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5月3日,广州番禺学宫。
这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因为这一天,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开学了。
今天,是第六届农讲所开学100周年。
那么,在那个南国初夏的日子里,在红墙碧瓦间,高大的木棉树和龙眼树下,究竟是怎样的场景?让我们跟随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纪念馆副研究馆员张金梅的讲述,一起来看一看:

1926年5月3日报纸刊载的《农民运动讲习所今日开学》
当日,番禺学宫里,二三百名青年,从全国各地赶来。他们夹杂着各异的口音,带着故乡的泥土气息,齐聚在珠江之畔。
嘉宾席上也是高朋满座,谭延闿、何香凝、郭沫若、彭湃、罗绮园……林伯渠报告农讲所开办的理由,农讲所所长毛泽东报告第六届招生筹备经过。参加典礼的嘉宾也纷纷发表演讲。现场气氛热烈,直至下午3时演说毕,全体起立高呼“组织全国农民参加国民革命!”“工农商学兵联合起来!”“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世界革命万岁!”
从1924年至1926年,广州农讲所共举办了六届。在历届负责人中,除毛泽东以外,其余皆为广东人。第一、五届是海丰人彭湃,第二届是番禺人罗绮园,第三届是河源人阮啸仙,第四届高明人谭植棠。
1926年3月19日,毛泽东被正式任命为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这一年,他33岁。

关于委派毛泽东担任农讲所所长的函件
9月1日,毛泽东为《农民问题丛刊》撰写序言,题为《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文章写道:“要立刻下了决心,把农民问题开始研究起来。要立刻下了决心,向党里要到命令,跑到你那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乡村中间去,夏天晒着酷热的太阳,冬天冒着严寒的风雪,搀着农民的手,问他们痛苦些甚么,问他们要些甚么。”
在第六届农讲所开设的25门理论课中,涵盖了革命之理论及方法,尤以农民运动为要,包括周恩来讲授的军事运动与农民运动、萧楚女讲授的中国民族革命运动史、恽代英讲授的中国史概要、陈启修讲授的“经济学常识”、彭湃讲授的海丰及东江农运状况、李立三讲授的“中国职工运动”,还有革命画、革命歌等。
毛泽东亲自讲授“中国农民问题”“农村教育”和“地理”3门课程。课堂之外,他经常和学生聊天,了解学生情况和各地社会状况。他问学生:家乡在哪里,是什么民族,家乡有多少地主,租子怎么交,农民一年到头能剩下多少粮食……
理论之外,还有实践。全体学生赴海丰实习两周,有50名学生赴韶州实习一周,此行“影响学生做农民运动之决心极大”。我们在学生的回忆中看到,农村实习乃是他们农讲所经历中的重要一笔。
此外,农讲所还组织了两广、云贵、安徽、江西、湖南等13个农民问题研究会,每周开会一至二次,引导学生开始研究实际问题。学生们调查的36个项目包括租率、主佃的关系、妇女的地位、农产品价格比较、农民的观念及感想,还有成语、民歌等。
说到民歌,多年后毛泽东仍挂怀在心。1961年3月23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讲到调查研究时说:有几个典型调查材料丢失了,我比较伤心。在广东农民讲习所收集民歌几千首。民歌使人得到很多东西,丢了很可惜。
军事训练是农讲所学习的重要内容。学生分为二队,每队分为六区队,设总队长一人,上操训练计128小时,包括队列、刺杀、实弹射击、不同地形的作战、驻军警戒、潜伏侦探、侦查地情、突击敌方要点要领、夜间作战等。
农讲所教员大多是中国共产党人。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创办、主持农讲所期间的理论思考和革命活动,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关于中国革命和农民问题的重要探索,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要实践。

