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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现代建筑协会《雅典宪章》(1933)

2017-04-28 16:30 来源:大洋网

国际现代建筑协会(CIAM)第四次会议于1933年8月在雅典通过。

一概论

城市及其区域

现象

(1)城市只是构成区域经济、社会、政治复合体中的一个元素。

城市的行政地域很少能与其地理单元保持一致。在它确定之初,就被打上了人工的烙印,并随着后来的不断扩张而与其他城市建成区逐渐连为一体,最终必将吞噬其他镇区。这时候,人为定义的行政界限就开始阻碍人们对新的城市聚合体进行良好的管理。于是,人们任由某些郊区城镇以积极或消极的、不可预知的不同方式发展,如发展成豪华住宅区,或者成为重工业中心,或者把不幸的底层工人阶级挤到一起。在这些例子中,行政边界把城市复合体分割得支离破碎,几近瘫痪。实际上,城市聚合体才是地域的真正核心,地域的边界仅仅取决于另一聚合区块的影响范围。而这种聚合体存在的前提条件,是要确保它与所在区域进行交换和保持联系的路径的畅通。要研究城市规划的问题,我们只需持续关注该地区的组成元素,主要是其地理环境,因为这注定是解决该问题的决定性因素——分水岭的走向和周边的山峰,描绘出自然的轮廓,突显出自然系统在大地上运行的轨迹。我们永远不能脱离整个地区的和谐统一来孤立地看待城市问题,城市规划仅是组成区域规划的诸多元素之一。

(2)与经济、社会和政治价值相提并论的是人的生理和心理本原的价值,它们与人类密不可分,并将个体和群体秩序引入了人们考虑的范畴。只有当个体与群体这两个支配人性的对立原则达到和谐时,社会才能够繁荣发展。

孤立的人会感到缺乏保护的危机感,于是自然而然地加入群体之中。凭个体的能力,一个人最多只能建造起小小的棚屋,过着危险、疲于奔命而又寂寞的生活,而在群体之中,个体虽然会感到社会规则的束缚力,然而作为回报,他也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免受暴力、疾病和饥饿之苦。他可以追求更高质量的居住条件和更深层次的社会需求。一旦个体成为社会的一分子,他必然直接或间接地为不计其数的社会事业做出贡献,而正是这些社会事业为他提供了物质生活的和精神生活的保障。他所做出的努力得到更丰厚的回报,他的自由得到更充分的保护——只有当他的自由威胁到别人的自由时才会受到限制。假如群体能做出明智的决策,那么其中个体的生活质量就会由此得到提升和发展。然而假如懒惰、愚昧和自私占了上风,群体就将变得衰败而混乱,其成员陷入敌对、仇恨的状态,一事无成。良好的规划能在群体内部形成有效的合作关系,同时又给个人自由以最大限度的保障,让个人在公共责任的框架内焕发出最炫目的光彩。

(3)生物和心理上的恒定性会受到地理、地形条件和政治、经济形势等的影响。首先会受地理、地形条件、元素构成、土地和水、自然、土壤、气候的影响。

地理与地形对人类的命运至关重要。太阳主宰一切,所有旨在维护人类利益的事业都必须服从它的法则。平原、丘陵、山脉也是塑造意识、激发精神的媒介。例如,山地居民乐于下到平原去,然而平原居民却很少去攀越山谷、探寻山中隘口。在山脉分水岭的影响下,人类渐渐按照各自的风俗习性分类集聚,形成不同的部落、宗氏,这就形成了“聚类区”。土地与水这两种元素的组成比例,也是人们在自身的行为活动中以及在住宅、村庄和城市等环境中所展现的精神状态的塑造因素之一,无论这一比例来自地表上的河流湖泊与大草原的对比,还是表现为以相对降水量的形式造就了此处的繁茂牧场和彼处的荒地沙漠。太阳高度角决定了季节变化是突然转变还是和缓过渡;而在地球连续的圆形表面,地块与地块之间虽然没有突变,却形成了无数组合,每一块都各具特色。最后,各个种族及其不同的宗教与哲学也大大增强了人类活动的多样性,他们都在演绎着各自对世界的不同理解及其自身存在的理由。

(4)其次,生物和心理的恒定性还受到经济环境、区域资源及与外界自然和人为接触的影响。

无论是富裕还是贫困,经济条件都是决定人类生活进步或衰退的主要推动力之一。它发挥着引擎的作用,其脉动的强弱决定了人们相应地采取粗放或集约的经济方式,保持一个必要的清醒头脑;因此在不同的经济条件下,村庄、城市和国家的历史发展轨迹也各不相伺。周边是良田沃野的城市能够自给自足。而资源丰裕有余、能够投入流通领域的城市将变得富裕,特别是当具备便利的交通网络、并能与周边远近地区保持密切联系时就更加富足。尽管部分环境因素是相对稳定的,但经济动力机制的强度还是可能受到一些不可预测的随机作用力的影响,而人类主观能动性在这其中的作用也时强时弱。无论是有待开发的潜在财富,还是个体的能量,都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从长期的过程来看,经济所衡量的只不过是瞬间的价值。

(5)第三,这种恒定性还受到政治形势和行政管理体系的影响。

政治形势是更加敏感易变的现象,是一个国家活力的标志,是一个文明处于巅峰时期还是滑坡阶段的象征。尽管政治本身是不稳定的,然而作为其产物的行政管理体系却具有与生俱来的稳定性,能够持续较长的时间并滤除过于频仍的更替。作为可变政策的外在体现,行政管理体系由于其自身的特质和事物本身的力量而相对稳定。它是一个系统,以一定程度的刚性限制对领土和社会进行管理控制,以统一的法则施加其上,并且通过各种控制杠杆,在整个国家范围内确定一致的行为模式。然而,虽然这种经济和政治框架具有很多优点,但长期的经验也已证实,它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动摇,无论是其中的某一部分还是其整体。有时,一项科学发明就足以颠覆整个平衡,从而暴露出过时的行政管理体系与当前的紧张现实之间的矛盾。也许不同社群会力图建立自己的独特框架,但它们往往会被国家的整体框架所压垮;随后,一国的结构也无法抵挡世界大潮的冲击。因此,永恒不变的行政体系是不存在的。

(6)纵观人类历史,各种特殊的需要均决定了城市的特征,如军事防御、科技发明、管理制度延续、交流手段的进步,以及水陆空等交通方式的不断发展。

我们可以从城市布局和建筑形式中看出城市的历史。依然存在的城市布局、建筑以及文字和图形记载,能够帮助我们重新发现过去的图景。建造城市的动机是多种多样的。有时它是一处防御性的要塞——往往建在高耸的山颠且环以护城河,这些都见证着曾经山河拱卫的堡垒成长为村落的过程,另一些城市由于地处道路交叉口、桥头堡或是海岸线的凹入之处,交通的便利吸引了最初的居民。城市的形态多为圆形或半圆形,但并无定法。譬如作为殖民地中心的城镇通常是中轴对称、栅栏包围的矩形。所有的形式都遵从比例、等级和便利的需要。马路以城门为起点,蜿蜒伸向远方的目的地。今天,我们从城市的平面图中仍能看出早期集市的雏形、连续的封闭围墙以及分岔的道路。人们聚集在围墙内,根据其文明程度的不同享受着不同的福乐康宁。有些地方有非常人性化的法典,而在另一些地方却是专制、独裁,毫无公平可言。机械时代到来以后,人类前进的步伐大大加快了——如果把古代几乎难以察觉的进化速度比作步行,那么机械时代的速度就好比滚滚向前的车轮。

(7)因此,影响城市发展的根本原因是不断变化的。

人口的增减、城市的兴衰、封闭城墙的打破、交换范围在新交通方式下的扩展、政策抉择积极或消极的影响、机械的出现……所有这些,不过只是运动而已。随着时光的流逝,关于城市、国家或整个人类的某些价值观念被深深地根植于传统之中,而具体的建筑和道路的聚合体则终将归于寂灭。人类的作品与其创造者一样会死去。那么是谁在主宰着永生与灭亡的命运呢?一个城市的精神是长时期形成的,而象征着群体精神的最为简单的建筑往往具有隽永的寓意;它们是传统的灵魂——这种传统决不意味着对未来发展的限制,它只是将气候、地形、区域、种族、习俗等融汇为一体。作为无所不包的文明发祥地,城市包含了具有永恒约束力的各种道德价值观念。

