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广州第一九二期
2025年12月，由孙中山在马来西亚槟城亲手创办的《光华日报》迎来115岁的生日，成为世界上现存不多的百年华文报之一。这也让位于马六甲海峡畔的槟城再次走进大众视野。
槟城，被誉为“印度洋绿宝石”，从《郑和航海图》上的一处标记，到孙中山策划革命的基地；从广府工匠一砖一瓦建起的会馆，到一间间华文学校，都与中国特别是广东有着不解的渊源。为此，记者实地走访槟城，探寻这座南洋岛市与中国跨越山海的文化渊源。
南洋明珠 魅力槟城
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经过约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当飞机进入马六甲海峡水域上空时，已是入夜，向下望去，地面灯光沿海岸展开，形成一个近似海龟的图案。这就是被誉为“印度洋绿宝石”的马来西亚槟城槟岛。
俯瞰槟城，槟岛形如海龟，游弋在蓝色的大海之上。（受访者提供）
印度洋上绿宝石 扼守马六甲海峡
槟城，位于马六甲海峡北口，因广植槟榔树而得名，是马来西亚联邦州之一，当地人称“槟城州”。以槟威海峡为界，槟城州被分为槟岛和威省两部分。根据槟城研究院2023年统计数据，槟岛人口约80.52万，主要是土著（包括马来裔）占31.67%、华裔占49.99%、印度裔占8.01%。
槟岛市原名槟榔屿，早在明朝永乐年间，这一地名就已出现在《郑和航海图》上。成书于15世纪中期的航海工具书《顺风相送》也记录了从马来半岛到槟榔屿的航行指南。由此可见，当时槟榔屿已与中国通航。18世纪末，英属东印度公司将槟榔屿打造成英国在马来半岛的第一个贸易自由港，此后又将对岸的威省纳入其管辖范围。就这样，槟岛和威省逐渐被统称为槟城。
日落时分，记者登上槟岛最高点——海拔830米的升旗山，脚下是蜿蜒的海岸线和乔治城。两座跨海大桥如长龙卧波，连接槟岛与威省及马来半岛，其中槟威大桥（也称“一桥”）长约13.5公里，建于1985年；哈利姆大桥（也称“二桥”）长约24公里，于2014年建成通车。“你看，这就是世界的十字路口。”当地华人陈先生指向远方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马六甲海峡在晚霞中泛着金辉。这条连接印度洋与太平洋的黄金水道，自古就是全球商贾必经之地。中国秦汉时期的海上丝绸之路、郑和七下西洋的宝船队、阿拉伯人的香料船、欧洲的商舰，都曾在此停靠补给。
槟城哈利姆大桥于2014年建成通车。（受访者提供）
作为岛屿城市，槟城的自然风光美不胜收。西部的国家公园里，原始雨林直接与海岸线相接，猕猴嬉戏，犀鸟振翅。西北部的直落巴巷沙滩，细软的白沙映衬着翡翠般的海水。据说，每年8月，海龟就会准时回到这里产卵，延续着千万年的生命轮回。傍晚，走在槟城海峡畔，海风裹挟着花香，海浪拍岸的声音见证了多少文明的相遇：中国的丝绸、印度的香料、阿拉伯的琉璃、欧洲的钟表在此交汇，最终酝酿出槟城独特的多元文化醇香。
通往升旗山的小火车穿林而过。（受访者提供）
世界历史文化名城 街头壁画多元交融
槟城中多元文化符号随处可见。在槟岛乔治市老街，一座中式祠堂的山墙外，正对着一座典型的印度寺庙，不远处还有一座清真寺。三种不同的文化符号共处一方。当地华人说，这就是槟城，堪称一座“活着的多元文化博物馆”。正因为如此，2008年，乔治市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槟城街头随处可见中式建筑。
在这里，每个转角都是一次多元文明的对话。壁画被誉为这座城市的第二重生命。2012年，欧洲艺术家尔纳斯走进槟城，把当地的生活拍下来，再用自己的巧手，在古迹区画出生动的壁画。后来，马来西亚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参与进来，他们把艺术和生活结合在一起，为原本就古色古香的街道增添了浓厚的艺术气息和历史韵味。骑单车的姐妹、荡秋千的兄妹、卖小吃的阿婆、骑机车的小男孩、夹煤球的小姑娘……这些壁画早已超越艺术本身，一幅幅艺术与真实结合的壁画，让每个路人都成了画中人物。在这里，你能深深地感受到，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展品，而是生活的一部分。记者看到，很多游客慕名而来，争相留影，既凝固历史，又激活当下。
