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代表、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右）在广东代表团驻地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 “国家中心城市”是《纲要》赋予广州在更大区域范围内强化辐射带动作用的新使命；
“综合性门户城市”是《纲要》赋予广州在全方位开放条件下强化对外开放窗口功能的新目标；
“区域文化教育中心”是《纲要》对广州在新时期增强综合实力的新要求。
● 我们经过分析认为，实现10％的增长，有利的条件是存在的，有这个可能性。但要说是肯定能够实现，不是这样，要非常努力。我们提出这个目标是自我加压，加压不是盲目的，是经过分析的。
● 我非常明确地认为，城市尤其是特大城市，要树立以环境论输赢的理念。
● 我觉得年年都有压力。2003年，我刚任市长时，碰到了突如其来的“非典”。去年年初，又有冰雪灾害造成广州火车站几十万旅客的滞留。我觉得这几年是在压力中过来的，但也锻炼了我。
“大哥”意识、“广佛同城化”、“先行先试”……自《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颁布以来，上述词汇一直在持续升温。
昨日（10日）上午，全国人大代表、广州市市长张广宁在广东代表团驻地接受了本报特派北京记者的专访。张广宁没有回避这些“沸点话题”，他以“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的一段“古人云”拉开了与记者对话的序幕。两个多小时的谈话中，他畅谈了一位市长对《纲要》赋予广州历史新定位的理解，对广州如何贯彻《纲要》、站在全国全省战略高度谋篇布局的看法，也畅谈了一位全国人大代表对广州如何当好“改革先锋”，“先行先试”耕耘好改革“试验田”的思考。
对于今年广州GDP10％的增长目标，张广宁告诉记者，有利的条件是存在的，他同时坦言，他也有很大的压力，这个目标是自我加压，采取有力的措施，经过非常努力就有可能实现。
在注重经济发展的同时，张广宁提出了城市要树立以环境论输赢的理念。他关心广州的青山绿地、蓝天碧水，空气的治理和水的治理，是最大的民生工程。
记者：您能简要谈谈《纲要》对广州发展的指导意义吗？
张广宁：《纲要》赋予珠三角“探索科学发展模式试验区”、“深化改革先行区”、“扩大开放的重要门户”、“世界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基地”和“全国重要的经济中心”的战略定位，标志着珠三角地区的改革开放和经济社会发展从此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广州作为珠三角地区最大的中心城市，必然要承担起更加重要的历史重担。
今年春节假期后第一天上班，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就集中两天时间进行了专题学习，我感触非常深。《纲要》有90多处直接对我们广州提出了新任务和新要求，要求广州强化国家中心城市、综合性门户城市和区域文化教育中心的地位，建设成为全省宜居城乡的“首善之区”和面向世界、服务全国的国际大都市。这个定位把广州的发展提升到国家发展战略的高度，是前所未有的，对广州是巨大的鞭策和鼓励。
关于今年工作
充分打好“亚运牌”
记者：作为一市之长，您如何理解《纲要》对广州提出的“国家中心城市”、“综合性门户城市”和“区域文化教育中心”新定位、新目标？特别是“国家中心城市”，正如您所说，前所未有。
张广宁：应该说，《纲要》为广州改革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重要条件，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我可以用三个排比句来简要回答你的问题：“国家中心城市”是《纲要》赋予广州在更大区域范围内强化辐射带动作用的新使命；“综合性门户城市”是《纲要》赋予广州在全方位开放条件下强化对外开放窗口功能的新目标；“区域文化教育中心”是《纲要》对广州在新时期增强综合实力的新要求。
特别是“国家中心城市”，这是一个国家重要的经济发展区和区域城市群中的核心城市。我们国家这么大，必须有若干个这样的中心城市崛起和发展，鼎足相呼应，才能有效辐射和带动全国经济社会发展，增强我国的国际竞争力和国际地位。
只有克服当前的困难，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才能为落实《纲要》、促进长远发展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创造良好的环境。
记者：在当前国际国内经济形势复杂严峻的背景下，您认为落实《纲要》最重要的抓手是什么？
