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周刊记者 李娜
东莞拥有近3000家家具生产及相关配套企业，年产值约800亿元，约占全国家具生产总值的1/5。而在东莞厚街镇，上规模的家具企业达400多家，从业人数十多万人。虽然外向型经济占主导地位的东莞早已被媒体和公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但作为东莞八大支柱产业中的家具行业似乎还“过得可以”。 “最主要的影响来自于房地产市场的低迷，直接导致家具的滞销。”亚太家具协会名誉会长、运时通家具集团董事长陈燕木表示，目前，东莞家具企业中内销型企业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大。如果外销型企业受到的影响有七成，那么内销型企业受到的冲击只有三成。然而，升级是每个企业存活下去的必经之路。“就算没有此轮金融危机，东莞家具行业的整合也会继续，一个地区不会有上千家同等规模的家具厂，这必然是一个大鱼吃小鱼的市场化竞争过程。”中山大学岭南学院财政税务系主任林江表示，经济危机只是加快家具业洗牌的“催化剂”而已。搞创新，重技术；搞品牌，重设计；搞硬件，重名声；搞研究院，重人才。这几乎成为珠三角所有OEM企业乃至制造企业的共同选择。从外销热到内销热，从出口受阻到内需不足，国内制造业经历的成功与迷惑也竟如此的相同。与各大院校合作，在产品设计和新材料、新工艺的研发和应用上寻找突破口，美其名曰：产学研基地。这样的模式能否拯救企业？制造中心能否成为营销总部？也许，在以东莞厚街为例的家具业升级战中，你可以找到答案。
这两天，夏宇在东莞厚街的家具专场招聘会上忙碌着。一边求职，一边给面试官递交名片，西装革履的夏宇在面试者中显得很特别。夏宇的名片通常会被面试官放在桌面的一角，上面有他的名字、电话，更重要的还有他公司的简介。“为您服务，装配大家”几个大字一目了然。此前，他是一家大型家具工厂里的装配工人。家具装配工外包的生意经 “现在生意难做，工作也不好找。这次来招聘会除了想试着给自己找份工作外，还想拉一些家具企业装配业务。”夏宇告诉记者，原来家具企业生意好时，都专门招揽装配工人，在售家具的时候专门负责为客户装配。现在经济不景气，这些装配工人就成为企业的难题，企业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企业要留住装配工人，需要一笔巨大的人力支出，但如果辞掉工人，一旦有了生意，企业又难以快速找到熟练的装配工人。目前，夏宇和来自四川的老乡一起成立了一个装配小组，专门为企业做装配工作。“其实，平时也就是几个老乡趁着没事做的时候打打杂，找找外快，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宇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假设一个家具企业一个月出100套家具，养3～4个专门的装配工人，仅工资可能就要支付3000元～4000元；而如果外包给他们，按一套家具收20元～30元的组装费计算，只需要不到3000元就可以全部搞定。 “这样一来，家具企业可以节省一笔开支，同时不用养专门的装配工人，需要装配的时候，将装配业务外包给专业团队即可。”夏宇说，自己的业务刚刚展开，生意还不算太好，订单多的企业根本理都不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对口的工作。这个冬天不太冷的确，像夏宇这样的外包团队在东莞厚街还不算太多，许多本土家具企业的老板对装配团队如何保障服务时间和服务质量，现在还有不同程度的质疑。 “这和企业的实力有直接的关系，如果是大厂，每个月生产的家具就会比较多，比如200套，那么养3～5个工人，也就四五千元。”位于厚街的双星家具厂的黄老板告诉记者，按照夏宇的收费标准，大企业并不能减少开支，而且这些家具往往不会集中在一个时间出厂，算起来还是自己养工人的办法比较灵活。再者，在质量上，企业也可以实现更有效的监督。虽然外向型经济占主导地位的东莞早已被媒体和公众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但作为东莞八大支柱产业中的家具行业似乎还“过得可以”。据了解，东莞拥有近3000家家具生产及相关配套企业，年产值约800亿元，约占全国家具生产总值的1/5。而在东莞厚街镇，上规模的家具企业达400多家，从业人数十多万人。蝉联“中国家具出口第一镇”称号的东莞大岭山镇更拥有家具及其配套企业近500家，汇集了台湾在内地1/5的家具企业，并连续11年位居全国乡镇级家具出口第一位。其实最主要的影响来自于房地产市场的低迷，直接导致家具的滞销。