(8)机械时代的到来引发了巨大的混乱,包括人们的行为以及他们在地球表面的聚居方式:在机械化速度的推动下,失控的人流涌入城市,这是前所未有的。因而,现代城市的混乱是机械时代无计划和无秩序的发展造成的。

机器的使用彻底改变了工作环境。它打破了古老的平衡,给手工艺者以致命的打击。它使田野荒芜、城市拥塞,并破坏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和谐,扰乱了居住地与工作场所长久以来形成的自然联系。近乎疯狂的生活节奏,伴随着令人沮丧的不确定性,使人们的生活环境变得混乱,妨碍了人们最基本的需求的满足。住所仅能为家庭提供可怜的遮护,损害着居住者的生命健康;对工人物质和精神上的基本需求的漠视导致了疾病、经济衰退、暴乱等一连串恶果。灾难是普遍性的——城市在拥挤中陷入一片混乱;而与此同时,郊区却有大量农田荒草丛生。

二城市的四大主要活动——审视与解决方式

居住

现象

(9)城市历史核心区的人口密度太大了,就像19世纪某些城市外部的工业区一样,达到了1000—1500人/hm2

人口与其占地面积之比称为人口密度。密度可以随建筑高度的变化而完全改变。然而限于今天的技术水平,建筑高度一般在6层左右,对这种类型的建筑而言,可以接受的人口密度大约250-500人/hm2。当许多地区的密度提高到600人/hm2、800人/hm2甚至1000人/hm2时,就形成了贫民窟。它一般有以下特征:

·人均居住空间严重不足;

·缺乏户外活动空间;

·终日不见阳光(由于建筑朝北,或者受街道、院落中的房屋阴影的遮挡);

·腐烂和污浊的环境,成为致命细菌肆虐的温床(如肺结核);

·卫生设施缺乏或数量不足;

·住宅内部结构及社区布局不合理,造成邻里环境恶劣和杂乱无章。

因为被防御性城墙包围,旧城中心充斥着封闭的建筑,缺乏开放空间。然而作为补偿,绿地就在城门之外,方便可达,可以对空气质量起到积极的作用。但城市经过数个世纪的不断扩张,砖石吞噬了植被,破坏了绿地环境也就破坏了城市的绿肺。在这种条件下,城市人口的高密度就意味着旷日持久的疾病和低劣的生活质量。

(10)在这些拥挤的地区中,生活环境是很糟糕的。其原因包括缺乏足够的用地来安排住宅和绿地,建筑本身也由子投机开发而疏于维护。居民的微薄收入使得他们的灾难更加深重,他们无力采取自我保护措施,死亡率高达20%。

居住环境的恶劣不仅制造了贫民窟,它的阴霾甚至还通过阴郁逼仄的街道向外延伸,吞噬了城外所有的绿地——氧气的制造者,也是孩童的游戏空间。那些数百年前建造的老房屋,其价值早已折旧殆尽;但其狡黠的主人却仍把它们当作商品来交易。即便这些房子已完全不能满足居住的需求,它们还是为投机取巧的主人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一个卖腐肉的屠户会遭到严厉的谴责,而向穷人倾销破烂房屋的行为却得到建筑法规的认可。在少数自私者大发横财的背后,整个社区正经受着骇人听闻的高死亡率和多种疾病的深重灾难。

(11)城市的扩展不断吞噬着风景优美的周边绿色地带。人们离自然越来越远,公众健康进一步遭到威胁。

城市扩张得越大,其中的自然环境就越会被忽视。所谓自然环境(condition of nature),是指一些对生命必不可少的要素,如阳光、空间、草木等。缺乏控制的城市扩张剥夺了人们身心受到滋养的权利,这包括生理和心理两方面的状态。任何个体一旦在城市迷幻般的暂时享乐中与自然隔绝,其身心必将萎缩衰退,付出机体患病、道德堕落等代价。在这点上,所有的底限都在近百年中被超越了。然而造成我们今天的世界如此糟糕的原因还远不止于此。

(12)居住建筑布满整个城市,这与公共健康的需求是背道而驰的。

城市规划的首要责任是满足人类最基本的需要。一个人的健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接触的“自然环境”的情况。太阳主宰着万物生长,应该能照射到每一处居所的内部,没有它,生命必将枯萎。空气应该清新纯净,免受惰性烟尘和有毒气体的影响,这就有赖于绿色植被的作用。最后,空间应该被公平的分配。个体应该拥有足够的空间,因为人们对空间的感受反映了身心的需要,而狭窄街道和逼仄天井所形成的阴郁气氛对身心健康极为不利。在雅典召开的CIAM第四次大会正是基于这样的基本假定:阳光、绿地、空间是城市生活的三个基本要素。我们将据此判断现状,并以真正人性化的视角来评价新的主张。

(13)现实中人烟最稠密的地区往往是最不适于居住的地点,如朝向不好的坡地,易受烟雾和工业气体侵害及易遭水灾的地方。

迄今为止,针对现代居住条件还没有任何立法。立法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居住者本身,同时还为其提供不断发展的手段。然而眼下,城市用地、居住区乃至住宅本身的布置根本无章可循,有时甚至是倒行逆施。例如,市政测量员可能会不假思索地添加一条街道,哪怕这会遮挡上千住宅的日照。有些城市官员会认为那些由于多雾、潮湿、蚊蝇肆虐而闲置至今的地块正适合建造工人阶级的居住区;他们也会把朝向不好、无人问津的北坡和烟尘、毒气、噪声为患的工业区用来安置临时打工的流动人口。

(14)条件最优越的地区,却往往只安置着最稀疏的人口,这些富人们在这里享受各种福祉:风和日丽,景色秀美,交通便利而且不受工厂的侵扰。

最好的地块总是被豪华住宅占据,这也证实了人类尽其所能向自然界寻求良好居住环境、渴望提高生活质量的天性。

(15)这种不合理的住宅配置,至今仍然为习惯和名义上公正的城市建筑法规所许可,即分区规划。

分区规划是一种在城市地图上对各种功能及单体进行合理安排的手段。它是在对不同人类活动进行必要划分的基础上,为它们分别指定专门的用地:居住区、工业或商业中心、室内或室外娱乐空间等。然而,尽管环境的差别使豪华住宅和普通住宅有所区分,但没有人有权力规定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健康有序的生活。现实生活中有许多情况亟待改善。我们需要刚性的法规来确保每个人都能分享一定的福利条件,而无论其财产多少。我们也需要明确定义城市管理制度,以坚决禁止完全剥夺他人享受阳光、空气和空间的行为。

(16)沿交通线或者围绕交叉口布置的房屋,因为容易遭受灰尘噪声和尾气的侵扰,不宜作为居住房屋之用。

基于这个考虑,我们应该把居住和交通分别安置在相互独立的地块中。住宅不再通过人行道与街道相连,而是坐落在独立安静的环境之中,在那里将享受到充足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静谧的安宁。交通被划分为慢速步行道路网和快速机动车道路网。这些道路网络承担各自的功能,只有当需要时才偶尔靠近居住区。

(17)沿街道两旁安置房屋的传统方式,只能保证少数房屋有充足的日照。

这种传统方式必然造成以下局面:当街道相交、平行或斜接时,就形成方形、梯形或三角形等不同容量的空地,这些空地一旦用于建设,就成为城市“街区”。街区内部也需要阳光,于是各种不同尺度的内院应运而生。不幸的是,资本家钻了城市建设法规的空子,他们造出来的“内院”小得可怜。结果是令人沮丧的:房屋的北立面终年不见太阳,而其他三个立面在狭窄的街道、庭院的遮挡下,也被剥夺了一半的阳光。分析表明,城市立面中处于阴影之中的占1/2—3/4,有时甚至更多。

