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春早，万象“耕”新。眼下，广东春耕序幕已拉开。翻犁土地、移栽施肥、灌水补墒、耕作层剥离平整……连日来，茂名高州市各地随处可见这样的场景。“我是村级田长，每个月都要把村里2000多亩耕地巡一遍。”提起自己的田长工作，高州市镇江镇新圳村党支部书记杨金兰感触颇深，“这两年村里乱占耕地现象几乎没有了。”
作为广东率先在全域推行市镇村三级“田长制”的县级市，高州共设立田长3000多名，对全市441个行政村所涉及的58.13万亩耕地划定成2602个网格，实现了所有耕地的“人田对应”关系。
在广东，超12万名田长的日常巡田轨迹，勾勒出一张覆盖7.6万个网格的耕地守护网。如何打通耕地保护“最后一公里”？科技赋能如何打破传统巡田效率瓶颈？耕地保护与产业发展如何实现共赢？带着这些问题，南方日报、南方+记者走访全省多地，了解广东以“田长制”促“田长治”，织密耕地保护网的探索实践。
责任下沉：
将耕地保护压实到“神经末梢”
2023年9月，广东印发实施《关于全面推行田长制的实施意见》，在全省范围内全面推行田长制，将耕地保护推进到“田间地头”，压实到“神经末梢”。
“自从有了田长制，我们村发生了大变化，从县到镇到村，三级田长齐上阵，网格化管理，责任到人。”揭阳普宁市赤岗镇埔下村党总支书记、村级田长韦少潮指着路边的田长制公示牌介绍道。公示牌上，清楚地标示着田长的姓名、工作职责和联系电话等信息。
揭阳普宁市赤岗镇埔下村村级田长韦少潮正在巡田。
然而，田长制推行并非一帆风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坦言，刚当上田长的时候，确实觉得有压力，毕竟村里的地如果出了什么闪失，田长都要担起责任。
一年多来，通过一次次的政策宣讲和实地指导，村民们的耕地保护意识逐渐增强。“现在耕地有人管理了，田长还经常组织培训，教我们科学种田，粮食产量也比以前高了。”一位村民告诉记者。
在广东，越来越多像韦少潮这样的村级田长涌现出来，成为基层耕地保护的“前哨”。清远市佛冈县桂元村村级田长郑松滔累计巡田95公里，近3年实现全村违法占用耕地“零发生”；韶关市曲江区樟市镇群星村村级田长邓伟权通过定期组织巡田，2023年成功阻止了5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种植果树和挖塘养鱼的情况……责任层层压实，让“撂荒地有人复耕、违法占地有人制止”成为常态。
广东全面推行田长制，重点是建立省、市、县、镇、村5级田长和网格田长“5+1”责任体系，通过合理划定耕地保护网格，建立以行政村为基本单元的网格化管理机制，建立“人田对应”关系，将耕地和永久基本农田保护任务落实到责任人、地块和网格，调动发挥村、组基层组织作用，实现耕地保护关口前移，重心下移，把好耕地保护第一关。
2024年7月，随着广东省第1号总田长令的签发，《广东省田长制工作规则》《广东省田长制巡查检查制度》和《广东省田长制综合评价制度》三项配套制度正式上线，田长制“5+1”工作机制和制度体系全面建立健全，真正实现全省耕地网格化监督管理。
据统计，截至2024年底，广东共划定耕地网格76753个，覆盖全省耕地，平均每个网格约374亩；各级田长12.38万名，其中网格田长8.47万名，平均每个网格田长对应约1个网格，耕地流出总量较2023年同期明显下降。
广东工业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广东省耕地保护协会规划与工程技术专业委员会主任李志指出，田长制的核心在于通过“党政同责、五级联动”构建责任体系，破解了耕地保护中长期存在的权属边界模糊问题。“过去一些乡村振兴项目因触碰耕地红线被迫终止，本质上是责任不清导致的土地资源浪费。田长制通过划定耕地网络，将保护责任‘可视化’，既避免了矛盾，也为现代农业规模化发展铺路。”
阳江市亨垌村，无人机正在巡田作业。
科技赋能：
“一巡一管一服务”助力智慧管田
无人机在空中灵活盘旋，实时传输田间的画面，田长紧盯着屏幕，仔细巡查每一寸土地的生长情况……在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亨垌村，无人机已成为田长巡田的“好帮手”。
“以前巡田靠腿，现在靠‘天空之眼’，效率大大提升。”亨垌村党总支书记、村级田长邓伯律向记者展示了无人机巡田的全过程，“如果无人机发现有违法用地情况，网格田长会立即到现场确认，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
除了利用科技手段做好日常巡田工作外，亨垌村如何防止耕地“非粮化”？从源头做好预防是关键。邓伯律表示，亨垌村创新探索“土地信用中心”模式，农户自愿将土地存入“土地信用中心”，由村统一对流转土地进行规划、招商和管理，村民按相应比例参与租金分红。“这一模式让土地流转变得规范透明，我们在合同中规定流转的土地必须种植粮食作物，从源头上有效防止耕地‘非粮化’。”
