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深情追忆和冼星海的合作与情谊。

解放初期的陈凌霄。

　　在广州，有一位曾经与冼星海相识、合作多年的老人。冼星海归国之后创作的第一首歌曲，歌词便是出自他之手。他便是以“俯拾”的笔名为人们所知的陈凌霄。

　　他们因为买了同一个人的退票而偶然相识，他曾目睹过冼星海报考巴黎音乐学院高级作品班的作品《风》的乐谱，从相识到1940年冼星海离开延安去苏联，他们携手创作了《战歌》、《我们要抵抗》、《冻结的河》等14首歌曲……昨日，记者根据中共广州市委老干局提供的资料，独家专访了这位已90高龄的老人。

　　偶识觉得同船青年可接聂耳的班

　　买同一个人的退票成了上下铺

　　1935年夏天，结束暑假从家乡返回上海的陈凌霄在香港购票遇阻，偶遇同样要转船去上海，却苦于无票可买的冼星海。此时恰好有一个人退两张票，于是两人幸运地成为了上下铺。在船上，冼星海古旧的提琴和“苦力般的体格”形成的鲜明对比，引起了陈凌霄的兴趣。他发现这个面色黝黑的人虽然衣装破旧，但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攀谈之下，发现原来都是广东人氏，于是很快两人便谈得相当火热。

　　从香港到上海走了4天，冼星海与陈凌霄一有空，便到甲板上去聊天。内容也相当广泛，星海谈他在巴黎求学、生活的艰辛，谈他参加国际工会的情况，谈聂耳，还谈到马克思、毛泽东以及国际共运。已经是地下党员的陈凌霄由此了解到，面前的青年，便是少年成名的“南国箫手”，也深切感受到冼星海对祖国解放、劳动阶级解放的惦念，对中国新音乐运动的关怀。他回忆，当时便觉得冼星海是可以接聂耳班的人。

　　目睹了震惊巴黎乐坛的《风》乐谱

　　在船上，冼星海曾经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箱，给他看自己在巴黎时期创作的乐谱。在几部交响乐作品，以及一份巴黎市长建议中国政府解决冼星海学费问题的信件当中，他看到了震惊巴黎乐坛的名作《风》的乐谱。这是一部三重奏的作品，篇幅相当长。

　　根据冼星海的回忆，在创作《风》的时候，他正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当时正值冬天，他住在一间七层楼上的小破房子里，门窗都破了。巴黎的天气本来比中国南方冷，那夜又刮大风，冼星海没有棉被，睡也睡不成，只得点灯写作。烈风吹进，煤油灯吹灭了一次又一次。“我伤心极了，我打着冷战听寒风打着墙壁，穿过门窗，猛烈嘶吼，我的心也跟着猛烈撼动。一切人生的和祖国的苦、辣、辛、酸、不幸，都汹涌起来。我不能自已，借风述怀，写成了这个作品。”《风》打动了著名的普罗·杜卡斯教授，帮助他考入巴黎音乐学院高级作品班。

　　乐谱遗失《冼星海全集》留下缺憾

　　但是到上个世纪80年代国内编纂《冼星海全集》的时候，陈凌霄他们却怎样也找不到《风》的乐谱了。因此在全集中，这部著名作品只有一个名字，下面没有一点音乐的内容。乐谱去向何方，也就成为中国音乐史上一个久悬未决的悬案。

　　多年来，找到《风》的乐谱成了陈老的一个心愿。他对记者表示，当时冼星海在准备考巴黎音乐学院时，曾经请一名不知名的巴黎姑娘苦练《风》达8个月之久，希望以最好的表现力呈现给苛刻的考官，这个姑娘手中应该有乐谱。同时，《风》是巴黎的音乐会上和广播中极受欢迎的作品，广播公司或者某些乐团手中也可能有乐谱。

　　遗憾合作14首最后作品未完成

　　冼星海几分钟就谱好一首短歌

　　从1935年相识到1940年冼星海离开延安去苏联，短短5年中，两人合作了14首歌曲———《战歌》、《我们要抵抗》、《前进》、《国防军歌》、《不要再说“失败”》、《紧守绥东》、《劝用国货歌》、《鲁迅先生挽歌（二）》、《追悼绥远阵亡将士》、《新年歌》、《五月史歌》、《华侨服务团进行曲》以及《冻结的河》等。

　　通常情况下，都是陈凌霄先写好词，拿给冼星海谱曲。他回忆，冼星海谱曲速度极快，常常是接到歌词后细看一回，询问作者一些问题以及歌词中不明确的地方，然后一气呵成，有些短歌几十分钟甚至几分钟便完成了。

　　日本浪人毁掉了《战歌》底片

　　在这些歌曲中，创作于1935年冬的《战歌》是传唱一时的名作，也是一首速成的作品。短短几分钟时间，二部合唱第一部的旋律便从冼星海的笔下流出，紧跟着，是第二部。这不但是俯拾和冼星海合作的第一部作品，也应该是冼星海自巴黎归国后创作的第一部作品。

　　陈凌霄说，《战歌》完成后，上海的百代公司同意灌音发行，找来的歌手和乐队也都是当时名气颇高的。唱片迅速被一抢而空，打破了百代公司的销片纪录。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再版，一群日本浪人便冲进百代公司毁了底片。

　　《抗日根据地大合唱》未能完成

　　从此，《战歌》的唱片没有再出，但是已经销出的唱片仍在流传。不过在多方压力下，已经变为偷偷放唱。陈老回忆，有一次他们在上海暨南大学宿舍中放《战歌》时，许多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而应邀前来的文学系教授张天翼更惊讶地表示，冼星海是一个天才。

　　而《冻结的河》则是陈老的心水之作。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他刚到延安时目睹的延河结冰景象。冼星海相当喜欢，决定用古曲风格来谱。但是陈老在冼星海去苏联之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作品———《抗日根据地大合唱》却一直没有完成。他说，冼星海去苏联后他们便断了联系，这首歌到底是未来得及谱曲，还是谱好却遗失，都不得而知了。

　　创新延安期间用煤油桶“造”大提琴

　　受各种势力的阻挠和干扰，反映民众呼声，呼吁救亡图存的冼星海一直没有脱颖而出的机会。1937年日军攻占上海前夕，他同许多进步艺术家一同转移到延安，从此进入了创作的全盛时期。

　　延安的创作环境相当艰苦，乐器尤为匮乏。陈凌霄说，冼星海的许多作品只能采用“民乐代替西洋乐”的“土办法”，甚至“自造”乐器：用二胡代替小提琴；将煤油桶挖个洞、绷上弦代替大提琴；将小调羹放在牙杯中晃，代替小鼓……

　　就在这样的音乐实验中，冼星海创造性地提出了“中国传统音乐也有半音”的观点。这个观点，在数十年后随着湖北编钟的出土，得到了验证。

　　陈凌霄说，冼星海除了音乐之外“没有爱好”。正是这种对音乐的热忱和执著，使他创作出了中国音乐史上的不朽名作。

　　陈凌霄建议成立国家级的星海音乐研究机构，加强对冼星海作品的收集和研究，在合适时出版新的《冼星海全集》，并向国际发行。同时尽快开展对冼星海遗稿和遗物的收集、保管、整理，除了《风》的原作之外，1940－1945年期间冼星海在苏联创作的手稿等都弥足珍贵。

　　文/本报记者卜松竹　通讯员曾韬、江永忠图/周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