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可谓岭南最古老的地名。”——10月25日上午，“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系列学术讲座”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继续举行。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二级研究员全洪开讲“广州两千年城市的格局变迁”。
全洪开讲广州城市“变形记”
“番禺”是岭南最古老的地名
“关于早期番禺的文字史料不多，《史记》《汉书》和《水经注》等典籍略有记载，对番禺城市发展、管辖地域及其历史地位的认识主要建立在考古发掘的材料上。自从1907年广州东山发现南越陶瓦，经过几代考古和史学工作者的努力，让我们对秦汉番禺的历史有所了解。”全洪表示，迄今在广州老城区，即南越都城发现宫殿、宫墙、御苑、水闸和王陵等重要遗迹，还有大量官僚吏员墓葬。特别是多处“蕃”“蕃禺”等文字的发现，比如广州石头岗秦代烙印“蕃禺”漆奁，南越王墓“蕃禺 少内”铜鼎，南越王宫陂池石壁“蕃”字刻铭，南越木简中的“蕃池”“蕃禺人”书迹，以及五华县狮雄山“蕃”字封泥等，坐实了番禺的所在，也见证了番禺城在秦汉时期的发展，以及它成为岭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的历程。
秦楚之际（公元前203年），赵佗自立为南越武王，建南越国，定都番禺（今广州）。经过南越国近百年发展，番禺成为南方的最大都会。全洪表示，二十多年来的考古发掘表明，南越国都城处在广州老城区的中心位置，建造在四周环水的台地上，南临珠江，北靠越秀山，大致为东西500米，南北800米的范围，面积约为40万平方米，作为都城核心区的宫城，“宫室百官，同制京师”，目前考古工作者发现了宫城北墙基址、南越御花园、蕃禺城南水闸遗址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标定当时的部分城界，也能看出宫殿、宫城基础设施完备，具有完整的城市规划。但人们迄今没发现具备军事意义的番禺城墙，是否当时番禺城以源自白云山的天然水系作为护城壕？
西汉中期汉武帝在岭南分置九郡，番禺城也由南越国都变成南海郡治。考古工作者发现，这一时期番禺城近郊墓葬延绵不绝，不少随葬品丰富，充分显示出城市发展的活力。虽然城市的范围不见扩大，但河南地区墓葬数量有所增加，西汉晚期珠江以南的岛屿墓葬数量增长更猛，说明人们活动范围进一步拓展，人口也在不断增加。
努力连缀的城史 还是有些“空白”待填补
三国时期，广州正式得名。与秦汉番禺城相比，三国时期的广州城范围扩大，东城墙抵达今中山四路万木草堂东边一带，西城墙在今大马站、五月花广场一线。《水经注》记载孙吴时步骘在赵佗时期番禺城基础上兴建了步骘城，而考古工作者在万木草堂附近发现的角楼遗迹，就将步骘城的南界和东界标定了。三国两晋时期中原战乱不断，大量人口不断南迁，广州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了相对的安定，带有“余广州，平且康”等文字的铭文砖，就是当时社会环境的反映。晋代广州城也曾得到修缮，但基本也是在步骘城的基础上展开，并没有进一步的拓展。
到了唐代，广州城的范围才有了一次显著的扩大。唐设岭南道，首府设在广州。广州都督、岭南道采访处置使、岭南五府经略使、岭南节度使往往兼任广州刺史，是岭南最高行政长官，其都府治所及官邸就在今北京路、中山四路一带。开元年间又设置市舶使，遣使广州，参与行政官员对海货的管理，作为唐皇室的监使，开专门管理海上贸易的先河。这时期随着珠江岸线的南移，城南有了更多的陆地可供人居，城市随之延伸。史载当时广州由北向南有三重城墙，形制壮观。1998年2月，考古工作者在仓边路与越华路交汇处，也即今银山大厦附楼，清理出二段走向和年代均不相同的城墙遗址。这是广州首次发现唐代城墙遗址，从其方位看，应是唐代广州城(衙城)东城墙。而在西湖路光明广场南边，也发现了一段唐代中晚期的城墙。虽然这段城墙的南墙还没有发现，但可以推断城区至少可以延伸到今惠福路一线。