(18)公共建筑也和住宅一样,安排得非常不合理。

住宅为家庭提供遮风蔽日之所,其规划本身就是一项完整的工作。其解决之策在以往的岁月里有时是一项快乐的工作,但今天则总是伴随着不确定因素。然而在住宅之外,家庭还需要一些就近的公共设施,这种公共设施可以视作住宅的延伸。譬如供应中心、医疗服务机构、托儿所、幼儿园、学校和作为日常活动与运动之用的操场等等。这些设施固然会降低部分利润,但它们对于居住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然而,目前人们在设计时却很少从全局出发,给它们以足够的重视。

(19)尤其是学校,常被设置在交通线上,而且离住宅也太远。

撇开课程及其建筑处理手法不谈,现在城市里的学校大多布置得相当糟糕。它们离住宅太远,孩子们常常要穿过危险的街道去上学。而且学校通常不提供6岁以下和13岁以上的学前、学后教育。目前学校的条件亟待改善,以使儿童和少年上学时免于危险,并为他们提供健全的教育体系,保证他们身心的全面发展。

(20)现代的城市郊区无规划地发展着,与城市之间缺乏正常联系。

现代城市郊区(suburbs)是古代郊区(faubourgs)蜕化的产物,或者说是“畸形的自治镇区”。自治镇原先是防御性围墙内部的一个单元。而这种畸形市镇或者“虚假”的市镇是从墙外开始,是沿着缺乏保护的出城道路向外发展的。这是解决人口过剩的出路。无论愿意与否,人们都不得不适应这种不安全的状态。随着新建的围墙逐惭包围上述市镇及其在城市内部延伸的道路,城市布局的一般法则就遭到了第一次冲击。市郊是机械时代的标志,是城镇漫无管制的延伸,那里垃圾成堆,危险重重,底层的工人阶级就住在工业区近旁——人们总认为这些工业区是临时性的,但许多工业区却惊人地发展起来。市郊是垃圾和危险的象征,像城墙外侧回旋搅动的泡沫。历经19、20世纪,这些泡沫集汇成流,竟成滔滔洪水之势,对城市发展的步伐构成极大威胁。市郊是流浪者悲惨的临时住所的集中地,因而也成为暴乱运动的催生地。而且,市郊的面积往往是城市的十倍、百倍。也有人试图改变这些时空功能陷于瘫痪的市郊,希望把它们变成田园城市,但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天堂,一个全无理性的方案。城市郊区化是一场席卷全球、并在美国达到极至的城市闹剧,它构成了这个世纪最大的灾难之一。

(21)人们做出各种努力,尝试着把市郊纳入行政管理体系之中。

太晚了。现在把城市郊区纳入行政管理体系已经太晚了。在缺乏远见的法规下,整个市郊的财产权已经确定,而法律规定这些财产权是不可侵犯的,政府不可能轻易地把一块已开始建造陋屋或车间的空地从其主人手里征收回来。市郊的人口密度很低,土地基本上处于未开发状态,然而为了市郊的扩张,城市还必须为之配备必要的服务和设施,譬如公路、公共设施、快捷的通讯方式、警务、街道照明和清洁、医疗教育设施等等。这些设施所引起的巨额开支与如此分散的人口所能支付的税金严重失衡。一旦政府插手调整局势,它势必遇到一系列不可逾越的障碍,最终将徒劳无功。要想让城市走上和谐发展的道路,管理者必须在市郊开始扩张以前就担负起城市周边土地管理的职责。

(22)市郊通常只是一些根本不值得维护的破房陋屋的聚集地。

摇摇欲坠的小屋、木板搭盖的棚舍、千奇百怪材料建造的工棚、四处散落的杂乱无章的贫民屋——这就是我们的市郊!它阴郁丑陋的表情是对其所包围的城市的控诉。它要求巨大的开支,却无力支付相应的税费,给城市压上沉重的负担;它是城市肮脏的前庭;它的街巷沿着主要交通干道滋生,严重威胁交通安全;从空中俯视,它呈现出一片混乱的布局,而当你兴致勃勃地乘火车去浏览城市风光时,市郊将是兜头—盆冷水。

要求

(23)从今以后,我们必须把城市中最佳的土地让给居住区,在其布置中充分利用地形之便,并考虑气候、日照、绿地等多种因素。

目前的城市状况已经严重损害了公众和个人的利益。历史证明,这种状况的形成与发展有其长期的深层原因。而数个世纪以来,城市在扩张的同时,也会在原地不断地进行自我更新。如果贸然改变某些长期形成的条件,势必会使城市陷入一片混乱。我们当前的任务,就是通过规划逐渐改变目前无序的状态,规划会指导我们在一定时期内分阶段完成该任务。居住的问题应当首先受到关注。城市中的最佳地段应当留给居住;如果该地段被侵占,我们就应尽力去恢复它。多种因素可以影响居住的环境。我们应当兼顾良好的景观、有益身心的空气(包括对风和雾的考虑)、最佳的坡向,并对现有的绿地进行充分利用;在没有绿地的地方创造绿地,对被破坏的绿地加以修复。

(24)居住区的选址应充分考虑公众的健康。

众所周知的卫生法已对目前城市的卫生条件提出了严重警告,但它还不足以系统地诊断、甚至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需要更加可信的管理机构。为了公众健康,所有的地区都必须进行调整。那些草率投机开发的地区应当彻底清除。其他具有历史、艺术价值的地区可以部分保留。但这还不够,在规划居住区时还应从全局出发,预先对文教体育建筑、各种活动场所等附属设施进行综合考虑。

(25)必须根据地形特征所限定的居住形态,制定合理的人口密度。

管理者必须预先确定城市的人口密度。人口密度取决于城市中居住用地的配额和总人口数,从而形成分散或者紧凑的城市。人口密度的确定是一项影响巨大的工作。自从机械时代以来,城市的扩张完全失控,毫无节制,这要归咎于管理者的疏忽。任何城市的形成与发展都有其特殊的根源,我们在对将来一段时期(譬如50年)进行预测的时候,必须充分考虑这些历史原因。首先必须预测在此50年中的人口总数,然后考虑安置这些人口,包括设想他们的居住地点、他们可能需要的日常服务、所需用地的面积等。一旦确定了人口总数与用地面积,我们就得出了未来的人口密度。

(26)必须保证每套住宅获得最基本的日照时间。

科学研究表明,日照是人类健康不可或缺的因素,但在某些情况下又有害于人的健康。太阳是生命的主宰。医学表明,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将有肺结核病菌滋生,人类应该尽可能地贴近自然环境。即便是日照最少的季节,也应当保证每所住宅都有几个小时的阳光照射。我们的社会决不能再容忍任何家庭被排除在阳光之外而丧失健康的生活,因此在住宅设计中,我们不能再让一户人家完全朝北或终年处于阴影之中。开发商必须出具图表,以证明每套住宅在冬至日能保证最少两小时的日照,否则开发项目不准上马。将阳光引入人们的生活已成为建筑师最重要的新职责。

(27)必须禁止住宅沿交通干道布置。

街道作为目前城市的交通线,同时还担负着过于纷繁复杂的功能。街上除了行人之外,还有公交车、电车等间歇停靠的快速公共交通工具,以及更高速的卡车和私人汽车。现今这种步行道是在骑马及乘坐马车的时代用于防止交通事故的,在今天的机械交通速度面前,它们早已不能胜任,因而使今日的城市充斥着交通事故频发的死亡威胁。今天的城市,向死亡的威胁敞开了无数的大门,任由机动交通产生的噪声、烟尘和有毒尾气的侵入。我们必须对这种状态进行彻底的变革,必须将4?8km/h的步行交通与48-96km/h的机动交通分离开来,为它们分别设置专用的道路,还必须让居住远离机动交通。

(28)我们应该利用现代技术建造高层建筑。

每个时代都有特定的建筑材料,从而产生相应的建造技术。19世纪以前,人们只掌握了用砖、石、木结构建造承重墙,用木梁搭建楼层的建筑技术。19世纪作为一个过渡时期,人们开始运用铁构件,直到20世纪才出现了纯粹的钢结构或钢筋混凝土结构。在这个划时代的建筑革新之前,建筑高度不可能超过6层。然而现在已不可间日而语了,建筑可以高达65层,甚至更高。但依然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出于各种特殊理由而建的最佳楼层高度需要认真研究各种城市问题。对于住宅而言,我们主要考虑的是良好的视野、清新的空气和最大程度的日照,还有作为住宅附属物的邻近公共设施,如学校、康乐中心和各种活动用地。只有当建筑达到一定的高度时,才能满足这些合理的要求。