“但还没有到要把装配业务外包的程度，大部分企业还是自己负责这块业务，但也不排除一些企业本身有长期合作的装配队伍。”黄老板表示，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企业的分工也会更加明确。对此，亚太家具协会名誉会长、运时通家具集团董事长陈燕木表达了相同的观点，“目前来看，东莞家具企业中内销型企业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大。如果外销型企业受到的影响有七成，那么内销型企业受到的冲击只有三成。” 如果说东莞的外向型经济感冒了，东莞的家具行业只是打了个喷嚏。对于也是以外销为主的东莞家具业来说，和其他行业所受到的冲击相比，显得多少有些幸运。 “家具的差异性比较小，这是东莞家具没有特别受金融危机影响的原因之一。”中山大学岭南学院财政税务系主任林江告诉记者，家具的特性决定了它的稳定性，像桌椅板凳这些家具的结构基本上是一样的，不管是在北方或者是南方，抑或是国外，椅子的功能都不会改变。 “就算没有此轮金融危机，东莞家具行业的整合也会继续。一个地区不会有上千家同等规模的家具厂，这必然是一个大鱼吃小鱼的市场化竞争过程。”林江表示，经济危机只是加快东莞家具业洗牌的“催化剂”而已。厚街镇镇委书记黎惠勤则认为金融危机淘汰了一大批产业低端、效益差的企业，使东莞实施“双转移”的速度至少加快了５年以上。家具企业的选择 “大岭山家具不报价，国际家具定不了价”、“中国家具出口第一镇”、“中国家具之都”都是东莞家具行业内流传的佳话。对于占据东莞家具两大“山头”的厚街和大岭山来说，外销市场占据着不可小视的份额，但此次危机来临之际，“家具出口”成了人们忌讳的词汇，更多的企业愿意把自己的企业说成是以“内销为主”。黄埔海关的统计数据显示，去年1～10月东莞家具出口额达23亿美元，同比去年增长3.3％，增幅减弱。其中，以加工贸易方式出口的家具的出口额达15.8亿美元，同比下降7.8％。在出口主体方面，东莞外商投资企业出口家具17.5亿美元，同比下降2％。 “全球金融危机，对东莞的家具行业来说，困难的是外销企业，是没有自主品牌、完全靠做OEM（定牌生产合作）的企业，这些企业出口市场非常单一，完全集中在欧美的企业。”东莞名家具俱乐部一位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市场低迷导致出口企业纷纷以减产或转型应对困难，这同时导致为这些企业配套的中小企业减产、停产甚至倒闭。 “受国际、国内市场双双低迷的影响，家具行业洗牌加速，经营不善、质量不高、抗风险能力不强的家具企业将经历严酷的考验。”据一位在东莞厚街浸淫多年的媒体记者介绍，去年9月，到厚街展销会的外商比往届至少减少了近1/3。不过，运时通家具集团董事长陈燕木认为这是个市场决胜的好时机。“既是机会，也是转变，企业关键是要从目前困难中寻找新机遇。”目前，运时通家具集团除了继续开发国际市场外，更注重本土化的发展，在全国设立10家直营大公司、300多家分店。兆生家具集团则将目标定位于“设计＋专利＋品牌”的“零”生产企业，即将低端的生产部分实施战略转移，高端的生产、设计、研发留在厚街。但这样的企业似乎不多。适时抄底还是保守向前？记者在调查采访中发现，更多的企业选择了后者。危机时刻凸显设计隐忧在东莞的许多工厂都存在着这样的一幕：拥有一流的设备，漂亮的厂房、豪华的展示厅、名贵的轿车、就是没有自己的设计师和产品研发部门、大部分工厂停留在抄袭、模仿、改良设计的层面上。在研究、设计、开发原创性家具新产品的很少，同时，在新材料、新工艺、新技术方面的研究开发也很少。中山大学岭南学院财政税务系主任林江向本报记者表示，一些东莞的家具企业多以原料加工为主，做好后再出口到国外。还有一种是从海外进口原材料，比如从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直接购买木材，东莞作为一个切割和制造的场所，最后销售给国内的高端客户。目前来看，前者受到的影响更大一些。“但我更担心的是后者——拥有固定客户的家具企业。” “目前的家具企业经过长期的发展，一般都有自己的客户群体。但是就是这部分的客户群体有可能成为家具企业将来发展的壁垒。”林江表示，从近期的家具展会看来，各大品牌所推出的新品多数是在原有款式基础上“微调过”的改良品，真正原创设计的新品则较为少见。市场前景不明朗，家具厂商都趋向于保守，把主要精力放在市场开拓方面。但按惯例每年3月、8月要推新品，因此仅把原先的产品简单做些调整，当作新品推出，以迎合市场需要。 “这种情况在本届展会上很普遍。”林江表示，受到危机影响，不少小企业开始倒闭，他们的订单自然分流到了大企业的手中，但大企业可能还是以原有的客户需求为中心进行生产，保护原有订单，设计和理念都停滞不前。缺乏原创设计，企业很难做大走强。时至今日，东莞家具在生产、加工、技术工艺方面都已经初步进入工业化时期，与欧洲先进水平相比差距不是太大，关键是在家具的原创设计与企业的核心技术竞争力与欧美发达国家存在很大的差距。有业内人士笑称，每年的家具企业家都要漂洋过海，纷纷到意大利米兰、德国科隆、美国的高点学习取经，其实是模仿欧美的家具设计与产品造型款式，特别在产品设计的仿制上，其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4月份米兰博览会上的最新款式，5月份就可在国内市场面市。”该人士的苦笑中带着一丝无奈。
