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珠玑院区针灸科病区内，设置了一面供病人们留言的墙壁。一些在此接受治疗后肢体功能有所恢复的中风患者，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留下感谢。其中一张便利贴写着：“一身白衣，一片丹心，一抹微笑，带来安心”，正是该科科主任陈楚云给人留下的印象。
在陈楚云的人生中，和针灸的结缘仿佛自然而然地发生，甚至更像是针灸“选择”了她：“我第一次拿起针，就没有紧张、恐惧的感觉，好像冥冥中和针灸就有缘分”。内向的她，从对针灸“一无所知”，到心生热爱，在针灸中找到了自信、获得自我实现，也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使命与价值。
缘起：一看“针灸”二字便能感受到底蕴
陈楚云在广东潮汕地区长大。儿时的她身体不太好，从小接触之下，对医生这个职业生出了向往，高考的头两个志愿都是医学院校。“那边的小孩子有些什么不舒服，家长都会去抓些中药回家煲。耳濡目染，其中一间学校我填的就是广州中医药大学。”
中医药大学的第一志愿专业，陈楚云填的是针灸。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决定称得上相当大胆：“虽说从小吃中药，我其实对针灸没什么了解，连见都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针灸’这两个字，我会感受到一种博大精深的底蕴，总觉得它会和自己会发生些什么连接、很有了解的欲望。”
1997年，陈楚云入读广州中医药大学针灸系。大一大二时学中医基础理论，大三大四开始接触经络、腧穴、针灸、刺灸法……陈楚云庆幸，大学时遇到一位非常好的老师，他对针灸的激情也感染了自己；旁人看起来晦涩难懂的医古文、针灸经络原文等，她却不觉得抗拒，反而感到“花一些时间就能默背下来”。
对针灸的热爱在学习中一点一滴积累。大三那年，一位高中时代的好友到陈楚云的学校找她玩，不料痛经发作，浑身冷汗、满脸苍白。对针灸的知识尚在理论阶段的陈楚云获得了第一次实操的机会。她亲眼见证了好友在自己下针后，数分钟内就恢复如常。“然后我们两个女生一起开开心心地到麦当劳吃了一顿。”陈楚云笑着回忆道：“学生年代，吃一顿麦当劳也很满足。”
更让她满足的，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只凭一根银针、只要选对穴位，无需借助药物、仪器就能立马减轻患者痛苦”的欣喜。“我从心里面觉得，针灸我是真的喜欢，我真的是找对了自己的路。”
成长：首先当好一个“扎针匠”
《灵枢·九针十二原》有曰：“小针之要，易陈而难出。粗守形，上守神。”“对于我们每个中医，尤其是针灸医生来说，‘上守神’都是我们的最高追求。就有点像我们常说的‘出神入化’：无论什么患者来，都知道怎么治疗，而且都能治好。”陈楚云说。
但陈楚云对自己的定义是“首先先当好一个‘扎针匠’”：“我首先追求的是患者能接受我的针刺。当我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能够接受、不会觉得很痛，扎完后他还觉得挺舒服。我觉得，这是针灸中的一个基本功。”
要达到“粗守形”的境界也并非易事。陈楚云形容，自己不放弃任何练手的机会：在纸巾上扎针、在自己身上扎针感受不同穴位的针感，实习时跟着老师，一有机会就练手；每遇到一个病人也会先考虑：“能不能用针灸来治？”
谈到针灸的理论、自己和针灸的缘分、对针灸的喜爱，陈楚云总是眼中有光、娓娓道来，柔声细语中是无比的坚定。她告诉记者，其实学生时代的自己是个非常内向的人，“是针灸让我找到了自信。”
“我很热爱针灸，但不会神话针灸。”陈楚云说，在疾病治疗前，要清楚疾病的诊断和预后，不妄下定论，即使是颈椎病引起手麻的简单病例，也需要明确临床表现与影像学是否相符，清楚哪个椎间盘突出压迫到什么神经；从中医辨证来说，需要要清楚是哪条经络的问题；对于一些病例，比如脊髓型颈椎病患者下肢功能已受影响，这个时候针灸很难逆转病情，患者有瘫痪的风险，她会建议患者采取别的治疗手段；“只要诊断明确，我的针灸是否有效、应该取哪些穴位，我可以做到了然于心。”陈楚云说。
着迷：为众多家庭留下多些美好回忆
一名患者正平躺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针灸科病区治疗床上。中风后遗症让这名壮汉行动不便，左手只能勉强上举到胸前。陈楚云定气凝神，缓缓稳定进针。从业20多年，扎针无数，但每一次只要握起银针，她必会将所有心神凝于针尖，“握针如握虎”是写在典籍中、老师反复灌输的教诲。
陈楚云示意患者再次举起左手。“还能再高吗？”在她柔声细语的鼓励下，患者的左手往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探索边界，直到最后发现，已能触碰到对侧眼角。
“从宇宙的维度来看，生命的出现其实是一种偶然。”陈楚云说。她相信每一个人来世界上注定有自己的“使命”，要大胆、尽可能地去感受生命，不辜负这种珍贵的偶然。和针灸之间总是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陈楚云笑称，有时候自己甚至觉得，不是她选择了针灸，而是针灸“选择”了她，赋予了她“以针为器”的使命。而在这个过程中，陈楚云的潜能和才能也得以充分发挥，她完成了个人的自我实现。
当年内敛的小镇姑娘，如今已经是广州市中医药临床核心技术“醒脑启阖调枢”针法的首席专家。许多中风后的病人在陈楚云的针法下，肢体功能得到了改善。“经过辨证取穴、扎针进去，患者从完全动不了到可以稍微抬起手动一下。这个过程里，患者会感到‘原来我还能动哦，不是完全动不了了。’患者家属也会十分感激你。你能感受到，你好像点燃了患者和他全家的希望之火，让他们有信心继续进行后面的康复和锻炼。这种成就感是难以言喻的。”
病区里的患者以老年人为主。除了中风后遗症，还有颈肩腰腿痛、头晕等各类问题。陈楚云接触到不少老人家，头晕、失眠、腰腿痛、消化不良……又往往结合了不同程度的焦虑。在她看来，焦虑的情绪往往来自老人家对自己的身体乃至生活的“失控感”，身体的各种不适影响了心情、睡眠，进一步影响和子女家人的关系。
“现代医学有很多医疗手段和设备。针灸有局限性，不是什么都能治，在急危重症上很多时候是一种辅助治疗。”陈楚云坦言，“我们针灸不能救死，但是可以扶伤，真真切切地帮到患者，舒缓症状、提升生活质量。”针灸如今是陈楚云为之充满激情、倾注感情的事业。它可以让老人们过得舒服些、心情舒畅些，让一个家庭里多一些笑声和美好的回忆，这正是针灸至今仍让她着迷的魅力所在。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伍仞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甄志良、丁钰洵 实习生：杨嘉沁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甄志良、丁钰洵 实习生：杨嘉沁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霞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