(29)高层建筑必须保证间距,从而为开阔的绿地留出足够的用地。

高层建筑必须保持足够的间距,否则这种高度不仅无助于治疗城市的顽疾,反而会使它进一步恶化,这正是我们的城市曾经犯过的严重错误。城市的建设不能无规划的放任自流,由私人为所欲为。人口必须达到一定的密度,才能支持住宅区公共附属设施的配置。只要确定了人口密度,就可推测居住区所容纳的总人口数,并由此计算出城市剩余的公共空间。城市管理者必须充分考虑用地分配方案,确定建设用地与开放空间、农用地之间的合理比例,划出私人住宅与附属设施必要的用地面积,为城市保留一定时期内不得侵占的土地,并将所有这些作为法规公诸于众。这样,我们的城市从此可以在充分的安全保障下发展,而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个人活动与艺术家的创造也将拥有足够的空间。

休闲

现象

(30)总体而言,目前的开放空间尚不能满足需求。

在某些城市中仍然存在着开放空间。那些经受了历史考验幸存下来的环绕华厦的公园、私宅四周的花园和在废弃防御工事遗址上形成的林荫道,在我们的时代简直是个奇迹。近两百年以来,这些城市的“绿肺”不断地被砖石建筑吞噬。曾几何时,少数特权阶级休闲娱乐的需要成了开放空间存在的惟一理由。然而今天的社会观念赋予它们以新的意义,但尚不清晰。开放空间被视作住宅直接或间接的外廷:直接是指环绕住宅本身,间接是指集中分布在一些开阔地带而离住宅有些距离。无论何种情况,它们的宗旨都是为了满足年轻人集体活动的需求,并在闲暇时间提供娱乐、散步和游戏的宜人场所。

(31)即便面积足够大,开放空间也常常由于地点不合适而难以服务于广大居民。

现代城市中少得可怜的一些较大的开放空间往往不是处于郊外,就是位于豪华居住区的中部。前者远离工人阶级的居住区,只有在周末才能服务于城市居民,却无助于改善他们糟糕的日常生活。而后者一般是不向公众开放的,它们没有履行自己作为居住区有益延伸的职责,因而它们的功能也就仅限于装点市容而已。无论何种情况,目前公众健康的严重问题仍然亟待改善。

(32)城市周边偏远的开放空间不能改善城市内部拥挤的生存条件。

我们的城市需要相应的法规来保障居民的生存条件,保障他们的身心健康和生活乐趣。在工作之余,精疲力竭的人们需要充分地休闲放松。在将来的城市中,人们的闲暇时间必然会越来越长,这些时间应该用于回归自然,恢复身心。因此,开放空间的建设和维护就成为保障公众福利的必需内容,并且构成了城市生活最基本的有机组成部分之一,理应引起官方足够的重视。增添适当比例的开放空间是解决居住问题的惟一途径。

(33)为了接近使用者,现有的为数不多的运动设备通常被布置在一些暂时的空地上,这些空地多是将来居住区或工业区的预留地。这说明了这些公共空地时常变动的原因。

一小部分渴望充分利用周末闲暇的体育团体在城市郊外建立了临时活动场所,然而由于他们不是官方团体,这些场所必然无法长期维系。城市休闲活动可以划分为三类:分别以日、周和年为周期。日常休闲活动应该靠近住宅,周末远足可以在城市外围的邻近地区,而一年一度的假期旅行则允许远离城市及其所在地域。因此,我们需要这样三类身心再生场所:1)宅边绿地;2)地区内的开放空间;3)遍及全国的旅游胜地。

(34)周末出游的地点往往不能与城市保持便捷的联系。

一旦选定了一些地点作为临近城市的合适的周末休闲地,我们还必须解决大量的交通问题。从区域规划开始就应该对这个问题给予足够的重视,包括调查各种可能的交通手段,如公路、铁路或水路。

要求

(35)今后任何居住区都必须包括足够的、合理布置的绿色空间,以满足儿童、青年、成年人游戏和运动的需要。

这个决议必须诉诸于实际立法——借助“土地法令”来保障,否则将毫无作用。该法令将保证各种不同的需求得以满足,例如,对应于不同的功能、区位和气候,各地区的人口密度、开放空间与建筑占地面积之比也会有差异。建筑体量应与其周边的绿色环境充分融合。建成区与绿化区的布局将按照在这两者之间的合理出行时间来确定。无论如何,目前的城市肌理必须改变,人口密集的“沙丁鱼罐头城市”应当转变为绿色城市。这种方式与“田园城市”不同的是,绿色空间并未被分割成私人所有的小块单元,而是用于附属于住宅区的各种公共活动设施的建设。厨房菜园模式(Kitchen gardening)的有效性是田园城市理论的主要依据,但它将我们少量的可利用的土地分成无数孤立的小地块,却忽视了像耕种、灌溉和排水等集中的园艺操作能够减轻劳动负担并增大产出的优势。

(36)有碍健康的建筑街区必须被拆除,并以绿地代之,从而改善邻近居住区的卫生条件。

任何具有卫生与健康基本常识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识别出贫民窟和不卫生的城市街区。这些地方应该铲除,并趁此机会以公园取而代之,这将是提高居民健康条件的第一步,至少会使邻近的居住区受益。当然,有时候这些空出的场地更适于建造城市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某些设施,那么明智的规划者将根据区域和城市规划作出最合理有效的安排。

(37)新的绿地应有明确的功能,应当包括与住宅紧密联系的幼儿园、学校、少年宫和其他公共设施。

绿地应积极融入建成区,成为居住区的有机组成部分。绿色空间的作用决不仅仅是装点城市,它们首先必须具有实用的功能。一些公共设施应该与草坪相结合:如日间托儿所、学前和学后教育机构、青年俱乐部、体育和智育中心、阅览室、游戏室、跑道和室外游泳池。这些都是住宅区的拓展部分,就像住宅本身一样,也应由土地法令加以明确规定。

(38)应当创造宜人的周末休闲空间,包括公园、森林、活动场地、露天大型运动场和海滨。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或者说实质上没有专门服务于周末休闲的设施。将来,我们会对城市周边的大量空间加以整饬和配备,并提供充分便捷的多种交通方式,以提高其可达性。这些空间不再是房前屋后稀疏点缀着树木的草坪,而是精心维护下的真正的森林、草场、天然或人造的海滨,从而为城市居民创造大量休闲游憩和身心恢复的机会。任何一座城市周边都有足够的用地可以实现这个目的,只要合理地组织交通,它们将具有很好的可达性。

(39)公园、活动场地、体育场和海滨。

各种休闲方式都必须被考虑在内,包括人们在优美的自然景观内的活动:散步或远足、个人或团体;包括所有的运动方式,如网球、篮球、足球、游泳和田径运动;包括各种娱乐形式,音乐会、露天剧场和形式多样的表演赛或锦标赛等等。另外,还应预先考虑必需的设施,合理组织交通,安排旅馆、酒店、露营地等住宿场所,最重要的是,这些区域要确保饮用水与食物的供应。

(40)应对现有的自然资源进行评估:包括河流、森林、山丘、山脉、山谷、湖泊和海域。

机械时代的交通已经相对发达,距离不再是我们考虑的决定性因素。重要的是要选取合适的自然资源,即便必须跨越一定的距离。这样做的意义不仅在于保护未受沾染的自然美景,同时也让遭受破坏的区域得以休养生息。简言之,我们需要动用人类的手段来部分地创造场所或景观,以满足大众需求,这同样也是政府官员的重要职责之一,这关系到辛勤工作一周的劳动者能否得到恢复,关系到日常的休憩是否能真正起到身心恢复的作用,而不是只在街道上溜达而已。赋予闲暇时间以丰富的内容,将大大改善城市居民的身心状况。