家具行业产学研模式求解
□赢周刊记者 李娜
重成本，轻投入；重资产，轻管理；重硬件，轻软件；强调控制，忽略激励。这几乎是珠三角所有OEM企业乃至制造企业的共同特征。搞创新，重技术；搞品牌，重设计；搞硬件，重名声；搞研究院，重人才。这几乎也是珠三角所有OEM企业乃至制造企业的共同特征。从外销热到内销热，从出口受阻到内需不足，国内制造业经历的成功与迷惑竟如此的相同。成功的路可不可以复制？制造中心能否成为营销总部？也许，在以东莞厚街为例的家具行业升级战中，你可以找到答案。牵手大学打造研究院集群 2008年9月，东莞名家具俱乐部成立家具研究院，并预计用一年左右时间完成三至五个专业工作站的组建，着手开展研发工作。 2008年11月，以外销为主的大岭山镇，计划创建家具产业公共服务平台，邀请广州大学工业设计研究院，及台升、远大等25家重点家具企业，就此展开探讨。 2009年3月17日，顺德家具研究开发院在亚洲国际家具材料交易中心正式揭牌，负责人称要让家具研究开发院成为一个把科研成果和市场对接直接挂钩，能促进“官、产、学、研”结合的高效科研机构。面对家具业的升级之路，珠三角产业集群中的部分企业开始蠢蠢欲动，而走出的路子也出奇的相同，即与各大院校合作，在产品设计和新材料、新工艺的研发和应用上寻找突破口，美其名曰：产学研基地。其中，位于东莞厚街的国际名家具设计研发院已经启动三项研发项目，分别为与南兴木工机械合作共建实验室；与兆生家具合作开展办公家具人体力学方面的研究；与和丰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新的家具五金配件材料。 “南兴木工机械有限公司将与国际名家具设计研发院和华中科技大学机械学院一起共建实验室，意在开发设计一系列先进木工加工精密设备，推动家具生产科技化。而与浙江大学研究院一起合作的兆生家具实业有限公司，则希望通过在办公家具人体力学方面的合作，生产更加符合人体力学的家具。”名家具设计研发院相关负责人表示，丰五金希望通过专家找到新家具的配件材料。然而，“依托高校的研究团队”的研究院受到了部分业内人士的质疑，“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实际动作”。以至于在顺德家具研究开发院的落成仪式上，有人呛声：目前珠三角真正意义上的家具研究开发院有三家，除了半官方性质的深圳家具研发院外就是顺德家具研究开发院，另一家虽已挂牌，却一直未运行。产学研何以破解当前难题 “我们现在是内外市场兼修。” 城市之窗家具公司相关人士说，他们一边做自己的品牌，一边为国外品牌做代工。不过，与多数代工企业不同的是，它坚持用自己的原材料，自行设计并生产。
在众多家具企业布局国内时，新维思、城市之窗、迪信等东莞本土家具企业却将眼光投向了国际市场，但与一般企业产品输出不同的是，他们走的是品牌输出的道路。比如像城市之窗，其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开出4000平方米的自有品牌旗舰店，开业后仅一个多月，订单就达1300万元。新维思目前已在澳大利亚、波兰、瑞士、南非等国开设了30多个专卖店，其中一家店位于世界最大的购物中心——阿联酋大厦，这意味着新维思已进入当地家具业的一线品牌行列。众多家具企业看到了“先行者”摘到的果实，特别是在经济危机成为一句口头禅的今天，这样的“果实”尤其让人感到兴奋。于是乎，走自由品牌路线，走高端路线，走产销设计一体化路线开始变得时髦。但成功真的只有一步之遥吗？记者去年底采访一位驰骋江湖20多年的浙江商人时，他表示，“现在不是培育品牌的良好时机。1982年可以用2000元做起拉链纽扣生意，在1997年可以用500万元开起连锁店，但是以后可能用5000万元也支撑不了一个企业的发展，更不要提品牌了。” 在国际大环境出现此次大变数前，这些出海捕鱼的商人已经有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经验。以城市之窗为例，在金融危机爆发前的两年里并购了五家家具公司，每年出口增幅也保持在30％以上。