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雨一直下……

　　毛家湾基地的陈先德先生说：“祥福怎么可以住在二楼？怎么可以选择在武汉？他不能在有‘水’的城市比赛，比如说汉城、武汉、长沙、上海……”一切一切的说法都那么飘缈，只有比赛结果是真实的，1比1，“25比3”，祥福一直在念叨这对数字，“这么悬殊的射门比怎么可能打成1比1呢？”

　　本版撰稿/李承鹏、贾蕾仕、艾云

　　一切缥缈

　　如果一定要问中国足球这次兵败与以往任何一次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兵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一点没有。

　　“风调雨顺，风调雨顺”。即使面对持续3天的雨，海滨城的经理也这样对国奥队说。沈祥福没有穿3月3日那件土黄色的西服，他换了件“阿迪达斯”队服，一方面是因为最近赞助商之争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想用这件衣服讨个喜庆。

　　有些让人不爽的是马来西亚队的大巴车居然比中国队的早到体育场5分钟，按照中国球队的心理习惯，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不过没有人认为这5分钟的时间差可以改变什么，早上队上几个人看录像时说了一句：“这支马来西亚队真业余，怎么还可以进伊朗队一个球呢”？很多事情在赛后才被认为有一定的印证性，比如说沈祥福的房间电话号码尾数是个“4”，杨一民的号码尾数也是个“4”，唐鹏举也是个“4”，就连毛家湾基地的陈先德先生也认为，“祥福怎么可以住在二楼？怎么可以选择在武汉？他不能在有‘水’的城市比赛，比如说汉城、武汉、长沙、上海……”

　　一切一切的说法都那么飘缈，只有比赛结果是真实的，1比1，“25比3”，祥福一直在念叨这对数字，“这么悬殊的射门比怎么可能打成1比1呢？”

　　我问王栋：“赛前有没有一点关于比赛结果的预兆？”王栋想了又想：“没有——可能只是在曹明被换下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当时觉得曹明打得好好的怎么会下场呢？后来才知道他大腿肌肉拉伤了。”昨天傍晚，王栋的父母都来到武汉海滨城，两位老人头天晚上冒着雨在台上一直为中国队呐喊着，现在能做的只是安慰儿子：“别泄气，以后还有机会！”但这一届国奥肯定没有机会了，一次失败足以让青春不再。

　　哭不出来

　　沈祥福走出球场时，球迷扔的杂物以比雨点还要凶猛的态势扑下来，沈祥福说：“我真想干脆被砸死算了，砸死算了，真丢人。”

　　这个夜晚与以往任何一次失败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有队员在房间里放起了张宇的那首《雨一直下》，“不想吃饭，不想吃饭也得吃”，唐鹏举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响起。安琦说：“我们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还吃什么饭？”二楼餐厅的情景，很像油画《最后的晚餐》。

　　“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大巴车就像灵车一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死亡是什么滋味，窗外球迷们向马来西亚队有节奏地鼓着掌，焰火就像鬼火。”你很难相信这是一个22岁的球员说出的话，“我以后不想进国家队了，因为我受不了这个滋味。”

　　其实场面也许没有那么悲壮，吃完晚饭，开完会后，相当的球员们就在房间里打起了电脑游戏，一个大连籍球员说：“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死了”……电话里传来游戏中得分的“哟嗬”声。

　　开会开会

　　沈祥福语气中有很深的怨气：“太寒心了，关键时刻顶不住，太丢人了。对不起全国球迷，对不起我们4年来付出的这一切……我想不明白哪……”

　　队员告诉我：“真怕沈指哭出来，也真想他能哭出来，这样会好受一些。但他没哭，后来就散会了。”南勇到了会，但一言不发。

　　开会。教练开会。地点202室、杨一民的房间。

　　杨一民的讲话是为沈祥福减压，这是一个很形式上的东西，因为现在就算来台起重机也帮不了沈祥福。杨一民散会后对沈祥福说：“今天我说话内容的二分之一都是为了你而说的，因为我们还有4场比赛要打，一定要挺住啊。”

　　沈祥福说：“辞职太简单了，只用一句话就可以走人。但这时候我不敢走，怕罪上加罪啊。”

　　会议开到凌晨3点半。

　　球鞋风波

　　事情还得再往前再追溯一下。中国国奥队在比赛前一天，发生了一件秘密而重大的事情，这就是“球鞋风波”。

　　“耐克”公司给海滨城寄来了6箱比赛鞋，因为它和国奥13人有个人合作关系，但“阿迪”不干了，因为它和中国足协刚签了份6年5个亿的合同，规定从头到脚都得“阿迪”。有一个中国足协官员闻讯后骂道：“这帮孙子，也不想想他们吃谁的住谁的，尽干这种事！”而杨一民下令扣住那6个箱子。这13个球员，几乎囊括国奥主力。赛前，“阿迪”的人用诱导性的口气说：“雨战，比赛用球‘航线’很光滑，只有用我们的‘阿迪’鞋才最好使，其它鞋可能打滑”。

　　开会。又是开会。

　　有国奥队员早上起床后看见通知栏上写着“开会”二字，没看清“上午11点”字样便坐在那儿，等了一个小时，队友说：“输傻了吧。”

　　“车轱辘话，还是车轱辘话，领导翻来覆去就把5分钟的话说了1个小时，而且内容还是昨天晚上的”，路姜对熟知的前来打探开会内容的记者说。

　　海滨城服务员按时端过去了饭菜，“输球了，但1000元一份的甲鱼汤还是照吃”，有些人不急。有人借机偷看了刚刚结束会议的球员的会议记录本，发现上面没有记下什么字，却画了很多动物，“像甲鱼”。

