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一辈可能很少听到“喝墨水”这个说法了，老一辈常用喝了多少“墨水”来比喻一个人的知识水平高低。譬如，某人文化程度高，就说他“肚里有点墨水”；没啥文化，就说他“没喝过什么墨水”；曾赴外国留学深造，就说他“喝过洋墨水”。当然，这些不过是形象说法而已，并非真喝。不过，好玩的是，历史上还真的有人喝墨水。
归纳起来，古人喝墨水有以下情况。
一种是被罚喝。据《隋书·礼仪四》记载，北齐正月朝会那天，侍中、黄门侍郎宣读诏书慰劳各郡前来呈报计簿的上计吏。慰劳完毕之后发给纸笔，让他们陈述本地物产风俗。若交上去的材料“字有脱误者，呼起席后立。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有漏字或者写错字，那就罚站；字写得太难看，罚饮墨水。若非正史所载，很难让人相信还有喝墨水这种奇葩惩罚。幸好那时候的一升容量没有今天大，否则被罚者非喝吐不可。
一种是无奈喝。宋代科举考试有两大科别：进士和学究，进士科考试的条件好一些，学究科考试就惨了。沈括在《梦溪笔谈·故事》中记载了学究科考生喝墨水的无奈——“至试学究，则悉彻帐幕毡席之类，亦无茶汤，渴则饮砚水，人人皆黔其吻。”就是说，学究科考场内并无帐幕毡席之类的东西，也不提供茶水服务。考生渴了怎么办？只能喝砚台里的水，喝到大家满嘴流墨，活就像一群墨鱼在考试，众考生面面相觑，岂不是要笑场？
对于喝墨水，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亦曾留下“麻衣如再著，墨水真可饮”的诗句。他还在《仇池笔记》中记载：“真松煤远烟，自有龙麝气。世之嗜者，如滕达道、苏浩然、吕行甫，暇日晴暖，研墨水数合，弄笔之余，乃啜饮之。”说是滕达道等人练完书法之后，顺便啜点墨汁，不知他们是纯粹喜欢墨的味道，还是想借此提高书艺。
那么，问题来了：墨水闻起来那么臭，古人是怎样喝下去的？不怕中毒吗？其实古代墨水与现代墨水的成分有天壤之别。古代的墨是用松木烧成的烟灰（主要成分为碳）、明胶（例如鹿胶）汁、香料等加工而成。不少中医文献都记载，松烟墨有止血、消肿之功效，对吐血等出血量多的患者有一定疗效。现代也有人用古法生产墨锭，但用现代工艺生产的瓶装墨水，含有工业石油炭黑、化学防腐剂苯酚、合成高分子胶等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那是万万不能喝的。
时代虽殊，“喝墨水”之事终究不可或缺——只不过，今人“喝”的不是瓶中之墨，而是以目读、以心思、以脑悟，于字里行间汲取真正的精神养料，让自己的肚子里真的有点墨水。
此正所谓：
莫道古人奇，
吞墨苦难知。
今人勤诵读，
书中有甘饴。
广州日报评论员 连海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