工作

现象

(41)城市中的工作地点(如工厂、手工车间、商业中心和政府机关等)不再按照理性原则布置。

过去的住宅与工厂总是相距不远,联系密切而且稳定。然而,机械时代始料未及的扩张打破了所有这些和谐的关系;城市的特性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内彻底改变,具有悠久传统的古老手工业阶级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支全新的、处于漂流状态的无名者劳动力大军。工业的发展从根本来讲取决于原料供应的方式和产品配送的手段,因此所有的工业都涌向主要交通路线两侧,如19世纪兴起的铁路、因蒸汽船而大大提高运输能力的河道等。为充分利用城市中食品供应和居住的便利条件,工业区被设在城内或城市边缘,全然不顾可能引起的严重后果。居住区被设于其内部的工厂弄得嘈杂而乌烟瘴气;而设在城郊的工厂尽管远寓居住区,但又迫使工人每天远距离跋涉在喧嚣拥挤的交通高峰期之中,无谓地牺牲了部分休闲时间。机械时代对以往工作组织方式的破坏导致了难以形容的混乱,这个难题至今只偶尔得到一些零星皮毛的解决。每天大量的人流,已经成为我们时代的顽疾。

(42)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之间距离过远,联系不便。

目前,工作与居住这两大城市功能之间的正常联系已经被破坏。车间与作坊遍布郊外,而大工业在无节制的扩张中也强行进入市郊。由于城市几近饱和,再难容纳更多的居民,因而大量的市郊卫星城迅速发展起来,充塞着大量狭窄的、不舒适的租赁公寓和不必要的住宅开发区。每一个冬夏晨昏,那些与工业并无稳定联系的劳动力大军,在公共交通压抑的浪潮中进行着他们永恒的漂流,所有的时间就这样消逝在混乱的往复转移过程之间。

(43)交通高峰期揭示了事态的严重性。

城郊列车、公共汽车和地铁这些公共交通在一天之中只有四次满负荷运行。但高峰期的骚动却几近疯狂,工人们在工作压力之外还必须忍受数小时的推搡和奔走,并为这样的交通付出昂贵的经济代价。而运作这样的运输系统也是一件艰苦且昂贵的事情,乘客们支付的费用不足以抵偿交通系统的运营费用,因此这些运输系统成为沉重的公众负担。为解决这个问题,有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是考虑运输业的利益,还是考虑运输系统使用者的利益?前者意味着扩大城市规模,而后者则意味着缩小规模。我们必须作出抉择。

(44)由于缺乏对用地及其他要素的预先规划,城市和工业的发展都处于混乱的状态。

城市内部和周边地区的土地基本上都是私人所有的。掌握工业的私人公司本身处境也不稳定,随时危机四伏。工业的发展根本无章可循;所有的运作都是随机而动,这种模式偶尔会给个人带来好处,然而对于群体而言,它只会加重负担。

(45)城市办公集中在商务区。这些地区占据城市中心最佳的位置,享有最完善的交通系统,自然会成为投机商的掠夺对象。既然这些开发项目都是私人经营的,其自然的发展就缺乏必要的有序性。

工业扩张必然带来商务、私人经营和贸易的繁荣。然而它们都未经缜密的评估和计划。人们要进行买卖活动,要在车间、工厂与供应商、客户之间保持联系,而所有这些事务都需要办公空间。而办公楼需要一些专门的设施,这是使商务办公有效运营不可或缺的前提。如若社会单独为孤立的办公楼配备这些设施,就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而为一组办公楼统一配置相关设施,就能起到优化工作条件的良好效果:例如内部交通便捷、与外界联系方便、明亮安静、空气清新,同时还享有制冷制热系统、邮局、电话、无线电台广播等多种便利设施。

要求

(46)必须将工作与居住之间的距离减到最小。

这就要求我们精心规划,将所有工业用地重新布置。环绕大城市的集中工业带对某些企业来说也许是有利的,然而这种草率布局所导致的混乱恶劣的生活条件是不可容忍的。大量的时间被浪费在居住地与工作地之间的往复交通上。为了更方便地获取原材料,工业被迁移到交通线旁,沿着主干河道,高速公路和铁路分布。交通线是线形元素,因此工业城市也将变成线形布局,而非向心积聚的。

(47)工业区应该独立于居住区,并且它们之间应以绿化带相隔离。

工业城市应当沿着运河、高速路或铁路延伸,当然能三者兼顾更好。一旦工业由环状转变为线状,居住区也就可以发展成平行的带状,并通过绿地与工业建筑隔开。这样,城市住宅就可以拥有宽敞的绿色环境,再也不必忍受噪声和污染之苦,而每天来回的长途跋涉也因近便的距离而不复存在,居住区重又恢复为一种由家庭构成的正常有机体。因此,这种恢复起来的“自然化的生活条件”也有助于减少工作人群的流动性。有三种居住类型可供居民选择:田园城市中的独立住宅、带有小片农场的独立住宅,或是各种便利设施一应俱全的集合住宅。

(48)工业区必须靠近铁路、运河或高速公路。

无论是公路、铁路、河流,还是运河,机械交通带来的全新速度要求开通新的路线,或是对已有的路线进行改造。这就要求对工业区及附属的职工宿舍进行新的配置和协调。

(49)手工业源于城市生活,且与之密不可分,因此必须在城市内部为手工业指定专门的用地。

手工业与现代工业有着本质的不同,应当区别对待。城市生活的日积月累孕育和造就了这些行业——印刷、珠宝、制衣以及时尚设计,并且只有在城市的智力集中区(intellectual concentration)才能提供它们所需要的创作灵感。它们是重要的城市活动,应当被安置在城市最有活力的地方。

(50)各种公共或私人运营的城市商业应与居住区。城市内部或附近的工厂和手工作坊保持良好的联系。

商业是至关重要的,因而商业用地的选址必须慎之又慎。商业中心应位于交通系统的交汇处,以便服务于城市的各个部分,包括居住区,工业区、手工业区、行政区、旅馆和各种交通枢纽(如火车站、汽车站、港口、机场等)。

交通

现象

(51)现有的城市街道网络是由主干道衍生出来的一套枝状体系。在欧洲,这些干道的建造年代远比中世纪要早,有时甚至可以回溯到远古时代。

某些出于防御或殖民目的而建的城市,从其萌芽或策划时起就受益于这样的交通系统。人们在大路的端头建造形状规则的防护围墙,禁止过境交通穿越城市,并把城市内部安置得实用而有序。更多的城市发源于两条大路相交之处,或是数条道路交汇的节点处。干道顺应地形,常常蜿蜒曲折。最初的房舍沿路边分布,这就形成了主干道的雏形。随着城市的扩张,越来越多的次级干道分支出来。但主干道总是顺应地势的产物,即便存在矫正取直的情况,它们也仍遵循着基本的法则。

(52)今日城市中的主要交通线,最初都是为徒步与马车而设计的,不再能够满足现代机械化交通方式的需要。

出于安全的考虑,古代的城池总是处于高墙围合之中,因而不能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向外扩张。人们只能尽量节约使用土地,以获得最大的居住空间,于是产生了尽可能多的、联结各家各户的高密度“宅前道”街巷系统。这种城市组织方式的另一产物是城市街区系统。为了获取阳光,房屋体块与街道成正交之势,同时还留出内院。随着城墙向外推移,街巷也延伸出原先的城市核心,演变为林荫大道,然而城市内核本身却保留了原有的结构。这套建设系统尽管已失去了必要性,但却依然存在,房屋面对着多少显得狭窄的街道和内院。其外围的交通网络在尺度和节点数上都数倍于内部。这种为旧时代而设计的网络系统已无法满足机械时代的交通需求。

(53)道路尺度不当,将严重阻碍未来快速机动交通的运用和城市有序发展的步伐。

小汽车、电车、卡车和公共汽车之类的机动交通速度与人畜自然行进速度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两种速度的混杂是造成混乱的根源。步行者永远处于危险之中,而机动交通受到无休无止的干扰,效率低下,同时伤亡事故频发。

(54)道路交叉口之间距离过短。

机动车必须经过启动并逐渐加速的过程才能达到正常的行驶速度,突然的刹车会导致主要部件的磨损,因此必须测算好启动点至减速点之间的合理距离单元。目前的道路交叉口间距平均在90m、45m、18m甚至9m,这对机动车非常不利。道路交叉口间距至少应该保持在183-366m的平均水平。

