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报道】疯狂的“黑气”

　　这是一组令人揪心的数字：市燃气公司投放到市面上30万个气瓶中，只有18万个左右会回到其网站充气，其余的12万个流入到了“黑气”市场。

　　受国际油价大幅下调所带来的利润上升诱惑，以及打击“黑气”相关法规的调整等因素影响，我市“黑气”市场呈现出了几近疯狂之势。一个个潜伏在市民身边的“黑气”窝点，就像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

　　□统筹/佛山日报记者 曾永雄

　　采写/佛山日报记者 李赛男、李淦、曾永雄 实习生 黄璐妍

　　摄影/佛山日报记者 周敏、邓活生

　　遍布的“炸弹”： “黑气”窝点紧挨加油站

　　“我们天天会来，惹火了就砸了你的店！”

　　两名男子眼露凶光，刚放出了“狠话”；另一名男子便从容地随手一丢，把半截烟头不偏不倚地扔进了装有面汤的锅里。

　　小吃店的老板娘吴星（化名）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懵了。“都是黑气惹的祸！”吴星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当时的草率。

　　拒用“黑气” 遭人恐吓

　　吴星的烦恼和恐惧，是在4月底短暂的兴奋后到来。彼时，她在禅城深村市场附近的小店刚开张。

　　“经营小吃店需要大量液化气，我们刚来不久也不知道哪里充气比较好，就拨打了一个名片上的充气号码。” 吴星说，这个充气名片是街上有人派发的。

　　“第一次我让他们送来了2瓶气，1天就烧光了1瓶。”吴星要了几次气以后，便隐隐觉得气的质量有问题。“烧完了气的液化瓶子还十分重，摇晃起来像有东西晃来晃去的，她怀疑瓶子里面掺了水。”

　　5月的一天，吴星清晨7时就要求送气人员送两瓶液化气，结果一直等到中午1时都没有等到。无奈之下，她拨通了另外一家充气公司的电话。

　　显然，后一家充气公司瓶装气的质量比前一家好，且耐用。3天只需要用2瓶气。于是，吴星干脆选择后一家充气公司来给小吃店送气。

　　几天之后，第一家公司的人员上门来了，他们表示当时换了人员送气，由于不熟悉路而找不到地方，耽误了老板娘的生意，并要求老板娘重新用回他们的气。

　　当吴星拒绝后，便发生了文中开头的一幕。

　　被威胁的还有佛山燃气公司的送气工曾某。今年4月份的一天傍晚，下班回家的路上，几名大汉拦住曾某，要求曾某今后到他们那里拿气送给用户，每瓶给曾某10元的报酬。

　　曾严词拒绝后，几个人操起周围的凳子向他砸去，并扬言要到其家中“捣乱”，受到威胁的曾某不敢报警，只能在几天后搬家。

　　“李鬼”猖獗 害苦“李逵”

　　记者连日走访发现，在我市不少居民楼的楼道里，都有“黑气”送气广告，而且都是以正规燃气公司的名义和口吻写的，惟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的电话为私人电话。而且这些卡片上，往往都写有“每天前**名，免4元送气费”，“佛山特快12小时送气”等字样，迷惑性极强。

　　佛山燃气液化石油气分公司提供的一组数据显示，该公司投放到市面上的液化气钢瓶大约有30万个，而目前到其气站充气的仅有18万个左右，也就是说有12万个流失到了“黑充气点”。

　　而BP（佛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总经理张诚立表示，公司近两年来累积流失客户高达4万，其中有三分之一就是“黑气”造成的。近段时间，他们也接到部分客户反映，有人威胁他们使用“黑气”。对于“黑气”的猖獗，张诚立分析，除了高利润外，还有就是很容易获得气瓶。“在顺德，士多也能买到废旧气瓶，只要有摩托车等运送工具，就已经可以做充气服务，这对正规燃气公司经营造成极大影响。”

　　经营黑气的人员往往先假扮成用户，在正规的燃气公司开户，交了定金，就可以拿到正规公司的液化气专用瓶，然后开始充“黑气”卖给居民和商户，一旦不想做的时候，还可以将气瓶原价退回给燃气公司，不需要任何成本。

　　受到“黑气”的冲击，佛山市煤气有限公司、佛山市禅海燃气有限公司已从今年3月开始不再办理新开户手续。佛山燃气液化石油气分公司则每天只有20个开户名额。

　　“‘黑气’的送气工穿着跟我们几乎一样的制服，就连颜色、式样都一样，还在同一位置印着我们的充气电话，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真假。” 采访中，一名送气工这样告诉记者。

　　“黑气”窝点 藏身民居

　　“黑气”的送气工堂而皇之地穿梭闹市，他们的窝点却颇为隐蔽。

　　前日下午3时，记者据举报来到禅城区厚源路78号，一间平房的两扇卷闸门紧锁。“小的卷闸门背后是卖草药和杂货，大的卷闸门背后才是放气瓶的，从来不开放的。”平房对面某压缩机场的一位工人告诉记者，春节期间这个黑充气点最为忙碌。每天傍晚5时多，就有一辆0.5吨的小货车运着20来个气瓶，卸下放入平房内。然后，便陆续有人骑摩托车往外送货。

