它的服务业，比如科教、文化。作为一个中心城市，它的文化影响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广州有2000多年的历史，这就决定了广州在这个地区非常重要、核心的地位。

温宪元：我想强调两点，第一是广州作为省会城市，经济实力、经济条件、经济基础是完全具备作为大哥、发挥大哥作用的条件。除此之外，还可以说，广州在综合服务功能上完全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如果珠三角的其它城市，恐怕不能很好地具备综合服务的功能，广州完全具备了。但是具备了这个条件，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发挥好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我们下面还要探讨，它在发挥作用过程中的一些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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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人常说“长兄如父”，做兄长的责任，既要做好表率，又要提携弟妹。在珠三角，广州不知已经当了多少年的“老大哥”，然而“大哥”的确不好当，“大哥”既是责任，更是担当。以目前的广州来看，仍需要突破和改进。

温宪元：我觉得作为大哥的地位、作用，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很多人都想争、做。前些年我们一直在争论，到底是深圳做大哥，还是广州做大哥，大家都很关心。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做大哥还是挺有意思的，要不然大家去争它干啥。相对于其它的市来讲，不具备这个条件想争也争不了，这是一个情况。但是广州具备了做大哥的条件，能不能做好，我们要怎么做好大哥？我自己看来，至少改革要走在前面。珠三角发展规划纲要里面，我自己感觉最重要、最核心的问题还是改革。我们这三十年走过来，唯一显赫的就是依靠改革，改革为先。所以珠三角发展要继续走在广东的前面，全国的前面，还是要依靠改革。广州要发挥好大哥的作用，首先在改革上要领先一步，先行先试、敢于去试。我自己一直有这么一个观点，虽然中央没有明确讲哪里可以怎么改，实际上给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你就可以大胆地去试。比如说在政府职能转变这一块，大部制的改革方面，在审批制度的改革方面，在问责制的改革方面等等很多可以去做。过去并不是没有做，而是做得不够、不到位、不好。大家还有很多的疑虑、疑问，今天我们就可以趁着这个（纲要出台）加快步伐。比如说政府职能转变，我们从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一直都在讲这个问题，改了五、六次，但是都不彻底，老百姓都不满意，不满意的地方到底在哪？我觉得政府观念层面的革命不到位。说到底，政府的改革、行政体制的改革，最后都要触及到每个人的利益问题，这个时候就看你敢不敢去冲破它，这就要有勇气。我们广州要先带好头，如果是改革不到位，讲再多的一体化我觉得都是空的，根本不可能一体化。一体化最关键的地方在哪？在我看来就是改革，就是制度性的东西。如果不到位，一体化就是你讲你的，我讲我的。我肯定举手，但是真正到了利益冲突的时候，他肯定要从自己的本身利益出发，维护本市的、本部门的利益去想问题，所以就不可能一体化。所以说到底，我觉得改革非常重要，制度性的改革尤其重要。

郑梓桢：广州和珠江三角洲，广东讨论经济是比较热火的，但是在社会方面，我觉得也要有大哥的风范，有大哥的气派。如果要把广州建设好，真要起到大哥的作用，让大家能够学你的榜样、表率，我觉得当前一个比较长的时期，我们要集中做社会方面的事情，社会建设和社会管理方面的事情。我觉得焦点是要把基本公共服务做好，我指的基本公共服务当前应该包括大概是八个方面，教育、公共卫生、公共交通、公共文化，在保障方面有四个，一个是以社会养老保障为主的生活的保障，包括社会福利，还有一个是医疗保障，还有一个是就业保障，还有一个是住房保障，我觉得应该在这八方面去努力。这既是实践科学发展观、以人为本，这是我们搞经济发展，搞社会发展的目标，也是进一步改善大家生活的基础、发展经济的基础。所以我觉得要拉动内需，要注重民生、关注民生，我觉得基本的公共服务是我们广州今后努力的方向，这是第一。第二点，我觉得广州应该在人口迁移、流动和城市化的层面上要有高的设计，要有比较大气的规划。珠江三角洲要一体化，一体化后果之一就是人口流动，就是一个大都市化。在这个层面而言，人口的流动肯定比较频繁。这就需要我们在做好基本公共服务的基础上，去考虑整个珠江三角洲人口的科学分布和流动，以及公平 公正地流动。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农民工问题，其实农民工问题，只是21世纪人口流动与城市化这个大目标在当前的表现而已。所以我觉得我们广州市应该近的来说，对农民工，远的来说，对常住人口，对整个珠江三角洲的人口，在城市化方面，在人口怎么科学流动方面要有长远的规划。

