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语言模型迅猛发展以来，笔者听到身边不少人或多或少表达过“有了AI，学习还有用吗”“人类还需要‘亲自’学习吗”的疑问。从AI人文学的视角观察，这确实是一连串非常具有迷惑性而亟待廓清的问题。
AI“宠溺”下，警惕学习能力退化。
就像长期吮吸流食者可能丧失咀嚼能力，又像自动驾驶解放了方向盘，却可能让人类主动避险、方向感等本能退化，面对AI科技发展，我们得在心中划出一条警示线——
一方面，时刻警示我们提防AI对具体工作的“解放”，导致人脑和人手的“躺平化”、闲置化、荒芜化；另一方面，也提醒我们应如何让这种“解放”真正为人类腾出更多精力用于思考、创造和驾驭，让其他“更有意义的”东西得以涌现和生长。比如，对“人机关系”“AI伦理”的系统性思考和设计，又如追问生命意义的哲学思辨，再如对宇宙本质的终极叩问……
怎样守住这条警戒线？答案包含在问题里——永远保持学习的冲动、不丧失学习的能力。因为只有不断学习，个体才能保持自身的竞争力。正如有人所言，“AI取代不了人，但不用AI的人会被使用AI的人所取代”。又有人预言，未来AI时代，人类将分化为两种存在：多数成为被算法喂养的“信息宠物”，少数则进化为驾驭算法的“认知精英”。此言很刺耳，或许还有些武断，然而堪当警世恒言。
《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专门提到“推动育人从知识传授为重向能力提升为本转变”。AI时代，人类必须更“善于学习”，才能成为更强大的自己。这种“强大”，体现为这些能力——
一是对新知识的接受、理解、运用能力。每当人类觉得知识“足够用了”之时，往往就是知识大爆发的前夜。要想不被时代抛下，就必须克服“知识够用了”的观念，永远不要沉湎在AI营造的“温柔乡”里，永远要以小学生的态度，对新知识保持好奇心、学习力。
二是与AI合理相处，以及驾驭AI的能力。人类和AI的关系，其实就像唐僧和孙猴子的关系——既相互依存、合作共生，又深度磨合、有效制衡。如何确保人类永远驾驭AI？一方面要为AI定好“规矩”（AI伦理），将其刻入AI的“基因”（代码）深处，令其“永不背叛”；另一方面还须“留一手”，确保人类牢牢掌握关键时刻一招见效的“紧箍咒”（比如“一键断电权”或“硬件瘫痪权”之类）。
此外，还包括与世界、与宇宙更多未知世界打交道的能力；审美的能力；共情的能力；甚至，极端情况下的生存能力（小到爬树、生火、捕鱼，大到修车、盖屋、使用防身武器等）；等等。唯有持续学习，方能保持人类“进化的锐气”。
掌握AI时代的“学习方法论”。
怎样主动学习、善于学习，需要分门别类地寻找方法论上的指引——
其一，“就业适应型”学习：善用AI这个好老师、好学伴。回顾历史，每一次技术变革都会催生新的职业机遇。蒸汽机的出现取代了纺织工人，却创造了蒸汽机工人、机械工程师等新职业。
如今，AI的崛起同样如此，与驾驭、训练、监管AI相关的新职业正不断涌现。例如，AI训练师需要理解机器学习原理与人类行为心理学，AI伦理审核员必须精通技术框架与法律条文——这种复合型需求正在重塑职场生态。只有不断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才能帮助我们构建起AI暂时难以替代的知识底座。
其二，“好奇心驱动型”学习：永远不要陷进认知舒适区。随着AI的发展，生活中的新命题会不断涌现，新的工作模式和生存方式会不断冲击我们的心灵。这些，对敢于尝试、勇于探索的人来说，是挑战更是机遇。
因此，身处AI时代，明智者应该主动走出认知舒适区。如，多参与跨学科交流活动，在思想碰撞中激发创新火花；又如，要培养“问题意识”，像孩童般对世界保持追问姿态。
其三，“AI伦理探索型”学习：人机关系不能“顺其自然”。“电车难题”的争议，暴露了现有伦理框架的滞后。未来，当AI开始参与医疗诊断、司法判决等生命攸关的决策时，我们将不得不更多地面对“电车难题”的其他版本。
AI伦理的探索，包含三个维度。首先是技术底层逻辑维度，理解AI技术的基本“游戏规则”，比如算法偏见如何产生。其次是哲学维度，知晓机器道德、责任归属、人机关系等基本伦理理论在AI领域的适用性。再次就是实践维度。比如，程序员们未来不仅要会写代码，更要能解读代码背后的价值观，并对其可能产生的社会后果进行某种预判。
其四，“警惕成瘾型”学习：杀出“信息茧房”的重围。当AI推荐算法比我们更了解自己时，认知的同质化、“茧房化”危机正在逼近。如何破“茧”？最重要的是，主动构建开放而非封闭的认知体系。比如，应在看穿“算法投喂逻辑”的基础上，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算法免疫力”，多追问一句“是不是这样”“为什么”。
其五，“生命质量型”学习：永远不要让机器“喧宾夺主”。AI时代，除了硬技能（如专业技能、技术知识等）外，软技能（如社交能力、共情能力等）同样重要。这些软技能是AI难以企及的人类独特优势，更是保持生命质量、作答“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维度。保持学习，感受“活着”，这既是人类之特权，亦是物种之责任。
（作者是AI人文学研究者 徐锋，本文为广州市宣传思想文化人才项目成果摘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