　　伤势亲情

　　伤伤伤，内伤、外伤，全都是伤，伤的是肉，伤的是心。队员受的是外伤，但沈祥福是心伤……

　　高明轻微尿血；曹明大腿肌肉拉伤；徐亮左肩撞伤；孙吉右脚跟腱受伤；王栋左脚踩伤；不过都是外伤，只有沈祥福是内伤。他说：“难受”。徐亮的妈妈来了；安琦的姐姐来了；王栋的父母来了；也很受伤。……

　　棋子阵型

　　杨一民在珠海说：“教练们放开一些，不要太紧。对记者可以讲些话，开个新闻发布会，也可以多听记者们对比赛的看法。”

　　队内人士便试探性地来征求记者的意见，“你觉得这场比赛谁打得最不好？”记者想了半天，说：“都不好。”

　　队员们举止各异，一个队员说：“为什么射门25次只进一个球？前面的人太急太贪功，恨不得一锤子砸死对手，这也是一种自私心理。”有队员走到沈祥福房门前，想与他聊一下，但终于没有敲门：“这时候安慰他反而刺激他”，有的队员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他只透露了其中一句话：“希望比赛早点结束。”

　　沈祥福昨晚在房里下意识地拿起几个棋子，他在桌上摆起比赛中的跑位、阵型，有关于孙吉——张耀坤这条线的，有关于中锋曹明的，有直传球接应的，也有下底传中的，“我教过他们4种3打2的方法，他们在训练中练得很好，比赛中不行了”……

　　那幅大学生写的“哀莫大于心死”准备在墨迹干后卷起来放到沈祥福的箱子里带回北京，这是一个刺激，也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沈祥福说：“我的失败，对我而言绝对是一笔财富。”

　　连锁反应

　　当国奥队被马来西亚队1比1逼平的消息传到三水之后，几乎所有的国脚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谁逗你谁不是人”。一个球员以近乎孩子们的誓言告诉另外一个没有看球的队员这是真的：“平了，平了，没戏了”。

　　阿里.汉看了比赛，所以，他马上下令连夜开会，因为中国国家队世界杯预选赛即将面对的对手里边有中国香港，还有马来西亚，据说在这支国奥队有7名球员要征调到国家队。

　　在和助理教练商量之后，汉立即召集了全部队员开了会。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求国脚们不要小视即将到来的对手中国香港队和马来西亚国家队。同时就国家队就如何破密集防守的问题进行了交流。

　　阿里.汉表示，下一个对手中国香港队虽然实力比中国队差了许多，但是我们不能犯和国奥队一样的毛病。“特别是破密集防守的时候，要多变化，不能像国奥一样一成不变。国奥队的比赛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必须要打起精神。中国香港队绝对是一只随时可以醒来的猛虎，如果不加以小心，我们就难免会被对方狠狠地咬上一口。虽然中国队在31日的比赛中赢得胜利的可能性很大，但足球往往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就像2002年的法国队，没有人相信一支世界冠军队竟然会提前出局。”

　　阎世铎也出现在了三水，他是来减压的，“国足训练要注重心理调整”，所以国家队刚刚上量马上又开始“放羊”。

　　翌日训练

　　惟一不同的是于涛，他一个人站在场内看着替补的对抗，像一座雕塑一样呆呆地望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

　　“什么叫成王败寇，什么叫人情冷暖，你来看看中国国奥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国奥球员在平了大马第二天训练结束后说的一句话。一夜间，武汉球迷已经不再把国奥队当回事。昨天场边只有六名球迷观看训练，创国奥队抵汉后的最低纪录。

　　打平让国奥看不到出线的希望，但是也让国奥队员们终于放下了身上的包袱，训练场上还是保持了一份平静，球员们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的垂头丧气。昨天下午队员们走进训练场时，都互相聊着天，安琦跟王建英聊着什么，两人都比划着，一起很轻声地笑了起来。而刚从韩国汉城来到武汉的第一天的训练场上，队员们都哭丧着脸，或许那时他们还是感受得到压力，而现在他们似乎可以从容面对一切了，这也是一种解脱。

　　能证明这一点的是，教练和队员们都在训练开始前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但沈祥福和安琦等人似乎已经统一了口径，竟然全是“对不起”、“很内疚”等等。

　　从“活着”到“疑似死亡”，沈祥福也终于可以面对现实，他的情绪已经调整得不错，在回答一名记者关于是否辞职的问题时，沈祥福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很轻松地辟谣说：“这是无中生有的事。”而身边的安琦等人还在不停地说着“抱歉”。

　　训练场内主力们可以自由活动，沈祥福则带着替补组安排了对抗训练，自己也穿上了一件橙色背心，他在边线一侧可以客串双方的进攻，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出现了很多失误，这不应该是他的真实水平，一次绿方的张宝峰拿球传给了沈祥福，但他一脚把球交给了防守的吴坪枫，接着又是一次传球失误，几个“乌龙”下来让双方队员都对他很是“不满”。

　　最后比分是2比2，队员们的训练十分投入，对抗中队员们之间还是大声地喊着“接”、“快”，气氛还算热烈，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尽管是替补在训练，沈祥福还是把他们召集到场地中央，讲解了刚才的攻防出现的问题，单从训练上是看不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比赛。

　　场边的安琦和杜威以及唐鹏举等人玩起了抢圈的游戏，场面十分热闹，杜威和安琦都从中找到了乐趣，两人不时地打闹着，安琦和唐鹏举的一次巧妙的传球后，两人伸出手来握了握，很是开心。惟一不同的是于涛，他一个人站在场内看着替补的对抗，像一座雕塑一样呆呆地望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些什么。

　　“你为什么还来看国奥队啊”？有好事者问旁边的一个球迷，“杜威还没有给我签名呢！”小姑娘一脸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