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医院外的餐馆，恰巧坐在他俩旁边。他俩是病房内临床的陪护，一对中年夫妻。打过招呼，我坐下来等菜，这一阵儿，餐馆的人比较多。
男人是一名长途司机，上午刚从外地回来。十点多，我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想透透风，他俩已经在那儿了，只顾说话，没有看见我。女人让男人回家休息，男人想叫女人回去：“都三天三夜了，你受得了，我还心疼你呢。”这句话，让女人感动了，她不语，把身子靠着男人。男人伸手想揽女人的腰，无意中看见了我，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女人则慌乱地分开，脸上红红的，低头回了病房。
三天来，女人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实在瞌睡了，就趴在病床边儿打个盹。都以为病人是她母亲，直到男人进来，才知道她服侍的是婆母。现在，他俩好像在小声争吵什么。看得出，他俩是一对恩爱夫妻，怎么会拌嘴呢？仔细一听，才勉强听出了他俩争吵的内容：男人想点一盘红烧肘子，女人不让。
女人说：“现在猪肉多贵呀，还是不吃了，啊？”男人说：“又不是经常吃，吃一次还能把家吃穷了？再说，自从妈住院，你没有好好睡一觉，也没有正儿八经吃顿饭，瞧你，瘦一圈儿了，吃顿肘子补补身体。”女人叹口气，说：“只要妈的病赶紧好，受点累有啥？”男人说：“家里全靠你了，你再累病了，咋办呢？”说着，他叫来服务员，硬是点了红烧肘子。
女人有点生气，不动筷子，让男人退了，说：“你就是不听话，咱妈住院要花钱，儿子上大学也要花钱，全凭你千辛万苦开车挣钱，咱不能乱花。”男人赔着笑脸，往女人碗里夹了一大块儿肉，说：“听你的，以后不乱花了成不？现在人家肯定不退，吃，吃吧。”无奈，女人拿起筷子，夹一块儿肉给男人：“你也吃。”男人不动，说：“我不缺这口，跑车在外头，老板舍得花钱，顿顿有肉，都吃腻了呢。”
女人不再说什么，默默吃起来。刚吃了一块儿，又停下筷子，说：“我吃可以，你一会儿得赶快回家睡觉。”男人一愣，随即赶忙也吃一块儿，说：“我吃了，你得回去。”女人把盘子推过来，说：“全吃了，我就回。”男人的眼圈当下红了，把盘子再推过去，声音哽咽，说：“我回。”
后来，还是女人回了家，但第二天天还没亮时，女人便来了，催着男人回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