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岁的林宝山将采访地点定在了茶楼，他告诉记者，在广州，天大的事情都可以在茶楼聊。近日，记者再次联系到路边签售卖书多年的林宝山，他和小儿子一起接受了采访，一个“90后”与一个“50后”开始了一场欢乐的对话。当问及林宝山坚持20多年签售卖书的原因时，林宝山说，是希望自己的书有人看，另外自己也喜欢交朋友。一旁的儿子林沐阳则笑着说出了第三个原因，出书的经费也想回收一点。
1000册书要卖半年到一年，放书店是“卖不动”的
不久前，回到家乡汕头的林宝山，和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一起出现在了粤BA赛场的观赛席，为汕头队加油。“我们一共有五兄弟，最小的五弟72岁就去世了。”林宝山告诉记者，他与五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写书出书。
“其实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就是想清理库存，哈哈。”一旁林宝山的儿子林沐阳打趣道，每次写完一本书，从编辑校对到最后出版，一共需要花费四五万元，而第一版会给作者1000本书，由作者自行处理。他告诉记者，1000本书真的会把整个书房都堆满，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就只能待在书房里吃灰，甚至成为一堆废纸。
他举例道，五叔经常黑白颠倒地写小说，最后出了四五本小说，但是又不去卖，书就堆在家里，后来70多岁就走了，家人就更没人打理了，四五千册书堆满了一个房间。“我爸他出了书之后就自己去卖书，经常多活动，反而身体健康了不少。”
林宝山爷爷家中
林沐阳感叹，在他看来很难卖出去的1000本书，真的一本一本地被爸爸卖了出去，而且一下子就坚持了20多年。他记得，一开始他曾和爸爸一起去卖过书，但是几个小时都卖不出去一本，就没了耐心，第二天就不去了。但是爸爸却不一样，每次带着一行李箱二三十本，无论能够卖出去或者没卖出去，都会一直坚持。“前几年他还不怎么出名的时候，1000册书大概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卖完。”
林宝山爷爷将自己与读者的合影都会冲洗成册
林宝山笑着在旁边比画了一个“O”的形状，说“一天卖了八个小时，吃鸭蛋的时候也有。”
至于为什么不将书放在书店去卖，林沐阳解释说，这本书放在那里，要么读者知道这个作者，要么听过这本书，要是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有人会买呢？“林宝山呢？没人听过。所以没人会买，就算放一个月都卖不动一本。”
卖书不是为了生计，有时腿不方便也需要拄拐
“你们拍到的照片和之前刚开始卖书时的照片一对比，才发现20年过去爸爸原来还是有黑头发的，现在头发都快没有了。”林沐阳说，由于天天生活在一起没有特别的感觉，通过视频那么一对比，才发现爸爸也年纪大了。他告诉记者，就在最近几年，爸爸的腿脚也不如之前方便了。如今爸爸也会有腰酸腿疼的时候，只有拄着拐杖才能用上力。“你看他经常坐的那个公交车，上车的高度我觉得对于他来讲，也是有些危险的。”林沐阳有些担心地说，这个高度对于之前的爸爸还好，但是对于现在的爸爸来说可能还真有些难度，就连他都曾经在上车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
有时候，他看到爸爸晚上有点累了，就说要不晚上不要去卖书了，结果一不注意，爸爸又跑出去卖书了。
提着一箱书前去摆摊儿签售的林宝山爷爷
有读者问及林宝山如此大年纪还在卖书是否是为了生计，对此，林宝山笑着说，国家对他们这些有过一些贡献的人，还是会照顾得很好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生计的问题。
曾经在退休的时候，林宝山本可以正高的技术岗身份退休，为了能够坚持自己的医师身份，则是按他在医院时副高的级别退休，比起正高一个月要少1000元左右。“我当时就说他又不是重新到医院里干活，副高的退休金还低一些，但是他不听。”林沐阳笑着说，爸爸在退休后也算是卖书把差的那点退休金“搬”回来了。每次爸爸出去卖书的时候，他都会在晚上12时左右给爸爸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下回来了才放心。
通过“考考你”偷学到拼音读音，学习能力很强
林沐阳始终都还记得，在他小时候，和家人一起给家里的书进行分类贴标签时的情景：妈妈拿着一堆黄的、绿的、蓝的不同颜色的标签回来，将家里的1000多册书进行分门别类，第一册上贴什么，然后家里人围在一起给书贴标签。
林宝山爷爷一家人的合影
至今，林宝山仍然保持着读书的习惯。他向记者分享自己的经验——一定要拿一张比较大的书签（比书本还大的纸）夹在书里，这样能够下次再看的时候拿起来就看，也不至于小书签夹在里面不小心掉了就不知道看到哪里了。林宝山笑着告诉记者，他最近刚刚看完了一本800多页的《世界艺术史》，其中包括了文学、美术、舞蹈、音乐等等。他对书中有一位古典音乐的作曲家印象格外深刻，他说，这位作曲家有一个爱好就是抽烟，一天只需要一根火柴就够了，然后会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吸到最后，作曲家成为了一个很有名的作曲家，但也因为肺癌死去了。“哈哈哈哈。”
等待公交车的林宝山爷爷
林宝山神秘地告诉记者，实际上他的拼音是从孩子们那里偷学过来的。他年轻的时候是没有学过拼音的，现在用手机打字需要用拼音，就会在遇到刚刚放学的小学生时把孩子拉过来问，“你过来，我来考考你，这个拼音字母怎么发音的？”一般小学生都会读给他听。听着听着林宝山就将拼音的知识“偷”学了过来，学会了拼音。
“爸爸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比如用智能手机，用电脑，都是他退休之后才学的。”林沐阳说。
想在录音棚录一张自己唱歌的专辑
不久前，林沐阳带着爸爸和叔叔回到了爸爸他们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江西兴国，老人们还像以前一样，一下火车就要去找地图，研究哪里可以去玩，哪里可以住等等。“原来的那种出行方式完全行不通了。”林沐阳说，他也正在教爸爸能够用手机软件打车，如果学会了的话爸爸肯定能更方便地去到更远的地方。
林宝山回忆，江西兴国是他儿时读书的地方。抗战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父亲一直就在江西工作，他也出生在江西九江。抗战打响之后，一家人就回到了老家汕头。汕头沦陷后，他们一家辗转来到了江西兴国。“我当时读书的小学都还在，原来的居住地都还能找到，不过都大变样了。”
林宝山与儿子林沐阳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物都发生了变化。“其实爸爸还有一个目标没有达成，就是想在专业的录音棚录制一张自己的唱歌专辑。”林沐阳说，到目前为止，爸爸才真正只在录音棚录制了两首歌。按照爸爸的计划，一张专辑至少要录上十几首歌曲才像样。
说起唱歌，林宝山也来了兴致，询问记者是否会唱歌，有没有去过KTV唱歌。当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林宝山笑着邀请，“下次我们约着一起去唱K好不好？”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丹、陈忧子
图、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忧子、张丹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王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