他们打的是有准备之仗。中国专业镇上的企业，大多数都是做来料加工、OEM的企业，缺乏对市场的理解，也不怎么搞研发，生产管理也没有很高的追求，更没有对市场的控制力，仅仅是“市场—研发—生产—营销—市场”这个闭合的价值圆环中的最低端的一个环节，而非前者是一个整体。所以，当危机来临时才会显得如此无助。于是乎，在专家的建言下，微笑曲线和营销中心在这些制造业基地广泛流传。“搞科研找院校”，各个大学的实验室和研究室成为制造企业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最终的设计由谁把关？”中山大学岭南学院财政税务系主任林江向本报记者表示，现在最关键的是由什么机制把“产学研”真正落到实处。“现在不仅仅是东莞、珠三角、长三角、环渤海湾产区、西部川陕产区，甚至黑龙江和福建两省都在打造自己的家具基地。与设计人员合作也好，与大学合作也好，最终的产品是要拿出来销售的，谁可以作为这个把关人告诉大家我这个东西可以拿到市场上卖了？”他表示，家具的设计不是将一种观念嫁接到另一种观念上，更重要的还是要符合市场的需求，要做长期的调查，包括用户习惯、文化等一系列问题。 “国外推行的是一种理念，家具产品上市前会召开一系列的论证会，将调研和咨询的结果形成几套方案，汇编成册。然后开始设计，试用，推广。”林江表示，目前国外更注重的是家具环境的整体搭配，卖的已经不是单一产品，而是“家居概念”，以文化串接实物，让消费者在体验中感受到产品带来的额外观感。此外，家具设计大师的缺失也是目前国内家具企业是否能够突破瓶颈的重要因素之一。然而，中国家具设计的现状令人深思。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中国有3万多家家具企业，拥有的设计师却不到3000人；广东有6000多家家具企业，拥有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却不足600人。也就是说，中国平均每10家家具企业只有一个设计师。家具王国的期待记者在东莞调查时发现，在厚街这样的专业镇中，大部分的企业规模都比较小，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单一。除去竞争，企业与企业之间要么毫无关系，要么就是简单的物质往来，缺乏内在的价值交互。 “这也是行业整合难度大的原因之一，大岭山主要是台资企业，厚街主要是民营企业，还有部分港资企业，大家实力差不多，谁也不愿意被整合。”林江告诉记者，龙头家具企业是东莞目前最缺少的企业，几千家中小家具厂商，上万个品牌，再加上珠三角其他地区的家具品牌，数量更是多得数不清。在东莞《厚街报》做了4年记者的小黄到现在也分不清哪个品牌有什么特色。小黄告诉记者：“国内市场的无序竞争，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品牌意识造成的。外形基本相同、质量无明显差别的各种类型的产品不仅让消费者眼花缭乱，同时也给弄虚作假者以可乘之机。”综观中国家具业，无论是本土市场还是国际市场，占据高档市场始终是国外品牌或合资品牌。 “东莞首富”王氏家族的谋划然而，去年奠基的兴业国际家具之都借助东莞国际名家具展开幕之机出现在大家眼前时，的确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有业内人士称，此项目完成后，厚街家具行业一半以上规模或会成为“东莞首富”王金城家族企业的舞台。奠基仪式上，王氏家族有关人士透露，该项目意向规划规模1000亩，首期斥资超过6亿。同时，大中集团负责人透露，这个项目设计上重点打造成以景观为主题的家居“购物公园”，首期斥资超过6亿，其中仅广告费用一块就预计1.2亿投放量。大中集团背后的撑腰人正是被民间称为“东莞首富”的王氏家族。该家族产业涉及石材、化工、航运、码头、医院、家具、木材、酒店、娱乐、房地产等多个行业，传闻称总资产至少超过300多亿。根据此前的报道，此项目完成后，能融入不同种类、不同风格的品牌家具，建成一站式购物、采购及展示的批发零售中心，同时将休闲、观景、娱乐、饮食集于一体。 “引导之路不那么容易，政府目前只能从环境上改变现在的厚街家具业，行业协会也只能充当联络员，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相关利益人，有可能代表的是一个公司，也有可能是代表一个团队，所以当政府说要整合的时候，很多企业的工作都很难行动起来。”林江表示，不管如何变动，整合的难度都会很大，这就需要市场自由竞争和淘汰。也许，兴业国际家具之都的背景能给这个家具镇带来新的“与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