刘江华：我觉得首先第一点，怎么当好大哥，也就是说哪些需要改进的，哪些需要完善的，哪些需要强化的？首先要强化自己的功能。广州的经济实力比较强大，这么多年来，经济实力一直保持在全国第三。但是用汪洋书记的话来说，用世界眼光来看，跟东京、纽约这些大城市一比，我们就差很远了。我们的实力虽然大，但是还不够大。要是大哥本身没有经济实力，就很难说你是大哥。它可不是父母生的兄弟，你先出生你就是大哥，并不是这样子的。所以这里大哥的意思是首先要有实力，广州还要继续强化自己的经济实力。当然，实力和功能是密不可分的，实力强大了，并不一定等于功能强大了，但是没有经济实力，肯定就没有功能。所以朱书记说了，广州要强化自己综合服务的功能，这是非常对的。强化功能，我想首先要强化基础设施的一体化，我们叫大广州都市圈也好，珠三角都市圈也好，城市群也好，总的来说 在这个区域里面要推进基础设施一体化。基础设施一体化了，这个地区真的就打下了很硬的基础，大家看得到，摸得着的。所以广州首先要大力地推进基础设施的一体化，包括交通基础设施，包括珠三角的快速轨道网，包括电网、通讯，推进同城化的进程。第二是产业的一体化，这是区域发展最强大的动力。我们讲改革开放初期，深圳、东莞、中山、佛山和广州的大部分地区的产业结构都差不多，是同一个水平面，这样一种结构是低档次的，是水平分工，但这是一个历史的必然。我觉得发展到今天，这个地区应该建立产业生态圈，就是一条条产业链，高端的、低端的，都按照自己所合适的位置进行设置。比如说广州的汽车产业，汽车设计、汽车的总装可能在广州，但是汽车的一些零部件，甚至一些主要的零部件，可能就会在佛山、中山、东莞这些地区。这样的话，一个产业就形成了一个生态，这是很重要的。另外一个我们两位老师都讲了，综合服务功能，比如金融产业、物流、会展、科技、教育、医疗卫生，这些都体现了功能，首先要强化这种功能，这是第一点。广州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不仅要有强大的实力，更要有强大的综合服务功能。第二点，作为大哥要有风范。所谓的风范，就是不要斤斤计较自己个人的利益，要有牺牲和奉献精神。这种精神说到底，你本身也有这种实力。从长远来看，如果在一些方面做出一些表率，让别人沟通一些东西，可能会在整个地区产生共同的效益，也许广州得到的更多。比如说能不能在适当的时候进城费取消，计算一下，也不是说马上要取消，就是能不能拉入到一个视野里面。比如外面的人来广州居住和打工，子女能否进广州的学校读书等等，能够有条件让利就让利。能够互相沟通，就要有这种风范。比如说一种产业，它是一种很盈利的产业，如果其它地方要，跟我们配套，我们是不是把盈利不大的给人家，把好的全部留在广州等等。第三个方面，一个是改革，一个是制度的设置问题，制度上相通是很重要的。一个地区来往通畅不通畅，是不是同城化，是不是一体化的地区，就看它相互之间的交往。经济学叫交易成本高不高，来这里容不容易，到这里办事容不容易，叫做交易成本，是不是有效率。有些制度，有时候人为设置一些障碍。在国外，城市与城市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虽然有行政界线，但这是很微弱，非常淡化了，它更多地是根据市场经济的规律。所以广州一系列制度的改革，制度上要带头。还有一个就是作为一个大哥，就要处于领导者的地位。所谓领导者就是要牵头，有战略眼光和战略定位，要预见到地区的发展趋势。我们讲所谓的一体化，就是这个地方要形成城市群，形成国际性的、世界级的大都市圈。前两天有报纸说，把香港和澳门加起来是第三大（都市圈），不管是第三、第四，我也没有认真去统计，但应该是作为世界级的。都市圈是代表各个国家的实力的表现，现在在国际上竞争已经不是一个企业，而是一个城市，也不是单个城市，而是一个都市区。我们讲到日本，肯定马上想到东京都市圈，讲到美国，肯定想到纽约都市圈。中国现在也正在形成这样的都市圈，珠三角的都市圈事实上已经在形成，而且有相当的规模。怎么样进一步加速它们之间的沟通融合，这就需要有一个城市去牵头、推进。所以我觉得广州作为一个大哥，首先要有战略眼光，还要做一个组织者、协调者、牵头者，能够化解相互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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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的提出，珠三角概念，甚至泛珠三角的概念再次被人们关注。每个人心中对于这些地区未来的发展都有自己构想的蓝图。

温宪元：我们讲，《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也需要功能定位、分工。问题是不能人为地太过于去干预，广州干什么，佛山干什么，东莞干什么。到了今天经济全球化的时代，我们加入了WTO，我们已经进入到市场经济的完善时期。在这么多的背景下，我们还要人为地强调广州做这个，你做这个，他做那个，这样太人为性的，行政手段干预太多的，这种我不赞成。我觉得要靠政府的主导性的、政策性的指引、牵引、导引，更多是靠市场自身去调整，主要靠市场去导向。这才是符合市场经济精神，否则我们又回到了过去的计划经济年代。广州搞汽车，佛山搞电子，东莞就搞创意产业，这不一定好，当然不反对。