　　这间小平房正面对着压缩机场，背面围墙则靠着同济东路的汽车燃气加油站，左边则是一排民居。“他无牌无照，门又关着，一般的人不知道这里是充气点。”该工人说，这里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但到下午5时30分，该店仍未有动静，记者拨打该送气点之前派发卡片上的电话。联系人张某称，其暂时转移到了佛平路上，但却不肯透露具体位置，只保证“能快速为老客户送气”。

　　昨日上午8时，记者前往佛罗路化纤厂职工宿舍楼附近一“黑充气点”调查。

　　“这个充气点开了才几个月，一般要上午9时30分后才开门。”家住附近宿舍楼的阿姨告诉记者，她每次出门都绕开小店走。“里面放气体罐，出了事就麻烦了，隔我们的楼就3、4米远。”

　　果然，上午9时40分，记者看到该店店门已经打开；近5平方米的房间内放着一张茶几和一张桌子，里面没有任何经营证照，一男一女开始坐在门前“营业”，门口排放着5个燃气罐。很快，另一名男子骑摩托车载着一气罐上了佛罗公路。

　　“一罐气70元，61斤重，足量。”店内的男子对记者说。

　　“丰厚”的利润：“黑充气点”日入两千

　　一瓶气的利润空间在10元～30元之间，大部分“黑充气点”一天可卖到50多瓶，最厉害的一天卖200瓶。这样平均下来，一个“黑充气点”一天的销售收入可达2000元。

　　记者在连日的调查采访中了解到，市内的“黑充气点”自从今年春节前后一下子多了起来，发展至今已近“疯狂”。当时，国际油价大幅回落，虽然正规燃气公司15公斤瓶装气的价格也从100多元下降到了70元左右，但其利润空间还是越来越大。“黑气”屡禁不止，其利润空间到底有多大？6月4日，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为记者详解“黑充气点”获利手法及利益链：

　　我市“黑充气点”绝大部分属个体经营模式：一个小老板、购买一辆货车、再雇用3～5个送气工组成。其中货车绝大部分是二手货车、甚至部分是报废车，一般投资在3000元左右。雇用的“黑”气送气工费用高点，送气工中不少以前是正规燃气公司的员工，熟悉业务、客源、销路，在正规公司一般一个月1500～2500元。“黑”气就给出大概3000元的薪酬，所以，“黑”送气工大部分是自愿跳出来做的。招好人手后，小老板只要租一间民居甚至是单车房，作为储存或是接换燃气的场所，就可以投入运作。

　　“黑充气点”牟利的方法，无非就是“以次充好、短斤缺两”。

　　“黑充气点”的员工通常每天凌晨时分出发，去广州、江门等周边地区气站充劣质气体，“这些劣质气体充装费用较低，一般比到正规气站充气可以省到10多元一瓶。”但由于杂质较多，这些气体燃烧起来经常会出现火忽大忽小，甚至爆燃等情况，很不安全。

　　还有部分“黑充气点”会到正规的气站充气，但每瓶气只充11～12公斤，然后返回所租的据点，使用高压水龙头注水，增加重量。一般正规商家会给气瓶保养、检测，并清理内部残留的杂质，“黑”气点不会这样做，不少气瓶都已超过使用年限，随时会发生危险。

　　第三种手法，就是“黑充气点”收回用户气瓶后，在瓶底加焊钢条、钢筋，以便长期牟利。

　　第四种手法也是最危险的手法，就是“大瓶充小瓶”。“黑充气点”用大瓶充回燃气后，再在其据点将气转充到小瓶，“一般5瓶大气可多充一瓶小气，气价高时100多元一瓶，利润可想而知。不过由于缺乏设备，转充时经常造成漏气，一旦有火星就会起火爆炸，非常危险。”

　　“黑”气便是通过这些手法，在市场上以比正规厂家少5元一瓶的价格销售，一瓶气的利润空间在10元～30元之间，大部分“黑充气点”一天可卖到50多瓶，最厉害的一天卖200瓶。这样平均下来，一个“黑充气点”一天的销售收入可达2000元。

　　折断的“利剑”：

　　专职队伍无奈解散

　　至2007年执法中队成立2年间，共暂扣“黑气”气瓶5000多个，当时禅城中心城区“黑”气基本匿迹。

　　我市是全国较早开始成立专门执法部门查处“黑气”的地级市之一。早在2005年9月8日，禅城区行政执法局燃气执法中队成立，有效规范了燃气市场。但在2007年，该执法中队却解散了。

