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罗斯别尔哥罗德市中心树起了一个新的雕塑。这个纪念像被称为“倒爷像”———雕塑所表现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克服重重障碍拉着一堆大包的典型倒爷形象。
改革开放30年,“倒爷”是值得书写的群体之一。就是这些数以百万计的个体户、倒爷、小作坊,集体工厂以“蚂蚁雄兵”的方式,推倒了计划经济体制的堤防。
20多年过去了,曾令计划经济下流通体制坍塌的“倒爷”,也已经成为一个过往时代的名词。但直到今天,在大多数国人的眼中,“倒爷”这个词说起来似乎依然不是那么的褒义。事实上,这些人恰恰是改革开放之初最善于抓住商机的那拨人。
年近50岁的温州商人林文和就是其中之一。“从倒木材,到倒地皮,再到俄罗斯倒服装,我算是把‘倒爷’当了个遍。但‘倒爷’毕竟不是个事业。”林说。自从1998年在俄罗斯的几次失败经验之后,林彻底安心在温州办起了实业。
疯狂的“倒爷”
林文和的“第一桶金”源自一张批条。
1979年后,国家实行原材料价格改革,许多产品的国家统配价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抬高,比如原煤价格从每吨14.52元提高为32.32元,统配水泥由每吨40元提高到90元,而另一方面,国家也允许企业超计划自销产品,可按市场价格出售。
这就形成了“双重价格”,也就是所谓的价格“双轨制”(国家统配价和市场价同时并存)。这样的背景下,市场价格比国家统配价时常会高出一到两倍。“双轨制”价格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当时的经济发展,也给那些“倒爷”们带来了商机。
林文和的一个亲戚在湖南某县政府任要职,林从这个亲戚那得到了一张一次性木材采伐批条。利用这个批条,林开始了木材的倒卖生意。那个时候,湖南的木材大概在两三百元一立方米,而到了浙江就卖到了七八百元一立方米。
批条只能用一次。但在那个双轨制的年代,利用手中资源倒空卖空,已经心照不宣。精明的林文和便用第一次赚取的利润疏通关系,也因为当初林那张批条的深厚背景,林与湖南当地的木材管理站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打通了木材买卖通道。
而后,林文和的视野逐渐扩大,他又把目光从木材转移到电子产品——一种两喇叭的录音机产品。林文和回忆说,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甚至把两个木头盒子外边包上一层钢丝网,都能够以录音机的价格卖出去。
在那个时代,火车硬座、麻包袋几乎成了“倒爷们”共同的道具。据说温州美特斯邦威老总在用200万元做大一个品牌之前,也是用麻包袋装着布料蜷缩在火车硬座底下跑买卖。而林文和同样是大包小包地扛着产品在火车上挤来挤去。这些倒卖行为在当时被命名为“投机倒把”。
1986年,受价格管控的影响,彩电生产量大滑坡。1988年,国家允许各地浮动20%,这又吸引了林文和这些“倒爷们”的目光。但一年后,国家为了制止“黑市交易”,再度控制流通体系和价格,导致“生产和需求”同时萎缩。
此时,林文和又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建省不久的海南。那是中国地产的一个癫狂时代。“一个楼盘,一楼签合同买进,到四楼就卖出去了,接着就是点钱,晚上就数小费了。”林回忆起当初在海南倒地皮的事依然很兴奋。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分析说,上个世纪80年代,“官倒”是腐败的主要表现,其主因是价格双轨制。“官倒”主要是通过“走后门”“批条子”,利用价格差行贿受贿、投机诈骗、倒买倒卖。
于是,“打击官倒”成为1989年廉政的一个口号。
中央财经大学证券与期货研究所所长贺强回忆说,当初为了铲除“官倒”,中央决定价格并轨,价格并轨后没有差价。只是当时的价格改革的条件实际上是不具备的,一时间的抢购风潮,最终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后来,随着价格双轨制的消失,“倒爷”这个说法也逐渐从人们生活中消失。1997年3月,刑法中取消“投机倒把”罪。
奔向俄罗斯
在国内遭受打击之后,很快,“倒爷”们把目光转向了国外。
“去俄罗斯做生意一星期能挣一辆奔驰。”上世纪90年代,这类极富煽动性的说法在国内广泛传播。林文和也正是这个时候开始进军俄罗斯,当起了“国际倒爷”。“当时大包小包的,就和逃难差不多。”林文和这样形容自己当初的形象。
事实上,与俄罗斯接壤的黑龙江等地,中俄边境贸易早在1980年代就已经相当兴盛,许多村庄几乎村村都有人在俄罗斯做“倒爷”,回来又走,走了又回。当地人至今念念不忘当年“一车西瓜换一辆坦克”的“盛景”。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北京,有“国际倒爷后仓库”之称的秀水街,逐渐成为中国与东欧相互了解的重要通道。那个年代,北京人曾亲眼目睹过俄罗斯商人席卷秀水街的采购狂潮,于是.胆大和聪明的一些人便试着也奔向俄罗斯。
20多年来,北京通过这条小街的民间贸易,不自觉地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商道。而那些抓住了机遇、冲破了旧经济体制的“二道贩子”,后来统统在王朔的笔下被尊称为“爷”,作为一个极具中国时代特色的称呼为世人耳熟能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