(55)道路宽度不够,要拓宽这些道路需要花费昂贵的代价,却难于收到显著的成效。

道路宽度并不存在统一的标准,而是取决于其所承载机动交通的数量和种类。从城市诞生之时起,古老的大道就顺地势和地形而走,像大树的主干一样,分离出无数的旁枝,承载着巨大的交通压力。这些道路通常都太过狭窄,但要想拓宽它们,恐怕只会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交通的问题需要更加透彻的调查研究。

(56)目前的道路似乎失去了控制,在精确性、适应性、多样性和舒适度方面都很差,无法满足现代机动交通的需要。

现代交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交通系统必须满足多种功能的要求,既要能满足户到户的机动交通和步行交通,又要为公共汽车和电车划定路线,还要保证卡车能从供应中心到达无数的配送点、过境车辆能从城市快速通过。所有这些交通活动都应当有专用的车道,分工明确,互相配合。这就要求我们深入分析问题,认清现状,从而寻找与各种用途相适应的解决途径。

(57)那些气势磅礴的平面图只讲求形式,却严重阻碍了交通。

那些在马车时代备受推崇的形式如今正是困扰人们的混乱之源。一些以大型纪念性公建为标志的大道,其构建本是为了形成一种纪念性场景,然而现在却成为延误时间的交通瓶颈,甚至成为潜在的威胁。这种建筑形制原非为现代机械交通服务设计的,它永远也无法适应这种速度,因此只能被保护起来,免受机动交通的侵扰。交通已成为现代城市生括中最为重要的功能之一。目前交通系统迫切需要缜密的流线和出入口设计,以消除交通堵塞及其所引起的骚乱。

(58)当城市需要扩张时,铁路系统往往成为城市化的障碍。铁路包围了居住区,使之孤立,与城市的其他重要部分失去了必要的联系。

铁路带来了工业大发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已不再能适应工业时代的需求。这些难以逾越的铁轨从城市中穿过,把整个区域切割得支离破碎,生硬地把原有的居住区和逐渐发展起来的新区分离开来,切断了它们之间不可或缺的联系。在一些城市中,这种态势已经严重影响到整个经济。现代城市的铁路系统亟待改造和重组,需要重新纳入统一的全盘规划之中。

要求

(59)为了充分了解交通系统及其承载能力,我们必须基于精确的统计,对整个城市和区域的交通进行严密的分析。

我们应该用图示来描述交通系统的现状,从图上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引起问题的决定性因素及其不同程度的影响,从而更容易发现关键症结所在。只有看清现状,我们才可能采取如下两种必要的改进措施:首先,为每条道路分配具体的用途,也就是说道路是为机动交通还是步行交通服务的,是为大型卡车还是过境交通设计的;其次,确定不同用途的道路的具体尺寸和特征,包括道路类型、路面宽度、交叉口或枢纽的类型和位置等细节。

(60)应根据类型对道路进行分级,同时根据它们所服务的车辆种类及其速度进行建设。

古代留下来的单行道是不区分步行和骑马之用的。直到18世纪末,马车的普及才使道路分化出人行道。20世纪,大量的机械交通工具大量涌现——自行车、摩托车、汽车、卡车和电车,它们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在某些地方,譬如纽约,城市的大规模扩张已导致局部大规模的交通拥堵。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来挽救这种近乎灾难性的局面。这已是刻不容缓。要解决干道拥塞的问题,首先应该把步行交通与机动交通彻底分开;其次是为重型卡车提供单独的交通渠道;再次,必须专门设计大交通量的快速道路,并与较小流量的普通道路分离。

(61)可以采用立交的方式来分散交叉口的交通压力,同时保持交通流的连续性。

过境的车辆没有必要在每个交叉口都减速暂停,而立交正是保证它们行进间连续性的最佳方式。立交枢纽可以把快速干道与本地交通道路联结起来,当然它们的间距需要通过科学计算来确定,以保证最优的通过效率。

(62)人车应该分流。

这将是城市交通模式一次彻底的革命。它将为城市化进程带来最深谋远虑、最富新意和活力的新纪元。关于交通模式的这个原则,应该像居住区拒绝北向住宅一样,不容变更。

(63)不同的道路应有明确的分工:包括居住区道路、步行道、快速路和过境路。

道路功能不能面面俱到,应该根据其不同类型制定相应的规则。居住及相应功能需要宁静平和的环境,因而居住区道路和集体活动场所要符合这种氛围,机动交通应该限制在专门的道路中。除了一些特殊的联结点外,过境交通与本地交通应该避免连接。联结整个区域的大型干道,自然会在交通网络中居于主导。而步道上的各类车辆都应严格限速,以保证行人安全。

(64)作为一项规定,交通干道之间应有绿化隔离带。

公路或快速路与本地道路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应让它们靠近公共或私人建筑。应该以密实的绿化带将它们隔离开。

城市的历史文化遗产

(65)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应保留,无论是建筑单体还是城市片区。

城市的布局和建筑结构塑造了城市的个性,孕育了城市的精魂,使城市的生命力得以在数个世纪中延续。它们是城市的光辉历史与沧桑岁月最宝贵的见证者,应该得到尊重。这首先是因为它们凝聚着历史或情感价值;其次,它们传达出一种融会着人类所有智慧结晶的可塑特征。它们是人类遗产的一部分,任何拥有它们的人都有责任、有义务尽其所能地保护它们,保证这些珍贵的遗产完好无损、世代流传。

(66)代表某种历史文化并引起普遍兴趣的建筑应当保留。

永生是不可能的,人类的创造物也不能例外。面对时间的物质痕迹,我们应该判断哪些仍具有真正的活力和价值,而不是把整个过去全盘保留。假如保留一处古迹将与城市的当前利益相冲突,我们就必须寻求一个两全之策。在某种旧式建筑大量存在的情况下,可以有选择地保留作为纪念,而其他建筑可以清除;有时只需保留建筑中真正具有价值的部分,并加以适当修缮;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对极具美学和历史价值却位置不当的名胜,可以考虑整体迁移。

(67)历史建筑的保留不应妨害居民享受健康生活条件的要求。

我们决不能由于因循守旧而忽视社会公平的原则。有些人重视美感胜过社会的整体利益,他们为了保留某处独特的旧区而不顾其可能孳生的贫穷、混乱和疾病,这些人应该对所有这些痼疾负责。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应当深入研究,以获得巧妙的解决方案。无论如何,我们对古迹的珍爱都不能凌驾于居住环境利益之上,这直接关系到个人的福利与身心健康。

(68)不仅要治标,还要治本,譬如应尽量避免干道穿行古建筑区,甚至采取大动作转移某些中心区。

城市的扩张一旦失控,必将陷入危险的僵局,退路已无,似乎只有把某些地方夷为平地才能消除障碍。然而当遇到极具建筑、历史和精神价值的遗产时,我们显然不得不另求良方。我们不能移除建筑以适应交通,但可以令道路转向,有条件的话还可以从地下穿过。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将密集的交通中心转移别处,以彻底改变整个区域拥堵的交通状况。为了理清这些千丝万缕的头绪,我们需要综合、充分地利用一切想像力、创造力和技术资源。

(69)可以清除历史性纪念建筑周边的贫民窟,并将其改建成绿地。

有时候,清除卫生状况较差的房屋和贫民窟可能会破坏古老的氛围,这很可惜,但却是不可避免的。以绿地取代这些旧建筑,将对环境大有裨益。设想,岁月的旧迹被笼罩在全新的、甚至是新奇的氛围之中——这毕竟是一种舒适的氛围,能给邻近的地区带来数不尽的好处。

(70)借着美学的名义在历史性地区建造旧形制的新建筑,这种做法有百害而无一利,应及时制止。

这样的方式恰是与传承历史的宗旨背道而驰的。时间永是流驶,绝无逆转的可能,而人类也不会再重蹈过去的覆辙。那些古老的杰作表明,每一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思维方式、概念和审美观,因此产生了该时代相应的技术,以支持这些特有的想像力。倘若盲目机械地模仿旧形制,必将导致我们误入歧途,发生根本方向上的错误,因为过去的工作条件不可能重现,而用现代技术堆砌出来的旧形制,至多只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幻影罢了。这种“假”与“真”的杂糅,不仅不能给人以纯粹风格的整体印象,作为一种矫揉造作的模仿,它还会使人们在面对至真至美时,却无端产生迷茫和困惑。

