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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二十日 | 口罩背后的医者患者心理交集

2020-03-04 15:48 来源:大洋网


刘俊

患者出院前接受检查。

大洋网讯 4天前,L先生(化名)的病情突然加重了,但他却不愿进ICU。他才40多岁,是荆州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的顶梁柱。自从1月底住进隔离病房,对视频另一端的家人,L先生都在刻意“瞒报”:“快康复了、快出院了。”

而住进ICU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L先生想象着自己将戴呼吸面罩甚至气管插管,想象着各种监控仪器在身旁发出的尖锐声响,想象着再也瞒不下去的亲属,想象着最坏的结果……这一切都使他无法接受,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

病房里的 “心理专家”

医生刘俊在旁劝了L先生半个多小时。同样是40多岁,同样是家中的“顶梁柱”,同样是湖北人,两人惺惺相惜,“他的压力非常大,我只能耐心地和他聊工作、聊家人,快结束时我告诉他,‘我保证每天都来看你’。到了晚上11点,他终于同意进ICU了。”

“他这两天情况还算稳定。”刘俊的叙述很平静。这位来自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内科的主治医师,2月12日进入荆州一院重症病区和ICU病区工作,这里的医生一共分4组,他是A组成员。20天来,面对没有特效药的病毒,他最常做的事便是安慰病人,一如他的前辈所言——“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在重症区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有些人的情况很不好,有合并尿毒症的,合并肿瘤的,还有合并消化道出血的,输了3天血,血色素还不到正常值的1/3;但即使有时情况很糟,刘俊还是要尽量为这些病人带来“好消息”,比如“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至于那些坏消息,他只明确告知家属,“医生做的工作,就是在患者康复的爬坡期,尽力往上推他一把。”

刘俊说,重症患者最忌焦虑,这会使人体因紧张而氧耗增加,让本就缺氧的肌体更加虚弱,急促的呼吸也不利于肺功能的恢复,患者只有尽力不动,才能减低耗氧量,“从住院开始,他们就见不到亲人,所有事都要一个人扛。如果医生和护士不去尽心尽力地安慰,还能有谁呢?”但对L先生这样的患者,靠“好消息”是哄不住的,“年轻的患者很理性,他感知得到身体的变化,你骗不了他,只能好好和他分析病情,靠逻辑和理性去鼓励他。”

“焦虑不太可能靠我们说几句话就有用,对所有患者来说,病情好转才是最有效的强心剂”。刘俊说,幸而在这次疫情中,病情好转发生在绝大多数的患者身上。

患者W老伯(化名)很快就要出院,刘俊刚来时,他还是一名危重症患者。临走时,他央求护士一定要把刘俊找到,想和他合影。因为老伯的儿子也被感染了,其他家人都被隔离了起来,是刘俊的鼓励和安慰让他重拾信心。

“刚进病房我也很害怕”

生于襄阳的刘俊2001年考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本硕连读,当时一个班有180个学生,如今约1/3都留在武汉一线。今年大年初一,他看到医院发出支援湖北前线的通知,没和家人商量就先报名了。

妻子太了解他的性格,当年怀着二宝时,刘俊就曾只身去西藏做医疗援助。而当刘俊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上海华山医院张文宏医生的采访时,他热血沸腾了,“我作为一个18年党龄的老党员,应该义不容辞地上前线。”

看完视频当天,刘俊就把行李打包放在门口,就等上级一声令下驰援湖北。一直等到2月10日,在医院ICU上夜班的他终于接到医务科的紧急电话,“明天去湖北,大概率是晚上出发”,到了机场他才知道,此次驰援的目的地是荆州。

来到荆州后,刘俊再没发过朋友圈,因为他不想让亲友担心。过去一个多月来,相继20多个武汉的亲友曾咨询过刘俊,“我喉咙痛、鼻塞、胸闷,有没有可能是新冠肺炎?”而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普通感冒所导致。

刘俊深刻感受到湖北老乡的焦虑,但对于他自己而言,焦虑也常随左右,“刚进病房的头两天,我也很害怕,总觉得病毒无孔不入,有时只敢在门口往里张望;过了几天终于习惯了,我坚持每天进病房查房两次,每次都会和他们交流,摸摸患者的额头、调一下机器,教一下他们做呼吸操。”

前几天,刘俊看到一则一线护士突然心脏骤停的新闻,“这几天,我听好几个同事讲,晚上躺在床上时会感到心悸、胸闷,长时间戴N95口罩的人都会有这种感受,他们说有点不敢睡觉,就怕突然之间会失去意识。” 刘俊说。

目前,驰援荆州的广东医护人员已连续高强度工作了3周。记者从指挥部了解到,这一周他们将展开轮休。一名广东省卫健委官员透露,在隔离病房连续工作14天,医护人员的心理和生理都会达到极限。

出院与团圆是最大期盼

截至3月2日晚,荆州累计治愈出院患者1144人,在院治疗的尚存388人,越来越多的患者正走出隔离病房。

数天前,G先生和G女士(化名)做完了最后的出院检查,从荆州一院的隔离病房走了出来,他们是一对姐弟,而在门外等候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开来送他们去指定隔离点的车辆。

“我们家所有人都感染了,前前后后在这里住院的有12个人。”G先生说,家中有一个侄女婿腊月廿九从武汉返回,但家人并没有在意,“到了年初四,一家人才渐渐感觉身体有异样了。而最早出状况的还不是侄女婿,反倒是我爱人的哥哥。”

2月3日,G先生也出现了相似的症状,在医院拍了CT,两肺呈磨玻璃状,他很快就被收治入院,“我在医院的二病区,广东来的袁会清医生很认真负责,他每天都来查房,询问我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细致,还不停地给我调整用药。”G先生说,他刚入院时情况不佳,发烧、无食欲、咳嗽,经过几天治疗后慢慢退烧,但到第八天时病情又加重,慢慢调理后,直到发病24天后方才康复出院。

“现在我们一家已经有7个出院了。”G先生说,他比较担心自己的母亲,老太太87岁,之前一直在ICU,现在病情刚刚好转,进入二病区治疗。“我们一家人应该慢慢地都会出院了。”G先生说,他至今仍懊恼当初一家人对于疫情防控的不重视,“侄女婿已经在家庭微信群里道歉了,我们也不会怪他,毕竟不是故意的。感谢党和政府的好政策,感谢广东医疗队。”临别时,G先生连连向大家作揖,他觉得一家人再次团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记者获悉,广东医疗队已经对荆州下一步复工复产提出了10条重要指引,本周,荆州下辖市县的医疗机构将开始逐渐正常接诊,广东医疗队还将对荆州医疗卫生体系的加强、提升做力所能及的贡献。而未来两周,将是“防治结合、巩固提高”的两周。

在采访刘俊的间隙,记者问了不少医护人员,疫情结束后最想做什么?得到的答案有“与我的小伙伴痛痛快快喝一顿酒”“最想见我家高三的儿子”“最想见我8岁的孩子,这些年陪孩子的时间太少了” “最想扯下口罩,和队友去踢场球”“我想养一只小狗”……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些期盼都能一一实现。

就在前天,刘俊在通风的天台上摘下了口罩,旁边的医护人员竟然惊讶地问他:“你是谁?”刘俊这时才意识到,在荆州的20天,只有戴上口罩,他才能被大家认得出来。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武威、吴子良

[ 编辑: 何雯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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