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年间，机器人成为“显学”。我国机器人产业快速崛起的“秘诀”在哪？目前到底处于怎样的发展阶段？机器人产业还需要哪些条件才能有更稳健的未来？记者独家专访我国机器人领域的权威专家——中国科学院教授、国家机器人标准化总体组组长、中国机器人产业联盟理事长曲道奎，解答一系列相关问题。
广州日报新花城：当前机器人产业非常“热闹”，实际上处于什么阶段？
曲道奎：目前全球机器人产业还处于非常初始的阶段，很多也就只是做了个人形机器人的“壳”，感知、交互、学习、决策等“脑功能”才刚起步，“手”“臂”“腿”等精细操作部件大多也还处于实验阶段。
机器人最早其实是被定义为“高端装备”，当时可以被定义为“工业机器人时代”。然而，近年来，机器人产业正处于一个新阶段的转折点上：即从过去的“高端装备”向“智能体”转向，传感器、多模态和AI等因素，取代原来的电机、驱动、控制器件，成为机器人产业创新的关键。于是，我国的基础科研与人才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从国际竞争态势来看，在当前正在进行中的智能机器人产业变革中，我们与世界发达国家基本是同一个新起点、同一条起跑线，甚至在科研水平、人才厚度方面，我们还可能稍有优势。具身智能已经被明确列为国家重点培育的未来产业之一。在创新驱动的大背景下，我们在起步不慢的情况下还在加速前进，智能机器人的机遇，我们不应错过，也不会错过。
广州日报新花城：您预估机器人进入千家万户还需要多长时间？
曲道奎：机器人产业既兼具前沿科创属性，同时具备高端制造的属性，融合信息、电子、材料、控制、AI、大数据等多学科，是个交叉跨界程度很高的行业，产业链很长，对研发投入要求极高，验证和落地流程也非常严苛。人形机器人真正的技术攻关和批量大规模落地应用的关键在于手和脑，目前绝大部分产品离通过验证，并转化成大批量推广落地的商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特别是家用机器人，物理和数据安全冗余要求很高，目前来看时间还早。
广州日报新花城：基于这样的阶段性认识，您觉得我国机器人产业对营商政策、融资环境有哪些独特的需求？
曲道奎：基于当前历史阶段的特点，机器人产业对政策的要求跟传统产业大不一样。传统产业一般要求规模化、大厂房、重设备。而机器人乃至具身智能产业首先需要的是关键技术攻关，然后是数据采集平台、算法资源迭代，最后是核心零部件和新产品的试验场景，特别需要各种适应当前阶段的检验检测和认证平台服务，另外知识产权保护以及相关的配套法规，也很重要。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人才，因为机器人的前沿性和复合度，对高端人才的需求跟以往也有很大的差异，AI、大模型、多传感、多感知、多模态、检测认证等融合人才培养，全世界也才刚起步，我国至少不落后。
第三是对金融的需求。机器人技术，从研发创新到样机试制到量产落地，周期很长，一般3~5年都算快的了，人形机器人所需要的时间会更长。在稀缺人才和研发平台方面的投入需求是巨量的、长期的。需要长期、稳定的耐心资本支持；同时还应该有阶梯式的融资服务，因为机器人企业越往后，可能需要的资金量越大。
广州日报新花城：在产业化前端，政府部门或者行业可以在机器人产业协同方面做哪些工作？
曲道奎：一定要做好产业全链条保障，应用场景开放、供应链协同、封闭实验、数据训练、法律法规保障、知识产权保护等都需要有公共平台，政府部门应该为此建设公共的数据采集中心、中试、验证和认证平台，从政企对接、技术转化、供应链匹配、合规咨询的全链条、一站式专业服务保障，完善的公共平台可以降低创新企业试错、落地的成本。围绕机器人产业建设的公共平台，未来就像水、电、高速路一样是产业发展的基础设施，不可能每家企业自己建。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我国拥有从服务业到制造业等各个领域的丰富场景，在体制机制优势下，可以把各种场景资源的开放聚焦到国家重大战略产业上。
广州日报新花城：我国提出要“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落实到机器人产业，您对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错位协同发展有怎样的建议？
曲道奎：在当前的科研创新阶段，北京凭借强大的科研实力，内生了一套“小循环”：海淀科研强，是技术创新“高地中的高地”；亦庄产业强，是世界人形机器人大会永久会址，有300多家不同类型的机器人企业，其产业化和规模化集聚已成气候；还有昌平，侧重成果转化与孵化，例如家庭服务机器人、骨科医疗机器人、仿生机器人等细分赛道已经孵化出不少“潜力股”。
展望未来，机器人产业会从科研创新阶段转化到大规模制造，乃至于应用落地的阶段。那么，长三角和大湾区的制造业优势会更加凸显，特别是大湾区在供应链与应用落地方面有深厚的积累。因此，三地的分工和错位发展是清晰的：北京高校与研究机构集中，是科研创新策源地，长三角高端装备产业基础好，具身智能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延伸能力比较强；大湾区信息电子产业供应链发达，活跃的消费市场与对外贸易有利于推动应用创新，并推动产业出海与国际接轨。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钟达文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光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