张广宁：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当前保增长与促长远发展结合起来，确保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只有克服当前的困难，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才能为落实《纲要》、促进长远发展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创造良好的环境。我们将立足扩大内需，积极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挑战，坚定不移地把保增长作为第一要务来抓。
关于今年的工作，我们会充分发挥投资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打好“亚运牌”，加大固定资产投资力度。今明两年广州投资重大建设项目3500亿元，带动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5000亿元。今年首先安排82个重点项目，重点投向亚运场馆、亚运城和相关配套设施等亚运工程建设，机场、港口、地铁、高快速道路等重大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与建设现代产业体系相关的重大产业项目，以及包括生态环境保护、农村及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和教育、医疗、文化、住房保障等民生工程。其次，会千方百计扩大消费需求，积极培育汽车、假日、服务等消费热点，扩展电子商务、网络教育、文化娱乐及体育健身等新兴消费领域，提高城乡人民的消费能力，加快形成主要依靠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格局。此外，我们还要加强对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的支持和帮助，并力争出口和利用外资有所增长。危机危机，有“危”也有“机”嘛。
关于广州转型
向“广州创造”转变
记者：您曾在多个场合表示要善于转“危”为“机”，利用全球经济下行的机遇“弯道超车”，适时调整广州的产业结构。怎样才能把握好“超车”时机呢？
张广宁：这正是我想和你谈的另一个重点。广州落实《纲要》要唱好的第二台重头戏就是率先构建现代产业体系，增强优势产业集聚和辐射功能。广州是全省重要的产业基地，当前，我们要抓住国际产业深刻调整的机遇，以转变发展方式和调整结构作为主攻方向。我们要以建设国家创新型城市为目标，着力提高自主创新能力，促进“广州制造”向“广州创造”转变。
记者：汪洋书记指出，抓住了“科学发展，先行先试”这个核心，就把准了《纲要》的正确方向，就抓住了全部工作的“纲”。您怎么看待这个“《纲要》之纲”？
张广宁：我觉得关键就是用好用足《纲要》赋予的“先行先试”的政策，进一步解放思想，改革创新，为广州实现科学发展提供强大动力，为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创造新鲜经验。
回顾过去30年，珠三角地区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地，一直担当着全国改革“试验田”和对外开放“窗口”的历史使命。“科学发展，先行先试”是贯穿《纲要》全篇的“主动脉”，也正是汪书记强调的全部工作的“纲”。《纲要》明确要求以广州为核心城市的珠三角地区要“再创体制机制新优势”，继续发挥“试验田”和示范区作用，成为“深化改革先行区”，并赋予珠三角城市在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上“先行先试”的政策，为我们提供了“尚方宝剑”。现在关键在于我们怎么当好“先锋官”，怎么用好“尚方剑”。
关于珠三角一体化
广州要当好“带头大哥”
记者：在市“两会”上，您曾提到广州将“充分发挥在珠三角一体化发展中的带动作用，以广佛同城化为突破口，承担好携领珠三角地区打造布局合理、功能完善、联系紧密的城市群的历史重任”。说到广州“带动”，就绕不开汪洋书记对广州提出的“大哥”意识，您能谈谈吗？
张广宁：（笑）你说得没错，从省“两会”、市“两会”到现在全国“两会”，很多记者一“逮住”我就追着问怎么看待“大哥”意识，正说明“大哥”两个字受关注程度之高。我认为，汪书记提出的“大哥”意识、“大哥”风范既是对广州的鼓励和期待，更是鞭策和要求，我们深感责任重大。
我们必须增强“两个意识”：一个是“责任”意识。今后的发展中，广州要进一步强化大局观念，增强“大哥”意识，提升服务全省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自觉地把广州的发展置于珠三角、全省乃至全国的大局来统筹考虑。特别在推进珠三角一体化进程中面临利益冲突和矛盾争议时，要有“舍小家、顾大家”，不怕“吃亏”的精神，勇于牺牲自己的利益，展现“大哥”应有的责任风范。另外就是增强“首善”意识。“首善”就是“第一”、就是“最好”。
