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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记忆丨老广嫁女未必要白婚纱,但一定要有这件最美广府嫁衣

2019-05-31 10:23 来源:大洋网

钉金绣裙褂

Meeting

婚礼上,穿着为自己量身定做、独一无二的嫁衣,或许是不少新娘的美好愿望。在岭南地区,新娘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传统婚嫁服饰——裙褂。比起西式婚纱,一套龙凤裙褂,更能凸显岭南姑娘的特有气质。

唐志茹出身于刺绣世家,也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小时候,每家每户都会有一个刺绣的绷架。走过每一个骑楼底下,走过每一家门口,从窗口看进去,可能都有人在刺绣。”

唐志茹

小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每日看着母亲穿针引线,她5、6岁的时候就拿起了绣花针,8、9岁左右正式系统学习钉金绣技巧,12岁便能完整地制作出一套钉金绣裙褂。

小茹12岁时的作品

作为广府地区的传统婚嫁服饰,裙褂常采用钉金绣的绣法。钉金绣是粤绣的一种独特绣法,以金、银线为主,铺或叠在真丝红色绸缎上,后用不同色彩的绣线,把金银线钉牢,以此表现物象的色彩、明暗及其特点。采用钉金绣法绣出来的图案,虽然是以金银线为主体,但隐隐透出其他丝线的颜色,色泽光亮,层次分明,同时立体感强,别具特色。

小茹介绍说,裙褂按照刺绣的密度不同来分类,从疏至密依次为小五福、中五福、大五福、褂后与褂皇,刺绣密度越大,裙褂越华丽。小五福的金银线覆盖率是整套裙褂的50%-55%,而刺绣密度最高的褂皇,金银线覆盖率达到100%,图案以龙凤图案为主,整件裙子金光闪闪、雍容华贵,基本上看不出底下的红绸。

小茹的设计室里收藏的一件褂皇

在粤语里面,“龙凤呈祥”与“情长”音似,寓意着新人们能够长长久久。所以,龙凤是裙褂上的主角,通过采用卜心绣的手法,使得图案如同浮雕一样极具立体感。旁边再辅以其他图案,例如牡丹花、石榴花、鲤鱼等等,代表着花开富贵、多子多孙等,仿佛要将所有吉祥图案绣在嫁衣上,才能表达出最真切深厚的情感,就像婚前的最后一晚,母亲拉着你的手细细吩咐:以后,要幸福啊。 

一件裙褂的制作,首先要出纸样,按照1:1的比例将图案画在纸样上,然后一针一针在胶板上点孔,将图案复刻到胶板上,再用特制粉浆将胶板上的图案印在布料上后,才能按着布料上的痕迹开始刺绣。

从量尺寸、出纸样、过胶板到刺绣,再到剪裁、车缝、钉珠角,要经过16个工序。整套工序若是纯手工完成下来,视裙褂的复杂情况而定,需要3个月到1年不等。其中,刺绣是整个工序中最耗时间、细节最多的工序。

古朴的木质绣架上,针线在红绸中穿梭飞舞,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纹图案。“刺绣就像写字的笔迹,一笔一划都带有个人的特点和风格,刺绣的习惯也是一样的。若是裙褂的每一片都由不同的人绣出来,一拼起来比较就会十分明显。所以,一件裙褂的刺绣工作只能由一位刺绣师傅来完成。”每一件裙褂的背后,都有一位从业多年、手艺巧夺天工的刺绣师傅,他们每日几乎都要工作10-12个小时,常常在绣架前一坐就是大半日。这一起一落、一丝一缕之间,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工作,更承载着他们对新人的满心祝福。

过去,裙褂通常是由母亲亲手绣给自己的女儿,包含着母亲对女儿的浓浓祝福,也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穿得起。现在,裙褂已经成为一般人都能消费得了的服饰,越来越多的新娘会选择一套裙褂作为自己的喜服,有人甚至还没结婚,就先来定制一套。小茹最小的一位客户,只有六个月大,是她的父母带着她来定制未来的裙褂的。看着小孩子一天天长大,她未来的嫁衣在自己手下渐渐完成,那份感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全融入到一件嫁衣当中。

小茹说,结婚穿裙褂有不少的讲究。如果是租回来的裙褂,婚礼上只能穿一次;若是自己量身定做的,则百无禁忌。最特别的一点是,长辈穿过的裙褂可以传给后代穿着,这寓意着家族福泽绵长,福荫子孙。

小茹的设计室中收藏了一件上衣为黑色的裙褂。小茹说,黑衣红裙的裙褂是由新娘的婆婆在新人结婚当天穿着,图案一般会绣有仙鹤、松柏等寓意着长寿的图案,区别于新娘的红衣红裙。

黑衣红裙的裙褂

在最初的时候,小茹的母亲其实并不同意女儿学习、甚至是从事刺绣这一行业,觉得刺绣工作没前途,不如好好找份工作。而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小茹也曾有过一段迷茫的时期。两三年间,她放下了自己喜欢的刺绣,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但兜兜转转,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方向,她所爱的依然是那一针一线。因此,她辞掉了工作,回到家里说服了家人:让我试一下,做回自家的手艺,未来或许能有一片天地呢?

但是这一路以来并不容易,小茹曾经经历过一段很艰难的时间。就在她和丈夫苦于如何坚持下来的时候,一位新娘要求将原来又宽又大的裙褂修改得更加修身。这给了小茹他们启发:传统裙褂需要改良才能有市场。痛定思痛,小茹和丈夫决定对所有传统款式进行改造,例如将原来宽大的款式改成修身款,更加凸显女性柔美的身材;加入玫瑰花等现代元素的图案等等。果然,改良过的裙褂受到了更多人的喜爱。

钉金绣裙褂(右)与其他款式和绣法的服装对比

“看着新娘们穿着自己做出来的裙子,有很大的成就感的。当初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门传统手艺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同,也没有想过当年妈妈反对我做的东西,今天会有那么多人穿在身上。”回想起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小茹思考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说:“是值得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有一个行业是不辛苦的。既然找一些自己没兴趣的,不如去找自己有兴趣的,这样是很值得的。”

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人会愿意花费很长时间沉下心来,去琢磨一件事情,小茹和丈夫却十年如一日,每日沉浸在针线的世界里。拈针几十年,小茹和她同伴们已经数不清做过多少套裙褂,但是每一件都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每交出一件作品,就像嫁女一样。“裙褂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单纯是一件商品,而是自己手艺人心血的传承。”

经历过家人反对、陷入迷茫、创业遇冷、走出困境,小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全赖新娘们的支持。“正如老人家说的,手艺不落地,就不能生根发芽。现在,这么多人会去订购裙褂,这意味着这门手艺已经生根、发芽,甚至开花。这就是自己可以坚持到今天的最大动力。一门手艺生存不下来,谈何传承?”

2015年,钉金绣裙褂被列入广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近几年,结婚时穿着裙褂的习惯也悄然兴起。小茹他们会不时开展或者参与一些宣传、推广的活动,例如体验课等等,越来越多人能够了解、感受到钉金绣裙褂之美。

裙褂之美,不仅美在其用料、手工,更美在其中的祝福与情谊,值得让人珍藏一辈子。一针一线一裙褂,一生一世一双人,真心相守的两个人,感情会像那件布满金银丝线的裙褂一样,百年也不褪色。

出品:广州日报大洋网

:吴雪莹、陈海敏

图:袁世杰、陈海敏

视频:袁世杰


[ 编辑: 陈海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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