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园沙龙”主持人、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副馆长李兴国说，从1937年8月31日至1938年10月，日军飞机对广州进行了长达14个月的野蛮轰炸，使广州成为受日机轰炸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日军飞机轰炸后的广州街道
据不完全统计，广州被炸死1453人，伤2915人，毁坏房屋2004间。位于东山新河浦的中共三大会址、长洲岛上的黄埔军校校舍，都毁于日机轰炸。
那么面对日军的暴行，广州军民是如何应对、如何反击的？
日军对广州轰炸之烈仅次于重庆
出版有《广州抗战史》的广东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王金锋说，在华北、华中大片地区沦陷，其他海岸全部被日军封锁的情况下，广州不但成为抗战初期中国最主要的外援物资通道，而且是中国抗战给养的生命线。日本在北方和汉口铁路沿线整条战线所遇到的顽强抵抗，是依靠南方的物资供应。因此，日本有意关闭南方的入口，影响、挫伤和打击广东地区军民的士气。
日本对广州的第一次空袭发生在1937年8月31日。当日日军派出6架飞机从上川岛和下川岛附近的航空母舰上起飞，十几分钟就飞进广州市区。日军飞机窜到位于天河的白云机场上空，投下了大量的炸弹，企图破坏中国军队的空军基地。中国空军起飞迎战，地面高射炮亦猛烈射击，结果击落日军飞机2架、重伤1架。此后日军飞机便不断来袭，有时夜间也出动飞机轰炸。
王金锋说，日军对广州轰炸的14个月，大概可以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8月31日到10月底。日军轰炸的重点是广州市区，无差别地轰炸广州的市政设施；
第二阶段，从10月底11月初，到1938年1月底2月初，日军轰炸的重点是广州的铁路；
第三阶段，从2月初到5月26日左右，日军轰炸的重点又回到市区，因为之前铁路轨道被炸坏后，广州的军民很快又会把它们修好，一直维护着交通线的畅通，所以日军在这个阶段目的就是对广州市区的军民、维护力量进行打击；
第四阶段，从5月底到10月21日广州沦陷期间，应该说是日军轰炸最猛烈的阶段，破坏性很强，每次出动的飞机规模大、投弹多、造成的人员伤亡多。
原广州市档案馆档案编研部一级调研员林贵添说，日军对广州的轰炸计划性很强，一步步推进。前期虽然对市区也进行了轰炸，但重点还是放在交通网络上，主要目标包三条铁路大动脉，意在截断广州与武汉、香港、西南的联系。后来开始加强对市区的轰炸，其实已经是在为直接进攻广州做前期准备。
当时的广州军民不畏艰险，每次在空袭发生之后，会有组织地、迅速地就广州遭轰炸受损的情况开展调查统计。“我们这方面保留下来的档案材料特别多”，林贵添介绍，当时广州按照不同区域划分为很多防空区，每个区都设有一个防护团。防护团的任务，一是在遭轰炸之后开展救护，另一个就是调查损失，保存证据。所以当时拍摄了许多照片，还填了很多表。照片记录下的场景极度惨烈，让人不忍目睹。在抗战胜利之后，这些照片、记录表就成为审判、惩办日本侵略者的重要证据。
广州全民发动 共抗空袭
王金锋说，对于日军的空袭，其实广州方面早有准备。早在1934年—1935年间，广东就已经成立了防空委员会，统管广州市区防空地面部队及指导广州市区民防设施，1938年7月又改成广东省防空司令部。1937年8月18日，日军飞机4架窜到虎门上空，北上试探轰炸广州。我空军出发截击，广州发出空袭警报，敌机慌忙离去。
要构建确保整个广州市区安全的防空高射炮网络，必须有高、中、低3级火力，需要大量的高空火炮、中空火炮、低空高射机关枪。为此，广州市首先建立了1个高射炮大队，下辖5个中队，其中高射炮3个中队，照空灯测音机1个中队，高射机关枪1个中队，驻扎在燕塘、沙河一带。同时广州市政府增设瞭望台，派警长驻瞭望台，发现敌机及时以电铃报警，同时发动市民自建防空壕，经过一段时间的宣传发动。广东省防空司令部成立后，广州市郊积极增建防空壕室，郊外的地洞限1个月内竣工。
另外一方面是灯火管制。1937年7月，广东防空协会开始督促广州全市商店、住户一律设灯火遮蔽罩，以免为敌人空袭提供目标，要求街灯也照此处理。8月19日，广州开始实行警戒灯火管制，凡必要灯火，即实行遮蔽，无关紧要灯火，即行熄灭，漏光窗户也要隐蔽。随后又规定屋顶要涂成灰色或暗褐色与黄褐色等相间颜色，避免为敌机空袭提供醒目目标，同时宪兵司令部、警察局与各大商店等联合购进大批防毒面具等设备，以防范敌人施放毒气。当时中山大学在防空方面就做得比较好，挖了很多深坑、上面盖上木板，又覆上土，作为防空洞；师生员工都改穿灰黑或草青色服装；学校设铜钟作为警报符号，上课铃声则改为由各学院用手摇钟，避免与警报铃声混淆。
王金锋说，当时广州的空军力量是比较弱的，飞机只有一个中队，9架战斗机，虽然作战非常勇敢，但很快就在战斗中被消耗掉了。所以到了1937年底的时候，广州基本上已经没有能够起飞迎战日机的战斗机了。因此应对日机的轰炸，广州只能采用地空作战的方式，也就是依托地面防空力量进行还击。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仍然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南方医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华南师范大学华南抗战史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王英俊说，当时的广东政府还从汕头到茂名拉起了长达2000多公里的电话线，相当于把整个沿海地区通过电话线给连接起来了。这样就可以及时预警和通知日机攻击的情况。此外广东军民发动了多次筹款活动，筹集资金，购买防空物资。但当时广东防空面临的一大难题是技术人员严重缺乏，有了高射炮、高射机枪，但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射手太少。于是当时负责广东防务的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动用了私人关系，从英国驻广州领事馆聘请了一位曾经当过炮兵上尉的武官，中文名叫苏云的，来协助训练高炮部队。
仅仅10天 广州为何快速沦陷？
李兴国说，在抗战爆发之初，广东对于抵抗日军攻击是有信心的。当时余汉谋还对媒体讲过，广东这边准备得很充分，日本人如果敢打过来，我们有信心要把他们打回去。但事实上1938年10月12日日本侵略军从大亚湾登陆，到10月21日，广州就沦陷了。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沦陷？我们的防务力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一，日军的筹备太过于细致。”王英俊认为，日军的海军就一直认为，如果要想彻底的削弱国民政府的抗战意志，就必须占领广东，把华南接受对外援助的通道切断。他们采用岛屿登陆战等形式，提前进行了为期两周到一个月的，专门攻击广东的准备。同时在前期的情报搜集方面日军也下了大功夫。当时中国军队在惠州淡水、澳头、霞涌一带的布防可以说相当严密，但日军还是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薄弱环节，很快将这广东的“马其诺防线”突破。
另外，日军在战术上更胜一筹，包括大亚湾主攻部队在攻击前的隐蔽，配合部队对汕头等地的佯攻等，一系列行动成功干扰了当时中国军队的判断。广东当时的军政高层都认为日军在攻占武汉之前是无力进攻广州的。但这种判断确实与日军的实际行动完全相反了。
不过即使战略判断上有严重失误，广州的沦陷速度也仍是太快了。王英俊认为，这与当时国民党军队的腐败有关，走私等行为严重削弱了部队的战斗力，面对日军的攻击难以形成强有力的抵抗。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通讯员：张琳
图、视频/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吴嘉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