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里不是有位“带头大哥”吗，身怀绝技，胸襟开阔，勇于承担，江湖上人人都佩服他。广州也要当好这样的“带头大哥”。
记者：在推进珠三角一体化发展进程中，广州作为“大哥”，能够发挥或者说需要发挥哪些作用？
张广宁：我觉得主要是六个字：“示范”、“带头”和“携领”。
关于如何发挥好“示范作用”，我可以给你背一段《纲要》对广州提出的明确要求：“以广州佛山同城化为示范，以交通基础设施一体化为切入点，积极稳妥地构建城市规划统筹协调、基础设施共建共享、产业发展合作共赢、公共事务协作管理的一体化发展格局，提升整体竞争力。”
记者：（插）您背得很快。
张广宁：（笑）因为我自己心里一直在“磨”这几句话。广佛同城化，到底怎么“化”？大家期待很高。《纲要》实施的突破口在于珠三角一体化，而珠三角一体化的突破口就在于广佛同城化。
刚才还说到“带头作用”，就是说广州要在国家和省的领导下，当好“带头大哥”。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里不是有位“带头大哥”吗，身怀绝技，胸襟开阔，勇于承担，江湖上人人都佩服他。广州也要当好这样的“带头大哥”，作为省会城市和珠三角的核心城市，有责任有义务带头在广佛、珠三角、环珠三角、粤港澳、泛珠三角等多个区域层面广泛合作和交流，带领珠三角地区城市群参与国际竞争和合作。
记者：广佛同城化的速度加快了。在广佛同城化方面，接下来会有什么具体举措？
张广宁：我们下周要去一次佛山，双方要签一个合作框架协议，从规划、交通基础设施、产业、水环境和空气环境的治理等方面签署一个对口方案。合作框架协议既有硬件，又有软件，软件方面涵盖教育、文化、旅游、人才等，总的原则是成熟一个就做一个。规划肯定要先做。广佛同城化，但也要错位发展，不等于一点竞争都没有。
记者：亚运会明年就要在广州举行了，但没写进这次《政府工作报告》。国家会进一步重视吗？
张广宁：无论写还是不写，广州的亚运会接下来要在全国掀起宣传高潮。当前的时机很好，亚运会可以拉动内需。中央领导也很重视。我认为，今年政府的关注点是保增长，这是最重要的大事。
关于10％增长目标
是自我加压要很努力才行
记者：说起保增长，今年国家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的目标是8％，我们广州的目标是10％。您觉得实现10％目标的把握有多大呢？
张广宁：要很努力才行。国家的目标是8％，广东是9％，这个很重要，要保证国家8％的增长，广东很重要。广东要“保9”，广州和深圳两市非常重要。虽然压力大，但我们经过分析，连续10多年来，广州的增长都是两位数，15％左右。我们国家发展的基本面没有改变，广州也是这样。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只要我们努力，应该还是有希望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刚才我说到了经济发展的基本面，好比一个人跑步跑得很快，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停下来，还是有惯性的作用在那。
第二，从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来看，广州比较有利的是，第三产业的发展比较快，去年对GDP的贡献占了59％的比例。今年1月份、2月份差不多60％了。今年1月份，第三产业的增长达到12.4％，2月份增长11.4%，这样就弥补了第二产业。第二产业主要是工业。今年的关键就是要抓好工业的发展，阻止工业的下滑。从1月份看，虽然增长率没有以往高，但还是增长了1％，2月份增长了3.3％。当然，我们希望今年工业增长能够达到9％，以往是12％。如果能够达到9％，那么我们10％的目标就实现了。
10年来，我们广州的经济结构调整得比较好。有时候人家说广州高新技术产业不怎么行（相对深圳来说是这样），加工贸易发展速度不如东莞，但广州有广州的特点。
出口这部分会减少，需要第二产业的增长来弥补。一个城市从支出法来计算，也就是说三大需求——投资、消费、出口，很难精确统计，因为有很多交叉，跟国家不一样。分析好它的来龙去脉，要先抓哪个方面就清楚了。
出口有什么影响呢？我看了一下报表，1月份进出口负增长30.6％，2月份当月进出口增长8.79％，1、2月份加起来负增长是13.9％。广州的出口占GDP只是10％，受影响的也只是这10％，不像全省或其他一些城市有1/3那么多。
记者：广州的经济结构是不是比较合理呢？