不过全洪表示，目前广州城区内还没有发现隋代的城墙遗迹，填补这段空白还要等待更多的考古发现。
另一个比较遗憾的事情是，虽然史书中记载了这一时期不少广州重要建筑的名字，比如岭南王馆、海阳旧馆、市舶使院、岭南飨军堂等，而考古发现的规模较大的建筑遗迹也并不少，但缺乏更多文献和考古材料的实证，难以把它们准确地对应起来。到了五代南汉时期，《新五代史》载有宫名十多座，考古发现也验证宫殿规模之宏大，可惜迄今未能确认与发掘对应的宫殿名称。
“找城” 就是在探寻城市的文脉
全洪介绍，宋代有方志记载刘岩扩建唐城，凿平禺山。有学者研究认为是把城的范围向南扩过了原珠江北岸的两个红砂岩山岗，唐宋时人认为的番、禺二山。即今西湖路一线广州百货大厦和市一宫及孙中山文献馆。近年的考古发掘得知，宋人所谓的凿山扩城的“山”实则汉-晋-南朝的城墙，是在唐城之内。现北京路千年古道，是唐代开始成为广州城南北向道路，经南汉发展成兴王府宫城和皇城中轴线。
目前，南汉宫城的东墙、皇城的东南角都已发现。德政中路发掘唐代木构建筑和码头遗址和南汉和宋代排水涵洞遗址，当系南汉及宋代的皇城（子城）东南位置；中山四路长塘街清理南汉及宋代的城墙遗址，是南汉宫城的东墙之一段。2024年“小马站-流水井古城遗址”在发掘区域东部和中部清理了五代南汉时期大型建筑基址，还有唐宋时期石筑、木构堤岸遗迹。南汉这组建筑以西就是湖岸，那么兴王府的西城墙在哪里呢？或许当时拆除了西城墙，使城区与西湖贯通。
宋代广州扩展为三城：北宋庆历五年（1045）广南东路经略使魏瓘修筑子城（中城）；熙宁二至四年（1069-1071）经略史兼广州知州王靖在子城东面修筑东城；熙宁四年（1071）经略史兼广州知州、程师孟修筑西城；南宋嘉定三年（1210）经略使陈岘在子城和东城南边新修雁翅城。宋三城呈东西向矩形，形成行政和商业区域，向南方临江商业区延伸。
1996年仓边路银山大厦工地发现宋代城墙，在今越华路南侧，为确定宋代子城的北界提供了一个准确的地理坐标。1998年，在越华路和仓边路交界宋代城墙遗址，东西向，应是子城北墙的一段。东城墙上的镇东门，旧文献记载东界在芳草街以西，东界是到今越秀中路，相应地，东濠涌为昔日东城的东濠。而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也发现了宋至明清城墙的西北拐角。而中山六路发现的瓮城遗址，应当就是宋城的“大西门”所在。
南宋末年，元军攻打广州，宋元两军反复拉锯与争夺， “夷广州城”， 东、西两城都被毁坏，后重修，但现在还没有发现明确的遗迹。
明清时期，广州城北面拓展到越秀山，南面则保留了唐代以来的格局，沿珠江形成繁荣的商业区。1923年广州拆除大部分城墙、城门，在城墙的基址上修筑新式马路，路侧多建骑楼，仅越秀山上的一段残垣及镇海楼保留了下来。
讲座结束后，听众意犹未尽继续与全洪交流
全洪说，对广州两千多年来城墙、城区的不懈探索，是通过考古学探寻城市文脉的众多努力之一，“只有读懂古老而伟大的中华民族为何生生不息，领悟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如何博大精深，才能坚定守护中华民族文化根脉的历史自觉。”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部分图由主办方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戴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