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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想解放的年代,作家要学会认识自我和大我的关系
陈建功:由于审美经验的老化,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又是大量新思潮的涌入,这样造成了我们作家的慌恐感。有一位已经故去的作家汪曾淇先生,也是跟沈从文先生学过写作很有名的作家,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时候,他就写过很现代的小说了。汪老应该说在文学界是很有威信的作家,有一天我去他家,他拿一本杂志问我这本小说是什么意思,我一看是一个很时髦的文学评论家写的说,我说我看过没有看懂,我认为是胡扯胡写的,汪老说那我就放心了,他说我也没有看懂,我说汪老这么大学问家都没有看懂我更放心了,因为汪老四十年代就玩过现代派,我说你玩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懂,我也没有看懂我就更放心了,可见汪老这么大的作家,在众声喧哗中也是有慌恐感。
12-16 16:04:30
陈建功:关于作家队伍的建设,我认为这是文学要面对的问题。另外关于自我和大我的问题,我们的文学曾经有过一个无我的时代,比如说诗歌的无我成为一个政治口号的宣传品、政治的传声筒。我当了作家之后,有一个外国记者采访我,说建功先生,你最早发表的作品是什么作品呢?我说很凄惨,最早的作品我是以别人的名义发表的,他说怎么回事,那时候我在煤矿挖煤,因为一些言论我背了曹禺的一句诗“太阳出来了,黑夜即将过去,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12-16 16:05:53
陈建功:当时我正好下夜班,我背这个诗,背完了之后,文化大革命就把我打成了反革命嫌疑,说我攻击红太阳了,从此之后我就要经常去参加一些宽严大会,就是大家坐一块儿,都是有问题的人,身边坐一些人不知道谁埋伏在你身边,突然就被铐上手铐走了,我也是坐在那里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抓到监狱去。有一天我领导忽然找我来了问我会不会写诗,要搞一个劳模赛诗会,你能不能给写一段诗,我说好啊,因为我一直被当做反革命看,派这样一个差事当然是好事,于是我写了一首诗,让我出一回差到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一看写的还不错,于是我的诗就被恩准了。
12-16 16:06:41
陈建功:去人大会堂去朗读,我们的劳动模范拿着诗去读了,还不错,结果被人民日报登了,署名是劳动模范的名字,所以我的第一个作品是用别人的名字发表的。后来到了1973年,推荐工农兵上大学,因为我干活还不错,当时在煤矿挖煤,于是工人推荐我去上南京大学中文系,后来又说我这有反革命言论不让我去,于是我一赌气又写了一首诗发表了,这是我的处女作,但是可悲这首诗是歌颂工农兵上大学的新生事物,所以那个时代作家和诗人是无我的,是纯粹的政治工具、政治宣传口号的这样一种人。
12-16 16:07:05
陈建功:在1982年时我曾经有一篇文章回忆我的年轻时代,我说那时候的我,是被现实生活挤压着,去拿着笔去歌颂挤压我的那个时代的我,对当时的现实充满了怀疑,却有不断的寻找理论论证现实合理,是一个被生活的浪潮打的晕头转向,我却希望抓住每根救命稻草的我。
12-16 16:07:45
陈建功:到了八十年代之后,我们的文学进入了一个思想解放的时代,像巴金先生说的开始讲真话,要言自己所能言为风尚,使有个性化的文学、有真情实感的文学重新回到我们中间。但是作为一种惩罚,自我之说越演越烈,将自我绝对化和割裂化,利用自我之说使文学事业越来越狭窄,使作家们世道人心的责任越来越淡漠。而对这个问题的批评又过于简单化,所以又不能服人,因此我觉得否认自我、否认文学创作的主体意识是不对的,但是简单的批评也是不对的,怎样认识自我和大我的关系,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
12-16 16:08:11
陈建功:第一点,怎样认识自我在文艺创作中的作用。文学的确纯粹是个人的阅历和个人情感劳动的产物,这是第一点。我有一句话,小说是什么?小说就是将你认识的这些人物,或者想到的人物搁在一块热闹热闹,就是小说,一定要有你听来的或者有感悟的。曾经在八十年代,刚才汤部长也给我念了一大堆我的作品,都是95年之前的作品,95年之后我就没有作品,就是写文件了,八十年代我写过一部作品《盖棺》,那时候我在挖煤,我们班组里有一个老头,这是一个老工人,极为可怜,我们经常嘲笑他,这个老工人可怜到什么程度呢?
12-16 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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