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一个廉吏不容易,下属送的礼可以不收,皇帝让你收,你收还是不收?唐代名臣陆贽就曾面临这样一个难题。
贞元三年(787年),陆贽的母亲去世,他按照规定回乡“丁忧”守制。在返乡途中,地方官员、豪绅富商们纷纷带着奠礼登门拜祭。陆贽毫不领情,回绝说:“家母过世,是我的私事,诸位与我非亲非故,仅只是宦途之交,奠礼我是绝对不收的,请拿回去吧!”众人只好悻悻而去。
陆贽官清如水,日子过得非常清贫,别说雕梁画栋,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事情传到宫里,唐德宗李适听说了,于是就对陆贽说“卿清慎太过,诸道馈遗,一皆拒绝,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类,受亦无伤”。马鞭、靴子之类的小礼物但收无妨,德宗等于给了陆贽“收礼圣旨”,陆贽又是怎么回答的?
“贿道一开,展转滋甚,鞭靴不已,必及金玉。目见可欲,何能自窒于心。已与交私,何能中绝其意?是以涓流不绝,溪壑成灾矣。若有所受、有所却,则遇却者疑乎见拒而不通矣;若俱辞不受,则咸知不受者乃其常理,复何嫌阻之有乎”(《资治通鉴·唐纪五十》)。这一段话,逻辑层层递进,剖析入木三分,堪称金玉良言。
受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权臣的贪欲之门一旦打开,胃口就会越撑越大。今天收鞭子、靴子,明天就收锦衣、狐裘;后天就收金银、珠宝,再往后就收美女、豪宅。眼前有种种诱惑,内心又岂能不为所动?既然收了他人的私馈,有了私交,又怎能拒绝他人的请托?日久年深,贪欲细流便成腐败溪壑,泛滥不可收拾。面对送礼,若有收有不收,被拒者自然想不通;若一概不收,众所周知,自然也就不会心生嫌隙了。
“鞭靴不已,必及金玉”——这八个字,把贪腐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说得透透的。司马光专门把这段话详细载入史册,说明陆贽之语极富“资治”意义。到了宋朝,大文豪苏轼给宋哲宗上课,还拿陆贽的奏议当教材,说是“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只要人性不变,历史大戏就会开启“循环播放模式”,陆贽这些话,放在哪个朝代都堪称“通鉴”。
话再说回来,要是德宗亲自给陆贽送礼,他要怎么办?陆贽没有机会碰到这种事,宋朝包拯遇上了,他又是怎么处置的呢?
宋仁宗时,官场弥漫着一股送礼之风,包拯对此极为反感,屡屡上疏,要求颁诏禁止,以开廉洁之风。包拯60岁寿辰,他命儿子包贵等站在衙门口拒礼。可谁知,第一个送寿礼的便是宋仁宗!老太监到了门外,执意要面见包拯,要他接旨受礼。这下可难住了包贵,这礼不收就是抗旨,收了又违抗父命,无奈之下,只好请老太监将送礼的缘由写在一张红纸上转呈父亲。老太监提笔写了一首打油诗:“德高望重一品卿,日夜操劳似魏征。今日皇上把礼送,拒礼门外理不通。”包拯读毕,在原诗下添了四句:“铁面无私丹心忠,做官最怕叨念功。操劳为官分内事,拒礼为开廉洁风。”皇帝的面子也不给,包拯之清,不逊陆贽。
此正所谓:
一礼开贪门,百邪自此侵。
守心持正道,清白不负身。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