　　原禅城区行政执法局燃气执法中队负责人之一老许告诉记者，至2007年执法中队成立2年间，共暂扣“黑”气气瓶5000多个，“当时禅城中心城区‘黑’气基本匿迹。而如今燃气执法中队已解散，管理‘黑’气的职责下放到各行政执法分局。”

　　事实上，禅城区行政执法局法律专业人士告诉记者，燃气执法中队解散，主要是面临着法律瓶颈。

　　因为之前，燃气执法中队查处“黑”气是依据《广东省燃气管理条例》，按“黑”气经营者没有燃气企业资质证书和燃气经营许可证进行查处，可依法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罚款，震慑力度大。可自2007年开始，我市执行《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其中取消上述两项审批。执法局只能使用《广东省查处无照经营行为条例》，将气瓶当做一般商品交易对象，按无照经营进行查处。但按照该“条例”，对“黑气”经营者的处罚，只能处500～10000元罚款、没收直接用于无照经营的物品、设备。相对于经营“黑气”所带来的利润，这样的处罚显得有些隔靴搔痒。

　　学者观点

　　关键还是监管

　　佛科院社会学副教授张喜平认为，“黑气”现象已是一个全国性的“老问题”。

　　“在一些相对较为高档规范的小区内，‘黑气’现象明显较少了，但在我市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黑气’现象比较严重。”张喜平说，这也反映出正规燃气公司在这些地段营业网点的布局还不够合理。导致其与外来人员和相对偏离城区的市民信息不对称，让“黑气”有了可乘之机。因此，他建议正规燃气公司合理布置网点，加大宣传力度以对抗“黑气”。

　　他指出，“黑气”以相对优惠的价格既吸引了一部分市民，且仍有较大获利空间，这也提醒正规燃气公司：燃气价格也一定根据市场的变化而变化。

　　对于打击“黑气”，张喜平认为首先要坚持在气源上进行“明查”和“暗查”。

　　“明查”是指供应燃气的公司，要尽可能地采取手段拒绝给“黑气”从业人员供气；“暗查”则是指，即便他们蒙混过关获得了气源，相关执法部门也要进行暗查，寻找到他们的分装“窝点”，予以取缔并曝光。

　　至于“黑气”猖獗的原因，张喜平认为问题还是出在监管上。

　　他说，对“黑气”经营者的处罚力度减弱了，并不意味着执法部门监管的力度也就要减弱。据媒体反馈的情况，我市“黑气”还存在有消防、安监、治安等方面的问题，因此在明确执法主体的情况下，对“黑气”的监管还需相关部门的联动。

　　“‘黑气’经营者可能不会以集团化的形式来对抗正规燃气公司，但他们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会一直分布在城市的角落。”张喜平说，这个隐患一旦引发事故便会影响到政府部门的公信心。因此，对这个“老问题”的监管一定要常抓不懈。

　　他山之石

　　深圳向“黑气”提供气源将停业

　　《深圳市燃气企业及从业人员不良行为记录公示与处理办法》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对燃气企业及从业人员建起一份不良行为记录档案，凡是向未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资格者提供经营性气源的将会给予红色警示。受到红色警示的燃气企业，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可依法责令停业整顿，对受到红色警示从业人员，有关部门可依法限制其从业资格。

　　江苏查处“黑气点”最高罚50万

　　《江苏省燃气管理条例》2005年7月正式实施。与过去对无照经营的黑气点最高处罚3万元相比，此次条例对查处无照经营燃气力度大大加强，最高可以处罚50万元。

　　南京

　　瓶装液化气大举“下乡”

　　“天然气进城，液化气下乡。”从2006年起，南京市百江等大公司已开始逐步“下乡”。“下乡”采取疏堵结合的方式，取缔一处“黑气点”，引入一家正规门点。同时管理部门与“下乡”的供气企业、灶具维修企业都签订有协议，不能因为“下乡”就降低服务水平。

　　“黑气”引发的事故

　　事故1

　　2009年6月1日下午4时多，高明荷城文华路一住宅楼下的店铺着火，随后赶到的消防人员从20多平方米的房间内搬出45个气罐，部分气阀门已烧焦变形，部分还在嘶嘶作响地往外漏气。据初步调查，这是一个未经注册登记的燃气中转站。

　　事故2

　　2009年5月22日，佛山市上朗西便大街5巷1号309发生火灾，燃气瓶胶管已烧烂。经了解，用户虽然使用的是佛山燃气的黄色专用瓶，但没有在燃气公司充气，而是一直致电私人手机预约送气。

　　事故3

　　2008年9月5日，佛山市里水东便街26号302，气瓶自燃导致大火，发生爆炸。后经了解，这起事故是由于用户使用“黑气”造成液化气泄漏所致。

　　就“黑气”猖獗的话题，今天早上佛山电台FM94.6频道的《珠三角新闻广播》栏目会进行深入探讨。如果您对该话题有什么感想、意见和建议，可以在8：30~9：00拨打热线电话83398339，与主持人进行实时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