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左）喜欢帮助别人，经常帮村民买吃买喝。

　　在佛山三水区南边镇养老院里,住着一位迟暮老翁,由于某种原因,这位老人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甚至连真实名字都没有提供。然而当地与之同龄的人都记得,他就是当年驻扎在当地日军里的一员。日军败退后,他却出人意料地留在了当地一度乞讨度日。后来,他依靠自己赎罪般的实际行动,让村民们由起初对他的仇视逐渐转为谅解……

　　记者黄慧、陈明摄影报道

　　前日下午,记者随佛山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来到佛山市三水区南边镇南边敬老院,这位至今没有正式名字,被周围人称为“不懂”的老人面带笑容,以极其谦卑的表情注视着来访的人们。老人个子比较矮小,不到1.5米,但是深邃的眼睛和敏捷的反应,表现出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养老院的梁院长说,虽然老人从没有透露自己的年龄,但是根据推算,他应该在90岁左右。“今天博物馆的同志们专门来了解你年轻时候的事情。”面对梁院长的介绍,老人只是保持微笑却不说话。梁院长说,他的听力没有问题,但是每当有人问他的过去,他一律采取这种方式来应付。

　　工作人员礼貌而执著地询问老人年轻时的经历,然而得到的只是对方同样礼貌的微笑和摇头。显然老人出于某种原因,打定主意不说自己的过去。然而老人又善于转移不回答工作人员问话而带来的尴尬,每当工作人员没有得到回答而陷入沉默的时候,他总是叫大家坐得离风扇近一些,说天气太热了、赶紧凉快一下等等。他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是三水当地话。

　　别人问话一般就说“不懂”

　　接下来,无论大家怎么问他,他回答的就是“唔知(不知道)”。梁院长说,一直以来,“不懂”很少说话,对别人问话一般就说“不懂”,所以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不懂”。至于他的真实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梁院长介绍,老人至今没有户口,没有名字。四年前他住进养老院后，为了方便工作,养老院给老人起了个名字:何日。不过,没有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我见过他经常在写好像是日记之类的东西,基本上是用日文写的,但是他从来不给我们看。”梁院长说。对于这个问题,记者希望“不懂”将自己的文字笔记拿来看看,但他说已经没有了。大家又要求他写几个字看看,他沉思良久,终于在纸上缓慢写下一串奇怪的字符,谁也看不懂。不过,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说,他以前写的字和这个是不一样的。显然，老人依然在有意识地保护自己。

　　“‘不懂’很勤劳,经常帮别人做些清洁卫生、打扫院落的事情,他还经常将自己的钱送给一些熟悉的、经济困难的村民。”

　　“他就是那个赶车的日本兵”

　　虽然“不懂”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但是在南边镇,凡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都知道,这个老头就是抗战时期驻扎当地的日军中的一员。知情者之一钱之培老人今年已76岁,他说:“在解放那年,有一天我在村头看见有个身穿黄色军装的人藏在一堆草堆里,看上去奄奄一息,病得很厉害。我上前去看,当时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沦陷时期经常在宝月圩赶马车拉酒拉菜的那个小个子日本兵吗？怎么日本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这里？”

　　钱之培老人说上述这番话时,“不懂”就在旁边。当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身走开,不过被梁院长叫住了。接着,他很安静地坐回原位沉默地听下去。

　　曾在村里帮村民干活糊口

　　近90岁的黎桂恒老人与“不懂”曾是林场的工人。“日军占领时,我也见过他,当时他是个日本兵,他还有个同伴与他经常一起赶着车走在村里的路上,看样子应该是个伙夫之类的。”在宝月圩，钱达洪老人说:“解放那年,我们发现他(“不懂”)时,他病得厉害,晚上就住观音古庙里。我们与他讲话,他一点都听不懂,普通话、广东话都不会,只会一句生硬的普通话‘我不懂’。因此我们都叫他为‘不懂’,一直叫到现在。”

　　老人们还说,当时估计他是被国民党军俘虏之后,由于病重无法跟着国民党部队撤离,所以留了下来，主要是靠乞讨度日。一开始,村民对他还有点顾忌,有亲人被日军害死的村民非常仇视他,其中有个父亲死在日军手里的年轻人几次想杀死他,但是都被村民们劝阻了。善良的村民认为,没有亲眼看见这个落魄的日本人做坏事，还是不要乱杀为好。

　　接下来,村民们发现他不偷东西、不捣乱,而且还经常帮村民干活,手脚非常勤快,人们也觉得他是个规矩人,至少不是个坏人,所以谁家有饭就给他吃。

　　“不懂”自从获得村民们的认同后,就像一个流浪汉一样，在村里帮有需要的村民干活糊口。过了几年后被安排到南边黄塘村委石灰厂工作。后来,政府开放南边林场,他被安排到林场一干就是30多年,始终没有结婚。后来南边林场解散,老人于2001年住进了南边敬老院。

　　据悉,有关部门曾尝试联系日本方面,希望能将他送回乡,但由于“不懂”深藏自己的秘密而不了了之。至于老人为何在长达六十年的时间里,尽管已经获得当地人的认同,依然不透露丝毫当年的生活经历,当地人们的说法是,或许这位老人时刻在进行自我保护。还有一种说法是,老人可能是因为在生了一场大病后,出现了类似失忆症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