杨之光于1971年创作的《红日照征途》
番禺学宫始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是明清两代培养封建士大夫和祭祀孔子的地方。进入番禺学宫大门,迎面是泮池拱桥。农讲所学生对此印象深刻。
多年后,第六届农讲所学员王建功回忆道:农讲所的老师们说,古时秀才要从这座石桥上经过,方可进殿学习,名为“入泮”。现在我们这些泥腿子每天也在“入泮”,在这里求得解放自己和天下劳苦大众的真谛,将获得比秀才更大的收获和荣耀。这个典故真是太好了!以后,每当我们踏上这座石拱桥时,总会油然产生一种自豪的感觉。
农讲所不是普通学校。学生来求学,并非为了拿文凭,是为了干革命。
在1926年2月6日下发的通告中,指出选派农讲所学生的资格,要求须经过严格考试,且“1.决心做农民运动,并无他项异想;2.中学程度,文理通顺;3.年龄十八以上二十八以下,身体强健无疾病;4.富勇敢奋斗精神”。
9月11日是农讲所毕业试。9月16日和17日,毛泽东两次致信中央农民部秘书陈克文,提出陕西、云南、江西等地的农讲所毕业生人事安排,还对学生活动经费使用、农运开展以及机构运作等情况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这些工作为1927年前后各地开展更大规模的农民运动奠定了重要基础。

1926年9月16日毛泽东致陈克文函。函中提到的委员人选均为第六届农讲所学生。(克文兄:陕西办事处特别委员会可以指定下列五人为委员:亢维恪、李维屏、李秀实、王述绩、杜松寿,以亢维恪为书记。泽东十六日)
毕业后,学生们像种子一样撒向全国。他们参加国民革命军北伐,发动群众支持革命军;他们建立和发展党团基层组织,成为地方党团组织创建者;他们担任农运特派员,组织农民协会,创办地方性农讲所,建立农民自卫军;他们参加领导各地武装起义,建立革命政权;他们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他们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他们最终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重要的一笔。
从革命史迹到中国最早的纪念馆之一
1950年,南方大学根据群众反映的情况,派员调查证实了当时在广州惠爱东路(今中山四路)的番禺中学附小就是毛泽东主办的农讲所旧址。
1952年,广州市人民政府将革命旧址保护修缮工作列入议事日程,并将建立农讲所旧址纪念馆和修缮农讲所旧址作为1953年社会文化事业的重要任务。
1953年3月,成立“修建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筹备委员会”,正副主任委员为叶剑英、朱光。5月,文化部正式批复同意修缮农讲所旧址。10月,总理办公室转来周恩来的题字: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
农讲所纪念馆是我国最早建立的纪念馆之一。建立后,1926年的场景被复原了,所长办公室、教务部、庶务部、值星室、学员宿舍,还有前院的单杠。毛泽东主编的《农民问题丛刊》、教员编写的教材、学生听课时的笔记……一件件珍贵文物,无声地讲述着那段峥嵘岁月。
物换星移,长河不息。建馆70余年来,以曾庆榴、黄振位、陈登贵、林锦文、黎显衡等为代表的老一辈农讲所人脚踏实地、坚守初心,为农讲所纪念馆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们以拓荒精神深入全国各地开展调查研究,征集文物,修缮旧址,举办展览,填补了历史的空白,守护着这座革命圣地。

游客在农讲所纪念馆观看展览(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王维宣 摄)
后来,接力棒到了新一代农讲所人手中。旧址红砂岩墙基及建筑构件保护、古建筑振动监测等文保项目渐次落地,文物家底也越来越厚。近三年间,工作人员奔赴全国10余省市,寻访农讲所师生后代130人,行程逾四万多公里,征集藏品1500余件/套。那些被后人珍藏了近百年的物件,变成了“大家”的历史见证。
值得一提的是,番禺学宫开笔礼早已恢复。每年开学季,孩子们在红墙边穿上传统服饰,游泮入学、点智破蒙。这场融合了传统文化与革命故事的“开学第一课”,让历史在童声笑语中变得鲜活而亲近。
从秀才入泮,到“泥腿子”入泮,再到孩童入泮。历史早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 卜松竹
(文据张金梅《一百年前的今天,毛泽东在广州办了这所学校》)
图:农讲所纪念馆提供(除署名外)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戴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