乔治市老街的壁画《追风少年》引路人驻足。
美食是槟城最美的多元文化词典。在一家餐厅，记者跟着当地人排队点餐：本地娘惹叻沙、广州炒河粉、潮州炒粿条、福建虾面、印度煎饼……全球各地美食，汇聚一城。卖椰浆饭的老板用流利的中文向记者推荐：“要加叁峇酱才够味。”槟城饮食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把日常吃食当成一场认真生活的仪式。从早茶点心的精细到肉骨茶熬煮的耐心，再到各种调料酱碟的搭配，能看出当地人对味道的执着，也许你走进的路边的某间小店，就是米其林餐厅。也难怪被誉为全球旅行指南的《孤独星球》杂志，将槟城评为全球美食城之冠。
槟城的特色榴莲月饼。
槟城的水果冰淇淋色彩诱人。
跨越山海 文脉相通
走在槟城的街巷，若不是有的地方需要出示护照，记者竟忘记了自己是身处异国他乡的外国人。因为，这里随处可见中国文化符号。据史料记载，明代郑和下西洋后，槟城（槟榔屿）便出现在了华人的典籍里。明清时期，广东人、福建人来此谋生，修建祠堂书院。近代，孙中山又在这里策划广州黄花岗起义，创办《光华日报》，兴办华文教育，留下众多人文古迹。
槟城广府人的精神家园五福堂 在异国他乡传承着岭南文脉
牛干冬街，位于槟城槟岛乔治市老城深处，漫步其中，仿佛置身于广州西关：成片2至3层楼高的骑楼沿街铺展，罗马柱、卷曲花纹、精美的地砖，与广州骑楼“遮雨避阳”的实用设计一脉相承。沿街而行，南海会馆、番禺会馆、顺德会馆、五福书院近在咫尺。最引人注目的当数五福书院，也叫广州府会馆或五福堂，被誉为槟城广府人的精神家园。
迈入会馆小院，门额上“五福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五福书院的历史可追溯至19世纪中叶，至迟1854年已在槟城设馆接应同乡，1891年重新注册时正式定名‘五福书院’，是广州府十二县乡亲共同组建的精神家园。”学者王琛发娓娓道来。“五福”二字源自《尚书》所言“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的传统祈福理念，寄托着侨胞对家国与自身的美好期许；而以“书院”为名，则是因清代官府一度严禁宗乡联合，民间乡团或联宗组织便多以“书院”为理由开展活动，广州陈氏书院（陈家祠）便是典型例证。五福书院的这一设定，正是这种岭南传统在南洋的生动延续。书院门口一副对联“落叶归根方能枝叶延绵，饮水思源才能源远流长”，承载着海外侨胞的赤子乡愁以及与故土无法割舍的情怀。
五福书院瓦脊上的陶瓷公仔从广东佛山等地海运而来
“南番东顺香，清水化城龙，三新赤佛一枝花。”五福堂负责人说，“乡亲们口中朗朗上口的这句口诀，正是对所有组成会馆的乡籍的缩写，当年来自南海、番禺、顺德、中山等地的侨胞，正是在这里抱团取暖、联络乡情，撑起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地。”
推开会馆大门，浓郁的岭南气息扑面而来，瓦脊雕塑栩栩如生，飞檐翘角灵动飘逸，每一处细节都展现着精湛的广府工艺，令人熟悉而亲切，仿佛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广东故土。据介绍，这座建筑的许多瓦片、木材乃至瓦脊上的陶瓷公仔，均从佛山等广东地区海运而来，施工队伍更是特地从广东请来资深工匠，只为让建筑原汁原味地延续岭南风貌。走道左巷门两侧的石狮，寓意“太师少保”；右巷门两边的砖雕则以螃蟹为意象，螃蟹甲壳象征“科甲”，鼓励华裔子弟以学识立身、以品德报国，光宗耀祖，也寄托着侨胞对新生活的展望。
在马来西亚，华人社团、华文媒体和华文教育被公认为三大支柱，五福堂作为重要的华人社团，从19世纪中叶的乡团会馆到如今的文化地标，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乡团功能，成为联络乡情、排忧解难的枢纽，更是南洋大地上传承中华文脉的重要基地。
孙中山创办《光华日报》现存最久华文报纸之一
