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即将到来。马,位居十二生肖第七,对应地支“午”。午时是一日中阳气极盛之时,象征着昂扬进取、风华正茂的生命状态,历来为中国人所喜爱。中国人歌颂马、描绘马、培育马,在漫长的历史中,马与人相依相伴,留下了许多动人的故事,也诞生了无数伟大的作品。
艺术中的马:绘马之神韵 塑马之精神
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1月22日,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将隆重推出“鲜衣怒马少年时——骏马题材作品贺岁特展”。
展览荟萃院藏及借展的历代骏马题材精品52件套,时间跨度从明代至当代,涵盖中国画、油画、雕塑、影像等多种艺术形式。展览由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主办,广州雕塑院协办,华南农业大学紫荆马协会提供学术支持。展期将持续至2026年3月22日。


《七十龙媒图》局部
本次展出的重量级珍品、明代广东籍画家张穆的《七十龙媒图》作为国家一级文物,纵25.2厘米,横长10米,创作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是张穆七十四岁高龄时应“公叔世兄”之请所绘,为其传世马主题作品中年代最晚、最为成熟之作。画卷描绘七十匹骏马,姿态无一雷同,或奔跑,或翻滚,或嘶鸣,通过墨线勾勒与虚实变化,生动捕捉了骏马在天地间的各种动态。张穆曾亲自饲养名马,日夜观察,故能精准把握马的结构与神情,彰显鲜活生命力。其画马特点在于“得马之态”,与此前唐代韩幹展现的盛唐气象、元代赵孟頫的精妙设色各具千秋。张穆生于明末,入清后以遗民自居,此卷不仅是艺术杰作,亦是明清之际文人风骨的精神丰碑。

唐寅 《洗马图》
艺博院藏明代唐寅的《洗马图》描绘了在河边洗马的场景。院方专家介绍,马其实是一种天性非常爱干净、也非常依赖人类照顾的动物。人通过精心照料马的饮食起居,与它建立起信任和感情;而马则会用它的忠诚、力量,来回馈人类,成为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和助手。这幅画不仅仅是在画马,更是在画一种温情脉脉的相互依存关系,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哲思。

任伯年 《人物马图》
展览中另一件《人物马图》,作者是晚清时期“海上画派”最具代表性的巨匠——任伯年。他大胆吸收了西洋绘画中速写与设色的一些技巧,融入中国传统笔墨之中,令画作特别生动、传神。画面描绘了一位旅人与他的马匹,在漫漫路途中停下来小憩的瞬间。人物的神态、马匹的体态,都用简练精准的线条勾勒出来,深刻诠释了人与马之间超越“工具”的友谊。

徐悲鸿《奔马》(王维宣 摄)
说到以马为题材的画作,徐悲鸿是绝对绕不开的大家。他笔下的奔马,笔墨酣畅淋漓,充满磅礴的生命力,成为我们民族精神的生动象征。艺博院收藏的一件《饮马图》描绘的是一匹骏马在岸边低头饮水的片刻,姿态优雅从容。岸边的柳条已经泛起绿意,春风拂过水面,整个画面充满了宁静祥和、生机萌动的气息。这既是一幅描绘自然的佳作,也让我们看到了大师笔下的骏马在刚健雄强之外还有一种温和而诗意的美感。
战马:长路虽漫漫 信念定不屈
马的速度、力量与忠诚,令它们成为战争中的重要成员,不仅用于战斗,还用于运输。战车、骑兵战术的每一次变革,都深刻影响到了战争的面貌,对人类历史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南越王博物院 东汉青铜骑士俑
南越王博物院中,收藏着一件东汉青铜骑士俑,出土于南越国宫署遗址。马体态饱满健壮,马首高昂,双耳上竖,双目直视前方,正在张嘴嘶鸣;马背上的勇士穿袍着靴,侧身向后拉开弓弦,箭在弦上,仿佛马上要激射而出。整体造型既热血,又可爱。