主持人：但出发点是避免重复。

温宪元：实际上你做好了工作，让市场去主导，自己就会慢慢地调整过来。开始可能会有重复，低端的重复，但是慢慢走了几年以后，它自己就会调整过来。这要靠市场的调整，这才符合市场经济精神。否则的话摆不平，凭什么你老大，就有利的都你来干。利好的，事情好都要老大来干，我就一定要干低端的，下游的，我做到底都是这种东西。当然你可以说你奉献、让利，这个恐怕是不服气的。当然我们要创造一种精神，比如过去讨论很多的，像石化项目，广州到底要不要上？当然现在大的方面已经定下来了。比如说钢铁、石化，类似这样的东西，可不可以让珠三角周边其它的城市，或者是粤东、粤西。当然我们从道理上讲是完全可以的，但是因为牵扯今天这种制度下面，利益的分配问题，利益格局的调整问题，这是不容易的。理论上讲是可以做得到的，但是实际操作中暂时还是做不到的，要有个过渡。恐怕要过10年、20年以后，广州真正成为一个发达的现代化城市，我们进入到比较发达的时候，可能就会放掉一些利益性的东西，牺牲一些东西。目前这种状况下，无论谁来做广州的书记、市长，他也会考虑他的利益问题。为什么？除非是全省来考虑。比如刘老师讲到的教育问题，你能让珠三角的子弟都选择到广州来读书吗？对于广州以外的珠三角人，当然愿意，当然拥护。但是广州能做到吗？你有多少资源能够让他们来承受。本身广州的子女在广州读书已经碰到很多困难，让珠三角九个城市的子女都选择广州的重点学校，做得到吗？谁做书记能做得到？道理上讲是可以的，但实际上是很难的，简直就不可能。所以我们也不要一味太多地强调奉献精神、让利精神，这要看什么，不是所有东西广州都能让利的，目前是做不到的，以后不知道。20年、30年以后，50年以后，我们完成了初级阶段以后，可能广州会好说一点。目前不行，不要太着急。

主持人：量力而为。

温宪元：我们要有这种思维、精神、境界，并不是说我们所有的都让。要是这样的话，我想广州就麻烦了。教育放开了，户口放开了，谁都挤到广州来，广州承受得了吗？现在已经一千多万人口了，这么一点的土地承受那么多。

刘江华：这个问题，我同意温教授的观点。事实上，在目前市场经济条件下，你想用很理想化的方式去布局，实际上是办不到的。产业布局是市场自主的过程，这并不排除政府在某方面的作用，比如说大型的，机场的设置、港口的设置，还有这些大型设施之间的合作，这是可以做到的。还有一些所谓骨干项目的布局，国家、省、市也是可以做到。我们实际上有产业政策，也有产业布局的政策，也有城市产业发展的规划，都是在考虑这些问题，现实也是按照这样的思路在进行操作。广州这样的城市，我感觉广东地区，甚至是泛珠三角地区，很有必要打造这样强大的中心城市。我之前跟你聊过，一个地区有没有一个辐射力够强的中心城市，是这个地区竞争力的代表。我很早以前就有这么一个观点，假如有一天，珠三角的竞争力不如长三角，或者不如京津唐地区的话，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边缺乏一个辐射力和带动力非常强、对市场控制力很强的中心城市。我刚刚说了很多跨国公司的总部设在哪里，为什么选这个区位的定位，它是根据城市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很多设在上海和北京，是有理由的。在一个地区强化一个中心城市，强化一个强大的极，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不仅仅是珠三角，不仅仅是广东，甚至可以影响到泛珠三角。现在大家讲跟东盟的联合，珠三角就是一个很好的桥头堡，带头作用。从这个角度看，也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地区有一个很强大的中心城市，不仅仅是广州的事情，是整个地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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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要当大哥，广州的市民是直接的受惠者，提升自我素质，就是对广州的最大支持。

温宪元：作为市民要有一种观念，要提升文明素质。这是应有的素质，不光是领导干部，不是书记、市长有大国意识就行，还是全民的。

主持人：您觉得全民的思想意识要提高到一个高度，要有这个概念，要有奉献精神？

郑梓桢：这是一种社会的责任，市民自己提升自己的素质。他达到的目的，是要从有社会责任心出发建设广州，把自己建设好了，把自己提升了，实际就是对广州建设，对广州当大哥的支持，所以要从履行社会责任的角度看待提升自己的素质。

刘江华：我非常赞成郑教授说的责任的概念。既然广州被要求作为大哥的城市，每一位广州市民要同步有这种意识和观念。各方面走出去，我是广州人，要以我是广州人为荣耀，包括各方面的行为、语言、文明化的程度，对自己要提出更严格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