20世纪初，槟城不仅是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的海外重要基地，也是百年华文报业《光华日报》的创办之地。《光华日报》现在的办公大楼位于槟城三条路十九号，一栋白色的四层楼，用中文书写的“光华日报”的牌子，立在二楼墙外，远远就能看到。从一楼保安亭处盘旋而上，进入办公区，映入眼帘的，是高悬的孙中山画像和“天下为公”的条幅。“光孙耀祖，华文报国”的牌匾也格外耀眼。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记者见到了拿督总经理李兴前、署理总经理林星发和执行总编辑郑豪然。谈起《光华日报》的历史，他们如数家珍，仿佛把记者带回100多年前那个特殊的年代。
《光华日报》老报
槟城与孙中山的结缘，始于20世纪初。“当年孙中山先生在槟城主要做了三件事：策划广州黄花岗起义、成立同盟会分会和创办《光华日报》。”1910年，历经九次起义失败的孙中山，来到槟城。这年11月，孙中山将同盟会南洋总机关部迁到槟城，附设于打铜仔街120号的槟城阅书报社内，并举行秘密会议，史称“庇能会议”（“庇能”为槟城旧称的音译）。如今这里已变身为孙中山槟城基地纪念馆。纪念馆面积不大，但布局紧凑。当年，孙中山就是在这个小屋子里谋划救国救民大业。据馆内工作人员介绍，当时孙中山在会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当说到‘革命不是没有办法，只怕没有勇气’时，孙中山声泪俱下，在场人士无不动容，深受鼓舞，互相勉励，众人当场捐出八千大洋作为广州黄花岗起义基金”。在广州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中，有四分之一是南洋华侨，其中4人是槟城华侨。
孙中山槟城基地纪念馆，孙中山曾在此谋划救国救民大业。
据纪念馆展示的资料，当时，孙中山拟在槟城创办《光华报》，但因经济等因素辗转到缅甸仰光。后来又转回槟城，改为《光华日报》，1910年12月2日正式创刊。取名“光华”意为号召海内外华人团结一致，光复中华。按此计算，这家由孙中山创办的报纸，已经走过了115年。
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岁月洗礼，《光华日报》的影响力远播至整个马来西亚，甚至辐射到泰国、新加坡等华人聚居区，成为海外华人华侨了解家乡、沟通世界的桥梁。
从革命到助力文化经贸往来帮助海外华人了解真实的中国
李兴前说，《光华日报》能风行百余年，靠的是贴近时代、贴近百姓、贴近社会。“创办初期，《光华日报》扮演着宣传革命的重要角色。在中国抗战时期，《光华日报》积极推动海外华人支援祖国抗日战争。现在，《光华日报》成为当地华人与祖籍地、家乡的情感桥梁。”
郑豪然告诉记者，生活在马来西亚的华人都有三种情感：文化情感、历史情感和民族情感。“马来西亚的华人对祖籍、家乡的事情都非常关心，比如水灾、地震等，大家知道这些消息后，都想出一份力。《光华日报》就将这些华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郑豪然说，只要是祖籍地发生的事情，华人反应最积极，这种情感一直都没有变。2008年中国四川汶川地震发生后，《光华日报》迅速发动读者筹款，为灾区捐赠了近1000万元善款。
《光华日报》还积极服务本地，参与社会公益事业。在报社的办公大楼，记者看到一间“好人好事义款部”。面积不大，约20平方米，室内写着“慈心善心人缘好、富贵吉祥自然来”，以及“为善最乐”的楹联。李兴前说，在30多年前，《光华日报》创办了“好人好事”栏目，专门发布求助信息，筹集善款，帮助贫苦的病人。“有很多病人看不起病，我们通过这个栏目平台，让很多病人能够得到医治，甚至送他们到广州去治疗。”林星发说，这也让《光华日报》得到更多人的关注。“每个月都有很多人自愿捐款，只捐款，不留名，连收据都不要。这也是社会对我们的肯定和认可。”李兴前说。至于到底帮助了多少人，没有人能说清楚，“肯定是数以亿计”。
《光华日报》还致力于推动中马民间交流。李兴前说，关于中国，海外华人最想了解的就是现在的发展情况。他说，华文媒体不仅要为华人华侨呈现“乡情”，更要呈现“国情”，“不光要讲感情，更要谋发展”。为此，《光华日报》经常组织当地人到中国走访，将真实的中国呈现给世界。举办车友会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组织当地人到中国自驾游。第一年去了广东中山，在那里，人们看到了孙中山出生和生活过的地方，感受其为民族命运而奔波的伟大。第二年去了南京，那里有中山陵，让华人了解孙中山锲而不舍的一生。后来逐渐扩展到中国很多地方，变成了采风、旅游。看起来是旅游、自驾游，但实际上是帮助华人了解蓬勃发展的真实的中国。”林星发说。