从效果上看，“土地信用中心”不仅给村里带来了200多个就业岗位，每年也为村集体增加了80多万元的收入。对此，村民们也深有感触：“‘土地信用中心’引进公司来种植水稻、玉米等，这些都卖得很好，我们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据悉，阳东区已全面建立区、镇、村三级田长和网格田长的“3+1”组织体系和责任体系，实现全区耕地网格全覆盖。目前，全区11个镇的镇级田长、村级田长巡田完成率均为100%，网格员巡田完成率100%。
“运用新技术手段助力田长制实施是必然趋势。”李志认为，目前，广东乡村还有相当一部分地区的巡田受技术限制，人工成本较高。“可以更多地借助无人机、视频监控、大数据等技术，提高巡田效率。”
在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亨垌村，无人机已成为田长巡田的“好帮手”。
从全省来看，广东通过搭建田长巡田移动端、田长信息监管端、公众耕地保护服务小程序的“一巡一管一服务”信息管理模块，实现耕地保护全流程动态监测监管，提升管理精细化、精准化、智能化水平。
据悉，省自然资源厅持续健全优化的“一巡一管一服务”田长制管理平台，除了打通田长体系各级业务链条，也通过上线“粤省事”小程序，面向群众公开耕地位置信息，实现全省耕地信息线上可查。目前小程序已累计访问超24万人次。
纵观全省，田长制工作“实景图”在各地渐次铺开：湛江市、肇庆市和广州市增城区制定了“田长+”联动协作机制，清远、揭阳、汕尾、茂名、惠州、珠海、广州、佛山、东莞、汕头等市相继发布了田长令。
为推动田长制真正扎根基层，2024年，省自然资源厅探索采用“田长制+普法”新模式，通过讲堂授课、展位互动、田间地头实操等形式，会同省司法厅等田长制责任单位开展田长制送训下乡43次，覆盖全省21个地级市1609个乡镇、基层田长和群众3万余人，凝聚了耕地保护新合力。
“我们要充分发挥田长制贯通党委政府、连接社会群众的网络优势，推动形成全社会、多部门共同保护耕地的良好氛围。”省自然资源厅耕地保护监督处有关负责人透露，接下来计划推动建立“田长+法官、检察官、警官”联动机制，加强与田长制各成员单位协同联通。
集中整治：
耕地保护与产业发展“两手抓”
“这是我们耕地集中整治的成果，把两个村原先零散的154个地块整合成116个地块，地块平均面积由2.07亩提升至14.14亩。”望着连片的农田，韦少潮欣慰说道。赤岗镇“千亩方”耕地集中整治区位于西林村和埔下村，是市级“千亩方”耕地集中整治区之一，也是普宁市土地资源集约高效利用的典型实践。
如今，该整治区新增耕地面积1640亩，耕地质量等级提升为5等，水稻平均亩产达1200斤。“耕地集中连片后，粮食产量上来了，农民的收益提高了，村子变得越来越美，大家也更支持我们田长的工作。”韦少潮说。
揭阳普宁市赤岗镇埔下村实施耕地集中连片整治。
实施耕地集中连片整治，是广东应对耕地破碎化问题的破题之举。2024年4月，《广东省耕地保护专项规划（2021—2035年）》印发实施，部署划定省、市、县级耕地集中整治示范区，建设“百亩方、千亩方、万亩方”耕地集中整治区。“引导耕地集中整治，推进耕地连片保护和质量提升，是全省未来一段时期耕地保护工作的重点方向。”省自然资源厅相关负责人表示。
“田长制的推行有利于更好地推动耕地集中整治工作，而耕地集中整治的成效也体现了田长制的落实情况。”在李志看来，接下来应进一步明确和公开各级田长的责任，优化整合资源，为乡村吸引更多投资，进而推动农业产业升级，让土地发挥更大的价值和效益。
“在城市更新过程中，田长制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李志进一步提到，对于城市更新中存在的耕地资源闲置浪费等情况，明确田长制责任后，可通过总量控制进行优化调整，“也就是说，在保证耕地总量、质量和生态的前提下，对少量零星破碎、配套设施不完善、不便耕种的永久基本农田进行布局优化调整，促进土地的集约节约利用。”
以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众涌村为例，过去的零散耕地问题正在通过村集体主导的耕地恢复项目得到解决。“耕地是粮食生产的命根子，必须牢牢守住耕地保护红线。”作为村级田长，众涌村党委书记卢世强带领团队，将面积约80亩的零散耕地整合为大块连片耕地，既实现了耕地的集约化和保护，又为产业发展腾挪出更多空间。
坐落于制造业发达的顺德区，众涌村在经济发展与耕地保护之间找到了平衡点。近年来，广东通过实施田长制，实现了耕地保护从静态监管向动态监管的转变，耕地也由连续多年净流出向净流入转变。全省耕地面积逐年上升、违法占用耕地面积连年下降。田长制不仅保护了耕地，更成为乡村振兴的一把“金钥匙”。
“小田”变“大田”、闲田变忙田、农田变良田……随着田长制的全面推行和“5+1”体系的建立健全，对各类违法违规占用耕地行为早发现、早制止、严查处，一场场农田“变形记”在南粤大地上演，全省耕地得到了更好的保护和利用。
采写：南方+记者 陈薇
摄影：南方+记者 张令 石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