三结论:主要原则

(71)我们可以对前面每章关于城市四大活动的各种分析进行总结:现在大多数城市中的生活情况,未能适合广大居民在生理及心理上最基本的需要。

世界现代建筑师协会借雅典会议之机,对33个城市进行了分析,它们是:阿姆斯特丹、雅典、布鲁塞尔、巴尔的摩、万隆、布达佩斯、柏林、巴塞罗那、卡尔斯鲁厄、科隆、科摩、达拉、底特律、德绍、法兰克福、日内瓦、热那亚、海牙、洛杉矶、利特罗、伦敦、马德里、奥斯陆、巴黎、布拉格、罗马、鹿特丹、斯德哥尔摩、乌得勒支、维罗纳、华沙、萨格勒布、苏黎世。这些城市跨越了各种气候与纬度,展示了白人种族的历史。它们无一例外地见证了这种现象:原先自然而然形成的和谐关系如今已被机械时代破坏得一片混乱。这些城市中,人们无时不生活在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中,备受困扰,身心健康毫无保障。人类的危机在大城市中扩散,在大陆上各个地区回响,城市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它的职能。它已不再能提供适于人类生存的空间。

(72)这种生活情况是机器时代以来各种私人利益不断膨胀的表现。

城市建设的予夺大权集中在某些私人手中,它们被个人利益和利润诱惑左右着,这正是如今这个可悲局面的根源所在。至今没有任何人对那些破坏负责,也没有一位当权者意识到机械主义运动的本质与意义,并采取任何措施来避免它们。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企业的发展都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人们盖房、建厂、开路、随意截断河流、为铁路平整路基……一夜之间,所有这些都在极端膨胀的个人权力中迅速堆砌而成,根本没有全盘的统筹和规划。时至今日,大错铸成,我们的城市已是冰冷残酷、全无人性可言,少数人贪婪凶残的私欲致使大众陷入了无尽的痛苦。

(73)冷酷的私欲和专权引起灾难性的紊乱,暴露了经济力量的迸发与行政控制的无力和社会凝聚力的软弱之间的不平衡性。

在无孔不入、不断膨胀的私欲驱使下,这个社会中的主人翁责任感和社会凝聚力已日益趋近于崩溃的边缘。林林总总的各方力量冲突不断,弱肉强食,而在这场不公平的斗争中,大获全胜的往往正是个人的私欲。但也有一些时候物极必反,恰恰是物质和伦理上的混乱到了极限,于是新的法规在现代城市中应运而生,并在强有力的行政管理体系支持下重新建立起人类福祉和尊严的保障。

(74)尽管城市处于一种连续的变革过程中,但这种发展是不加控制、放任自流的,并未遵循技术专家们得出的当代城市的发展准则。

在建筑、医学、社会组织等各方面无数技术专家的努力下,现代城市规划的原则正逐步形成,并成为条款、书籍、会议和公众或私人间辩论的主题。然而更重要的是要让掌控城市命运的管理机构接受它们。这些管理机构往往对新思想所蕴含的变革持敌对态度,只有当管理者明白了这些道理并付诸实施,当今社会的危机才能得以挽救。

(75)城市必须同时在精神和物质层面上,确保个体的自由和集体活动的利益。

社会生活往往就是个体自由与集体活动之间斡旋的游戏。任何一项旨在改善人类生存条件的计划都必须兼顾这两个因素,倘若无法同时满足双方经常出现的对立性需求,就必将以失败告终。任何时候,如果没有前瞻、缜密且灵活的统筹规划,要使二者达到和谐,都是一纸空谈。

(76)城市系统中所有元素的尺度都应根据人的比例来设计。

人类自身的尺度应成为城市生活中所有设计的基础,包括用来测量面积和距离的尺度、用来测量人们的自然步距的尺度,以及根据太阳日常运行规律而定的时间尺度。

(77)居住、工作、游憩和交通是城市的四大基本活动。

城市发展是一个时代各方面条件的综合体现。然而迄今为止,我们的城市只抓住了交通这一个问题,热衷于开辟大道和街巷,从而制造出一个个建设地块,用于充满变数的个人投机。这是对城市使命极为狭隘的错误理解。事实上,城市具有四大基本功能。首先,它应当为人们提供舒适健康的居住环境,充分保障空间、新鲜空气和阳光这三个不可或缺的自然条件;其次,城市应当组织好工作环境,让劳动重新成为一种人类自然的活动,而不再是痛苦的差役;再次,城市中应有必要的娱乐设施,使人们在工作之余度过充实、美好、有益身心的闲暇时光;最后,要有合适的交通网络,在分工明确的基础上,建立起这些不同功能之间必要的联系。这四大功能的涵盖面非常广泛,它们是解决城市问题的四大关键所在,因为所谓城市,正是某种思维方式通过技术手段融于公众生活的产物。

(78)应在总体布局中决定这四种功能的组合结构,分别为它们在整体之中确定各自的位置。

自雅典CIAM会议以来,人们逐步采取措施,为城市生活的四大功能分别提供专门的保障,以充分提高它们的效率,形成日常生活、工作、文化的秩序和层次。在这个重要前提之下,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不再墨守成规,从而为新的创作开辟一片广阔的天地。在天气、地形和地方风俗等条件下,四大功能中的每项功能都能相对独立地运作,我们可以把每项功能都视为一个实体,配以专用的土地和建筑,并动用一切卓越的现代技术来组织并装备它们。这种分配方式将个体的根本需求给予充分考虑,而非任何特殊群体的专门利益。我们的城市应当同时保障公民个人的自由和集体活动的利益。

(79)居住、工作、游憩这三大日常功能的运行必须最严格地遵循省时原则。因此,应把注意力集中在居住上,并将其作为每一项与距离有关的措施的着眼点。

“把自然引入城市”,这个理念看起来似乎意味着城市在水平面上的进一步扩张,从而导致过大的距离和时间尺度。实际上恰恰相反,城市规划专家们以居住为中心,依照居住区在城市平面的位置来安排组织各种距离,根据24小时的太阳周期来协调各种不同的活动,使人类活动的节奏与之一致,从而保证了各项活动合适的尺度。

(80)机械时代的新速度令整个城市环境陷入混乱之中,危机四伏,交通拥堵,通讯瘫痪,卫生条件恶劣。

机动车本该凭其速度帮助我们节约大量时间,获得更多自由,然而它们在某些地点过度集中,反倒成为交通的障碍和各种危险之源。不仅如此,机动车还给我们的城市生活带来了各种危害健康的因素。它们的尾气对肺有害,它们的噪声令人长期处于紧张、焦躁的状态。目前所能达到的速度已唤起人们逃离机动交通、回归自然的欲望,而那种对不安定性、高速迁移性的无限体验,令人们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这种生活方式正在悄悄地破坏着我们的家庭,甚至啃啮着我们社会的根基。人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与各种各样的车辆打交道,渐渐地被剥夺了最健康、最自然的活动乐趣——步行。

(81)城市与郊区的交通原则需要重新修订。我们必须对各种速度进行分级,必须重组、协调各种分区功能,必须设计合理的交通干道网络,在这些功能之间建立起自然的联系。

对居住、工作和游憩功能的明确分区将使我们的城市重归整饬。交通作为第四大功能,其惟一宗旨便是在三大功能之间建立起高效率的联系。我们势必要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使用现代交通技术为城市及其所属地域配备路网,根据不同的服务目的和功用对各种交通方式进行分门别类,并为不同的车辆提供专用通道。我们要使交通成为一项稳固的功能,而不再是居住与工作的掣肘。

(82)城市建设不是平面化的,它是一项三维的科学。高度因素的引入将为我们赢得开放空间,使现代交通和休闲问题迎刃而解。

居住、工作和游憩场所需要足够的空间、阳光和良好的通风条件。而这些城市功能不仅是两维地分布在大地之上,实际上高度这个第三维度的作用更加突出。只有向高空发展,城市才能重新获得交流与休闲必需的开放空间。固定的功能与交通功能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不移动,处于建筑体内,因而高度的影响至关重要;而后者则限于地面活动,只需关注二维平面,只有当需要采用立交来缓解机动交通压力的时候,才偶尔会有小尺度的高度变化。