携手共进 文化交流
2020年，广州市和槟岛市建立友好城市关系，它们因华人而结缘，因文化而共鸣。近年来，一系列文化、经贸、教育领域的交流活动，展现“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城市“双向奔赴”的新面貌，成为中马文化交流的生动案例。
跨越时空的文化守望 槟城广东穿梭续乡情
“奶奶带我沿街卖米粉，骑楼下妈妈和我寄侨批。”祖籍广东雷州的马来西亚道理书院院长王琛发，站在槟城广东街的骑楼下说道。这片街区，茶楼、药材行、杂货铺鳞次栉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四岁的他，随奶奶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炒米粉、炒河粉。“今日有咩餸？”一句粤语乡音，从此烙印在他心里。
转过骑楼一角，他停下脚步：“妈妈曾牵着我，找人代写侨批。”口述思念，落笔成信，一封封寄回广东。他说：“侨批背后，是南洋华人对故土的牵挂。他们是南洋的开发族群，绝非移民。”这份情结，催生了他研究华人开发南洋史的志向。
数十年来，王琛发穿梭于槟城与广东，探寻华人足迹。“商贸往来中，许多华人留在了槟城。”他还特意驱车带记者到一座山的山脚下，一座“白云山庄”的牌坊映入眼帘。“你知道这座山为什么叫白云山吗？”王琛发说，中华民族讲究落叶归根，早年生活在槟城的广府人去世后不能回到家乡安葬。“那怎么办？他们便将街区之外原本无名的山坡呼作白云山，与广州白云山遥相呼应。”长眠于此，遥寄乡愁，就是当时南洋华人对故土的眷恋。
近年来，王琛发频繁往返两地，平均半个月一次，借助国际会议等平台推动文化交流。2019年，他出席亚洲文明对话大会，呼吁加强各国文化交流；2021年与2023年，他在国际人类学民族学会会议中担任论坛主委，将南洋华人跨文化经验推向世界。作为广东省海外名师、福建省闽江学者，他搭建学术平台，推动槟城华人开发史成为中马学术焦点。
作为一名广东籍华人，王琛发认为，厘清南洋华人的文化实践，是跨越时空的文化守望与文明互鉴。王琛发以脚步丈量历史，用故事连接两地，成为文化丝路上不倦的行者。正因为有着无数这样的文化使者，中马文化交流益发密切。
龙腾狮跃从珠江走向大海 岭南文化在槟城绽放活力
“预备，出发！”11月12日，马来西亚槟城外的马六甲海峡上，随着一声号令响起，一艘龙舟破开碧波，不同肤色的手臂在同一节奏中起落，挥桨练习，备战11月底举办的龙舟比赛。
槟城海上热闹的赛龙舟场面。
龙舟从珠江划向南洋，承载着岭南文化的记忆。岭南水乡，河网如织，龙舟文化深植民间。随着广东人下南洋，海峡宽阔的水域与华人社群的传承热情融合，让划龙舟的民俗落地生根，并开启了新的发展历程。
除了在端午节举办龙舟比赛，槟城每年都在年底举办国际龙舟赛。槟城国际龙舟赛于1979年首次举办。2024年，来自12个国家及地区的61支队伍、1600余名选手参赛，其中来自广州、东莞和厦门的三支队伍包揽了“马中友谊挑战杯”400米国际公开赛前三名。2025年11月28日至30日的槟城国际龙舟赛，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54支队伍参赛，其中包括多支中国的参赛队，来自广州市白云区的龙舟队在400米国际公开赛中获得亚军。
与此同时，广州国际龙舟邀请赛中也有马来西亚龙舟队的身影，让这项古老的民俗活动成为两国文化交流的纽带。
与龙舟同行的还有广东醒狮。记者抵达槟城时，第十四届高桩舞狮邀请赛刚刚落幕，41支狮队在此争夺“狮王”。南狮，尤其是广东醒狮与武术融于一体，明清时随广府人跨海而来，在槟城既是节庆符号，更是文化根脉的凝聚。