广州博物馆 节马图碑拓片(局部)
广州地区的文博机构中收藏的与战马有关的最有名的文物,应当要算是广州博物馆陈列在镇海楼五楼的清代《节马图碑》。1841年1月7日(道光二十年冬),坚决按林则徐布置扼守虎门沙角炮台的老将陈连升及其儿子陈举鹏率六百将士抵抗英军,以身殉国。陈连升牺牲后,伴随他驰骋沙场的战马被掳到香港,战马“饲之不食,近则蹄击,跨则堕摇”,刀砍亦不从,终日面向虎门方向嘶鸣,于道光二十二年绝食死去。为纪念陈连升和这匹义马,1862年至1863年驻守虎门的调署水师提标中军参将郑耀祥、右营游击赖建猷等重修“关忠节祠”时,请番禺庠士陈子坡撰稿,顺德进士赖子猷、吴仲山共同书绘创作了“节马图”碑立于祠内。日军侵占虎门后,关忠节祠被毁,“节马图”碑湮没。1954年,节马图碑的中段在关忠节祠碎石堆中找到,之后又在一位乡民家中找到前段,在关岳庙桥下找到了后段。三块断碑恰好拼成一方图文完整的节马图碑。

黄埔军校1927年教材《马学教程》
在现代战争中,马仍是不少国家军队序列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熟练掌握马术对于许多陆军官兵来说,是重要的军事素养。上世纪20年代建立的黄埔军校,就开设了马学课,一些历史照片也记录下了当时学员们进行野外骑兵战术演习时的珍贵场景。从当时使用的《马学教程》中可知,军校的马学教学内容不仅包括如何驾驭马匹,还详细讲解了马的身体结构和习性。

马料票
农讲所纪念馆里还收藏着一件1949年3月第四野战军后勤供给部“伍拾斤”马草票。这张编号为“第181672号”的战马粮食票,是战争年代种类繁多的军用粮秣票的一种。凭票可以领取相应数额的饲料,以保证军马的粮食供应。
生活中的马:骏马自奋蹄 神采各千秋
马是人类的好朋友,人们很早就不吝于在表现日常生活的器物中加入马的形象。南汉二陵博物馆收藏着一件汉代的阁楼式陶屋。陶屋一层设有一个马厩,一匹马站在其中,口微张,前面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是在喂马。简朴的泥塑,定格了近2000年前一个温暖的瞬间。

2012年,广州动物园地块唐墓出土了一组生肖俑,有鼠、牛、龙、马、羊、猴、鸡、狗八尊,都是兽首人身,身着紧贴身体的衣衫,呈叉手行礼状,高约17厘米~20厘米。这是广州地区首次考古发现生肖俑。有趣的是,这套俑中的马俑,单从面部看很容易和猪混淆,那么为什么断定为马俑呢?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主持当时发掘的易西兵告诉记者,主要是通过俑背后的“鬃毛”来判断的。

广州博物馆 红缎地绣和合二仙十二生肖纹女袄
其实,有关十二生肖的记载,最早就是和马有关。在《诗经·小雅·吉日》里有“吉日庚午,即差我马”八个字,意思是庚午吉日时辰好,是跃马出猎的好日子,这是将午与马相对应的例子。可见在春秋前后,地支与十二种动物的对应关系已经确立并流传。随着时代的发展,有关十二生肖的文化渗透进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被赋予了丰富的吉祥寓意。广州博物馆里收藏的一件民国时期“红缎地绣和合二仙十二生肖纹女袄”上,和合二仙与刺绣花卉、锦鲤海水、十二生肖等纹样统统构成了布局饱满的生动画面,象征着家庭和睦、年年有余、好运常在。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 民国景德镇窑珊瑚红八骏瓷摆件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 1960年张鉴轩、陈舜羌作木雕八骏图信插

广东省博物馆 金漆木雕松林八骏图梁架下花楣

广东省博物馆 清康熙青花釉里红八骏芭蕉瓶
在各种各样承载了中国人美好生活情趣的马主题元素中,“八骏图”特别为人们所熟悉。八骏在文化中象征着成功奋进、勇往直前的精神,常被视为事业腾飞、财运亨通的象征。它源自周穆王八匹神马的传说,八匹马齐聚一堂,有着“八骏雄风”的美好寓意。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民国“景德镇窑珊瑚红八骏瓷摆件”中的马朴拙平实,1960年张鉴轩、陈舜羌作木雕八骏图信插中的马则俊逸刚健。广东省博物馆“金漆木雕松林八骏图梁架下花楣”上,八匹骏马于松林间或卧或奔,姿态生动;另一件“清康熙青花釉里红八骏芭蕉瓶”用青花绘八骏,灵动潇洒。在不同的创作者手中,不同的日用背景下,“八骏”的神采也是各有千秋。

