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暑期，各类营销电话愈发活跃。不少消费者反映，最近接到的营销电话明显增多，涉及房产、教育、金融、保险等多个领域，而且来电的声音越来越“标准化”——因为它们并非真人，而是AI。
或许多数人都会感到不解，这种神憎鬼厌的AI外呼营销电话，大部分人一接听便会马上挂断，就算成本再下降、日拨次数再多，没人愿意听，看着也没啥效果，商家为何还要乐此不疲？
或许我们低估了AI外呼的成本优势与筛选效率。电话营销的目的从来不是接通电话，而是从海量用户中找到意向客户。曾有人统计过，一通人工单通电话的成本约在3.5元，一个成熟的人工坐席日均有效外呼约为80～120通。而AI外呼能把单通成本压缩到0.15～0.25元，而且日均可拨打800～1500通。即便转化率不如人工，但其成本不到十分之一，效率又是十倍以上，更省去复杂的人员管理，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同时，也低估了AI外呼产品的迭代速度。随着算力逐步升级，AI外呼不仅拨得更多，也变得更“聪明”、更具迷惑性。近来，一种“升级版的大模型智能体”已进入外呼领域。相关服务商家宣称它已不需要预设文本，对话内容更能通过语义理解和情绪识别，自动生成对应的话术，实现所谓的“千人千面”沟通，甚至让消费者连对方是真人还是AI也无法判断。而且，AI来电号码也变得真假难辨，有的像实体手机号，实际上可能来自虚拟号码池。声音难辨真假，号码难查来源，也让消费者更难识别。
而让人接听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你的通话内容还可能被系统录音并用于检测分析——哪句话触发了用户兴趣、哪段对话产生了购买意图，这些都会被系统清晰分类并归档，然后同步发送到销售人员的手上，方便后续人工回访和跟踪。
成本低、效率高、筛选精准、风险可控，只要ROI（投资回报率）为正，总能“大数出奇迹”。这就是一些商家选择AI外呼的理由。
然而，AI外呼对使用者越便利，对接听者越困扰。过去只有那些利润较高的行业才使用的电话营销方式，如今AI外呼大幅降低了使用门槛，让更多行业用得起，使得营销骚扰变本加厉——各种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营销电话，不分时段、不分场合地找上门来，让人不胜其烦又防不胜防。
法律已明文规定，未经消费者同意，经营者不得向消费者发送商业信息或者拨打商业性电话。但现实中，当陌生电话响起时，消费者为了不错过快递、工作或家人电话，往往只能先接听、再判断、后挂断。“是否同意”本应发生在电话拨出之前，却被倒置为接听之后的被动拒绝。
如何破？曾有人想到“魔法对轰”的办法——用手机的语音助手接听AI来电。结果，两个智能体竟在电话里一本正经地聊了起来……本该由经营者守住的边界、监督者维护的秩序，最终却要消费者再请一个AI替自己挡住另一个AI。这一幕，荒诞之外，多少又带点无奈。
其实，人们反感的不是AI外呼，而是无序骚扰。对此，既要落实事前授权，明确标识来电用途，也要压实使用企业、技术服务商和运营商责任，完善实名追溯与投诉处置机制。让每一通营销电话可识别、可拒绝、可追责，如此AI外呼才不会跑偏。
（广州日报评论员陈文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