马来西亚舞狮传承自中国南派舞狮，后来逐渐发展出高桩舞狮——桩从数十厘米升至数米，动作融入腾跃、飞跨等惊险招式，将狮的威猛与轻灵展现得淋漓尽致。到上世纪90年代，高桩舞狮逐步完善并向全世界推广。如今，高桩舞狮已被列入马来西亚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槟州旅游及创意经济事务行政议员黄汉伟表示：“舞狮已成为中马两国共同保护、共享的文化遗产。如今，两国正联合推动其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从岭南古巷到槟城骑楼，从珠江到马六甲，龙舟竞发，雄狮跃桩。它们不只是民俗的传播，更是文明互鉴的生动注脚——跨越山海，生生不息。
槟城醒狮在高桩上跳跃，显得威猛、轻灵。（受访者提供）
华文教育传承中华文化 “粤韵杯”架起交流桥梁
下午2时，槟城华文小学明德小学分校的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课。校长李依依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些活泼可爱的孩子。既是校友，又是校董，还经营建筑企业的陈永强，非常热情地说：“这里是我的母校。老师教的第一个汉字是‘人’，告诉我们一撇一捺便是做人的道理。”入学第一天的教导，他至今记忆犹新，儿时背诵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如今念起仍朗朗上口。
时光流转，明德小学的硬件设施已今非昔比——不仅扩建了崭新的教学楼，还增设了篮球场、室内羽毛球场等活动空间，但校园里的文化底色从未改变。墙面与柱子上，“仁义礼智信”的释义与解读随处可见。“孩子们每天耳濡目染，自然会受到熏陶。”李依依说。
优秀文化的传承需要一代代人的不断接力。陈永强说，在槟城，有“华报不能少，华校不能断”的说法，从小学到大学，马来西亚构建起完整的华文教育链条，像明德这样的华文小学有90所，4万余名学子在此接受系统的中文教育。华校授课老师的中文水平均需经过严格筛选与考核，尤其在华文独立中学（简称“独中”），学生不仅要扎实掌握现代汉语，更要系统修习古典文学、中国历史与中华文化相关课程。一位华校老师坦言：“我们的目标不只是让学生会说中文，更要让他们读懂中华文化的精髓。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只有真正理解文化，才能吃透语言的内核。”马来西亚槟榔屿广东暨汀州会馆会长刘志荣也说：“我们要通过各种途径，鼓励下一代学好中文、传承好中华文化。”
明德小学内处处可见中华传统文化元素。
这份传承与坚守，在2025年迎来新的回响。由《广州日报》创办的“粤韵杯”作文美术大赛首次扬帆出海，与槟城《光华日报》、印尼《棉兰讯报》联合举办，吸引逾两万名华人青少年参与。他们用中文书写，以画笔描绘，既展现眼中的世界，也倾诉祖辈的故土深情，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海外传播的生动案例。槟城日新独中的林婉晴的参赛作文打动无数读者。她细腻描写外公参加华乐演奏会的情景：“白发梳得整整齐齐，上身是红白竖条纹衬衫，连衣角的褶皱都用蒸汽熨斗仔细熨平；下身配黑色西装裤，再拿出尘封已久的黑皮鞋，用刷子轻轻拭去表面灰尘。外婆见了这模样，操着一口广东腔打趣道：‘你外公当年同我拍拖时，都没穿得这么靓！’”演出结束后，“外公紧紧攥着那张门票，仿佛攥住了他一生的热血与记忆。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我忽然明白，这场音乐会奏响的不只是黄河之歌，更是华人血脉相连、守望相助的生命交响”。
李依依对这样的交流满怀期待：“我们希望能更多地参与‘粤韵杯’这样的文化交流赛事，让孩子们在交流中更好地传承文化、连接故土。”也正如陈永强所言，从百年前拓荒到如今薪火相传，华文教育始终是连接故土的精神纽带，“看到孩子们认真学习中文，就看到了文化传承的希望”。
出品/许芳、柳剑能
策划/林朝晖、高志斌、周娴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张忠安、倪明、刘幸
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张忠安、倪明、刘幸（部分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