张广宁：对。10年来，我们广州的经济结构调整得比较好。大致是1/3民营，1/3合资与外资、1/3国有企业。而且，我们是大中型的一些产业比较强。我们的结构比较合理，比较好。有时候人家说广州高新技术产业不怎么行（相对深圳来说是这样），加工贸易发展速度不如东莞，但广州有广州的特点。现在就很明显了，所以一个城市结构很重要。
在第三产业中，2月份房地产是负增长2.2％，但整个固定资产增长了15％，比去年同期增长了5.6个百分点。广州市委、市政府按照中央和省委、省政府的要求，抓得比较早，我们去年开始就进行了大规模投入，包括交通基础设施、环境的整治、河涌的整治、城市的建设，进行投资体制的改革。
另外，亚运会也是广州发展的契机。
我们经过分析认为，实现10％的增长，有利的条件是存在的，有这个可能性。但要说肯定能够实现，不是这样，要非常努力。我们提出这个目标是自我加压，加压不是盲目的，是经过分析的。现在大家都很关注广东，广州和深圳两个城市是重点，如果广州和深圳一掉，可能谁也补不上。所以我们也是有很大压力的（笑）。
记者：国有企业抗冲击的能力会不会大一些？
张广宁：也不只是国有企业。私人企业只要不是外向出口的，就会好一点。国外市场不行了，外向型企业的状况肯定很糟糕。特别是那些面向欧美市场的企业。面向东南亚的企业会好一些。
关于住房保障
已建立广州特色保障体系
记者：现在房地产是老百姓的热点话题。您一直很关注中低收入者的住房问题。您怎么评价广州住房保障的做法？
张广宁：2007年出台“穗七条”之后，我们根据广州的特点，认真地建立了广州特色的住房保障体系。首先是廉租房，解决双特困户。一平方米一块钱，有一户解决一户。第二是经济适用房，解决中、低收入户。2007年、2008年挨家挨户统计，77177户，2012年之前解决。其中40％是卖给他们，60％是租给他们，因为有低收入家庭这部分。
第三是限价商品房。当时出台是全国最早的，在网上做了全市的市民调查。本来这个是没标准的，是我们经过调查后制定的，大家也都同意。也算先行先试吧。当时我很明确，限价房就是个调节器，楼价高的时候它出台，楼价低的时候自然就取消了。
第四种是商品房，完全由市场来决定。
我们先保证低收入群体，其他就根据市场来定。我觉得，我们广州已经建立了这样一套具有广州特色的住房保障体系。
关于环境治理
特大城市以环境论输赢
记者：在治水、治空气方面，广州这几年投入了很多精力和财力。您着力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张广宁：我当上市长后，就提出一手抓经济发展，一手抓环境的建设。我非常清楚，广州的经济发展，每年都是1000亿元规模的增长。我也非常清楚，广州作为一个特大城市，环境保护很重要。2003年，我就提出了开启“青山绿地、蓝天碧水”工程，继续治理水和空气。2004年开始整治摩托车。3年整治摩托车，虽然有压力，但还是一步一步走。
我们发现，一条条涌地整治是不可能的，因为水系连在一起，工厂乱排乱放，而且一条河由两个部门管也不行，所以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进行了体制改革，投融资体制的改革，审批的改革。
城市环境非常重要，水的环境和空气的环境，2003年以后一直在治理。虽然有一定难度，但我们仍然在坚持，例如市区内把工厂迁走，发展服务业，取消摩托车，公交车、出租车改烧LPG。
我非常明确地认为，城市尤其是特大城市，要树立以环境论输赢的理念。如果广州把水环境、空气环境治理好，广州肯定就是一个宜住城市，而且更能吸引人。我为什么去年开始加大力度呢？因为亚运会要举行了。河涌整治，治理珠江也做了多年，总结了多年，我们发现，一条条涌地整治是不可能的，因为水系连在一起，工厂乱排乱放，而且一条河由两个部门管也不行，所以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进行了体制改革，投融资体制的改革，审批的改革。如果不进行改革，明年亚运会之前不可能治理好。以前5天才能做完的事情，现在1天就能完成。
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虽然有风险，但是我们要努力。最大的民生工程，就是空气的治理和水的治理。
记者：就是说，环境治理不会因为金融危机的来临而停止？
张广宁：不会。其实也推进了经济的发展，而且是最大的民生工程。环境治理是一件大事，也是我们非常看重的。有一个数据，九成市民对两年来广州生态和环境的明显改善感到满意，这个数据对我是个鼓励，我有时候说领导也需要群众给予鼓励一下（笑）。
记者：您就任广州市长以来，有没有感觉今年的压力比往年更大？
张广宁：我觉得年年都有压力。2003年，我刚任市长时，碰到了突如其来的“非典”。去年年初，又有冰雪灾害造成广州火车站几十万旅客的滞留。我觉得这几年是在压力中过来的，但也锻炼了我。
（文/本报记者窦丰昌、曾向荣、舒涓 图/本报记者邵权达、杜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