(83)应当将城市纳入其所在地域的整体影响之中考虑,以区域规划取代简单的行政规划。城市聚合体的界限应由其经济影响范围决定。

城市问题的特殊性使之不仅限于其自身内部,还包括了以城市为中心的整个地区。我们应当探寻城市存在的理由,并将其量化,从中预测将来可能的发展前景。对次级人口中心也要进行同样的研究,以便对全局情况有总体的把握。在此基础上,我们就可以进行分配、限制和补偿工作,令每个城市及其地区都有自己的个性和使命,让它们在全国的大经济环境中准确定位、各司其职,呈现出清晰的地区分界。这将是一个全国性的城市化进程,各个省份都将在其中得到平衡的发展。

(84)一旦城市以功能单元来划分,其各部分间将彼此和谐,并具有足够空间和充分的相互联系,以保证各阶段能平衡发展。

城市的发展计划应有前瞻性,并服从于全盘计划的需要。合理的预测将描绘城市的未来,塑造其特色,预见其扩展的范围,并采取措施预防过度扩张。这个发展计划将统一于地区计划之中,以四大关键活动为主要框架,而不再是无序的投机。城市的成长将不再是一场灾难,而是人类辉煌的成就。城市人口的增长也不会再造成大城市常有的混乱冲突之苦。

(85)目前最急迫的任务是,每个城市制订的规划和法律都应该能够贯彻实施。

偶然性将让位于预测,无序将被规划取代。每一种可能都应当写入区域规划;场地将按照各种不同的活动来测量和分配,并为此制订明确的管理规则。这项工作刻不容缓,应当立即着手进行,而且要长期坚持下去。应当颁布“土地法”,以保障每一项关键功能的最佳自我表达、最佳地理位置,以及与其他功能之间最合适的距离。同时,法律还应关注那些将来可能被占用的地区。法律拥有批准或禁止的权力;因此应在仔细审核的基础上鼓励创造性的活动,但不得与公众利益相悖。

(86)城市规划方案应以专家缜密的分析为基础,充分考虑到时间和空间的不同发展阶段,综合协调场地的自然资源、总体地形、经济状况、社会需求和精神价值。

城市建设不再是土地开发商们拍脑袋想出来的住宅项目,也不再是完全不顾及市郊环境的圈地运动。一个城市的成长应该是各种功能分工明确而又完美配合的、有机的生命创造过程。在对其生长环境充分认识的基础上,使其各种资源得到合理的配置,潜能得以充分发挥。我们首先要确定城市交通流的主导方向,并使各种交通工具明确分工。我们将通过增长曲线来预测城市的经济发展前景。通过制订严格的规则,确保舒适的居住、工作和游憩环境。明晰的规划方案将令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87)对于从事城市规划工作的建筑师来讲,一切工作的衡量准则是以人为本。

在建筑学偃旗息鼓近百年之后的今天,它重又担负起为人类谋福利的重任。它不再夸夸其谈,而是致力于充满人性关怀的建设,致力于提高人类个体的生活质量、减轻生存压力。除了建筑师以外,又有谁能够如此洞察人性,抛弃形式化的设计,并最终运用各种技术手段,谱写出人类史上最辉煌的华章呢?

(88)城市规划应该以一个居住细胞,也就是一栋住宅为基点,并将这些同类的细胞集合起来,以形成一个大小适宜的邻里单位。

假如说细胞是生命体最原始的组成元素,那么住宅作为家庭的避风港,就是组成我们社会的细胞了。一个多世纪以来,住宅的建设流于无序混乱的投机游戏,而今我们必须让它成为一项人性化的事业。住宅乃是城市最原始的组成分子,它为人类提供遮风避雨的温馨港湾,它见证了人们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喜怒哀乐。它理应是一个阳光充足、空气清新、各项设施十分便利的地方。为了便于向居住区提供食品、教育、医疗、休闲等日常服务,我们应当将住宅以组团形式布置,以形成尺度合宜的邻里单位。

(89)以这个居住单位为出发点,将在住宅、工作地点和游憩场所之间建立起良好的空间关系。

居住,或者说良好的居住条件应是城市规划师工作的首要考虑。然而在居住之外,人们还要工作。要保证舒适的工作环境,我们就必须对目前的实践进行彻底的修正。办公室、车间和工厂设施的配备应该能够保障这一目标的实现。最后,城市的第三个功能——游憩,作为人们身心恢复的重要途径,也是不容忽视的,城市规划者们应充分考虑到这三大功能所需的场地及其他必备条件。

(90)为了完成这一重大而艰巨的任务,我们必须通过各方面专家的合作,利用一切现代技术力量,并且充分发挥时代的创造性和丰富资源,从而支持城市建设艺术。

机械时代的新技术带来了今天城市的混乱和剧变,然而我们也只有靠技术才能解决这些问题。现代结构技术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手段和工具,使我们的构筑物达到前所未有的尺度,开辟了建筑史上的全新纪元。这种重构不仅是在某一个层面上的,它涵盖的是我们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综合体。因此,建筑师在城市建设的各个阶段都必须与各方面的专家通力合作。

(91)城市建设过程会受到政治、社会和经济因素的深层影响。

仅仅意识到土地法规和某些建设原则的重要性还不够,要把理论付诸实践,必须靠以下几个因素的综合作用:首先要有深谋远虑、决心为市民谋求更高生活质量的管理者;其次要有受过良好教育,能够提出需求并理解、接受专家设计意图的大众群体;还要有使房地产项目开发成为可能的良好经济形势。然而有时却是这种情况:当整个局面处于低谷状态,政治、道德和经济都变得不再重要,而合宜的住宅却成为高于一切的需求,这时候居住就将把政治、社会生活和经济高度地统一起来,一起服务于一个共同的目标。

(92)建筑学的任务决不仅限于此。

建筑学决定着城市的命运。它安排居住的结构,掌控着它的健康、欢乐与和谐,而这是城市机体组织中最基本的细胞单元。建筑学对邻里单位的尺度控制至关重要。它预留出开放的空地,并保证未来以协调的比例进行建设;它划定居住区、工作区和游憩区的范围,并设计交通网络将三者联结起来。建筑学关系到城市的福祉与形象,它促使城市产生并发展,选择并以恰当比例分配各种不同元素,从而造就了和谐、稳固的杰作。可以说,建筑学是包罗万象的。

(93)我们面临着这样的矛盾:城市亟待大规模重组,而土地产权却支离破碎。

世界上所有的城市,无论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都表现出同样原因所造成的缺陷。诚然,城市中最重要的部分应当首先处理,但一定要经过缜密的规划,并保证全局统一。城市规划方案分为近期规划和远期规划两部分。我们必须通过协商来征用许多土地,必须看清楚置公众利益于不顾的投机游戏的弊端。这项征收土地、解决土地产权的工作将在整个城市地区内进行。

(94)为解决以上矛盾,我们迫切需要用相关法律来规范土地利用的操作过程,以使个人的基本需求与公众需求之间达到和谐统一。

城市改良运动与维护私人利益的僵化法律之间随时随地都存在着激烈的斗争。国家版图内的所有土地都应该纳入合理的市场体系之中,以便在开发项目之前就对它们进行评估。并合法征用土地以满足公众利益。倘若不能准确估计技术革命的重要作用及其对公众、私人生活的巨大影响,我们就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城市建设难以有效实施,城市组织和工业设施会陷入一片混乱。我们曾经误解了城市建设的规则,导致田地荒芜、城市拥塞,工业中心分布无序,工人宿舍沦为贫民窟。人类自身的安全和福祉失去保障,灾难性的悲剧在每一个国家上演,这正是近百年来机械化失控发展的苦果。

(95)个人利益应服从集体利益。

单枪匹马的个人将遭遇各种各样的困难,然而过分受到集体的限制,却又将泯灭个性。个体与集体的利益理应相辅相成,并在各个方面求得统一。个体权利(individual rights)与庸俗的个人利益(private interest)有着本质区别,后者把所有的好处都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却把社会大众置于中下水平。这种方式应严加限制。个人利益应当服从集体利益,如此方能保障每个个体都能分享生活的乐趣、家居的温馨和城市的美景。

[ 编辑: 罗力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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