广州海事博物馆 《东西洋考》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 1971年彩釉骏马枫溪瓷摆件
丙午马年到来之际,各种有关马的主题文创也不断涌现。在各家博物馆的藏品中,我们也能看到许多早期的“马文创”。比如广州海事博物馆中收藏的《东西洋考》早期版本封面,就以马的图样作为装饰;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藏枫溪瓷骏马摆件,神态超“萌”,现代感十足。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 民国“霍津”款素胎马石湾陶摆件
广东早期“文创”高手中,民国时期的石湾陶塑家霍津以制作动物和人物闻名。其代表作品有牛、马、狮头鹅等。他的作品自然生动,马毛细致可数、纤毫毕现,颇得马之神韵。
外来的马:“洋马”自西来 本土亦精彩
在广东省博物馆正在展出的“科威特王室珍藏展”里面,有一件银质的马身来通杯。杯是经典的号角形,马身前探,双足腾跃,胸前装饰有赫拉克勒斯结,肩膀饰扇形鳞片图案,作为女神雅典娜“圣盾”的再现,代表着为马匹提供神圣的保护。这件来通杯很可能由谙熟希腊风格和意象的西亚工匠制作。

广东省博物馆 “科威特王室珍藏展”中的马造型来通杯(卜松竹 摄)
近代以来,随着中外文化交流的不断深入,中国传统的马文化与外来元素结合,出现了许多新的表现形式。

广州海事博物馆 邓婵玉骑白马广告纸
广州海事博物馆中,收藏着一张《封神演义》中的著名人物邓婵玉给洋行“带货”的广告纸。据介绍,清末,来自德国的隆茂洋行 (Meyer & Melchert & Co.)主要经营进出口贸易。为了在中国推广商品,他们深谙“入乡随俗”之道,其广告设计巧妙地融入了地道的中国元素。在广告纸上,邓婵玉手持长枪,骑着白马,掷出具有法力的五光石,这些元素都具有强烈的中国神话、武侠色彩和吉祥寓意。这是洋行试图用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迅速拉近与本地消费者的距离的一种手段。这种利用中国神话人物形象和传统绘画元素进行商品宣传的模式,为后来风靡民国时期的“月份牌”广告画铺平了道路,预示了一种持续数十年的商业视觉潮流。




孙中山大元帅府纪念馆藏品中各种各样的“洋马”形象
“洋马”的形象在这一时期也不断涌入中国。孙中山大元帅府纪念馆收藏的众多烟盒、商标纸、广告纸中,“飞马”“赛马”“仙马”“狮马”等外来风格的马比比皆是,其画风、笔法也与中国传统艺术作品中对马的表现大有不同,成为这一时期中外文化碰撞与商业智慧融合的绝佳例证。
赛马在中国起源很早,“田忌赛马”等典故今人耳熟能详。在国内的广大牧区,多种形式的传统赛马也生机勃勃地传承到今天。但若论现代意义上的赛马,则更多是一种与中外文化交流相关的产物。一些研究者提出,广州是中国最早开展现代赛马运动的地区之一,清代时在今天海珠区宝岗大道、宝岗球场一带可能就曾有过开展赛马之用的“夷人跑马场”。但此说确切与否,仍待考证。
1921年广州建市之后,举办赛马赛事的提议被一再提出,选址也曾考虑过大沙头、燕塘、东较场、石牌等地,并曾建起过颇具规模的赛马场。但由于时局动荡,赛马活动开展并不顺畅。
1992年4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广州第一次赛马——“金马杯”中国马王广东邀请赛在东郊的黄村跑马场举行,在有50匹马参加的竞速赛中,内蒙古骑师扎那乘骑的“突如”夺得第1名,荣膺“中国马王”称号。1993年1月29日,位于天河区潭村一带的广州赛马场举行了首场马赛。在之后的几年间,广州赛马场举办了数百场赛马活动,成为国内赛马活动的重要场所。
如今,广州重提“赛马经济”。2026年10月底,香港赛马会从化马场将正式举办常规速度赛马赛事,穗港马产业深度合作区的规划建设也将推进。
在这个马年,在文化旅游、数字艺术等新业态的伴随下,马文化将以全新的形象奔腾起来。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通讯员各博物馆宣
图/各博物馆提供(除署名外)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刘丽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