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是我五叔，1997年去内蒙古打工失踪的......”
2025年2月18日，在距离广州1600多公里的四川成都务工的张园（化名），心头突然涌上一段长达二十八年的思绪。在互联网平台上刷到的一则寻亲信息里，他似乎终于找到了——消失二十八年的五叔张来聚（化名）。过去二十八年里，他的家人一直在寻找五叔的踪迹，贴过三千张寻人启事，然而，直到爷爷奶奶离世那天，还是没找着。
他去哪了？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这些问题都没人知道。而那则寻亲信息显示，原来张来聚是到了广州来。长期的流浪生活早已模糊了这位五旬老人的记忆。他忘记了名字、来处、家人。更早前，他因行为异常由公安机关送至广州市救助管理站市区分站（以下简称市区分站）。在那则寻亲信息发出前，政社多方用了各种方法缩窄寻亲区域。
寻亲之路，从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最终，张来聚还是找到了家人。
丨那个“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人
“叔叔，您怎么称呼？”
“我没有名字……”
“您的家人呢？”
“不知道。”
“年夜饭家里包饺子吗？”
“吃饺子，吃饺子。”
“家在哪呢？”
“没有，不知道。”
……
最初，没人知道，那个人是高来聚。
不久前，一名身份不明的五旬男子因行为异常由公安机关护送至市区分站求助，一场曲折的寻亲之旅悄然开启。男子入站后，寻亲小组马上介入问询，希望找到他的家人以及家。然而，工作人员多次尝试沟通，却发现他言语含糊、逻辑混乱，疑似存在记忆障碍。常规问询陷入了僵局，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成为唯一、但价值不大的线索。
此时，公安部门反馈DNA、人像比对结果无相符，各类平台发布的寻亲公告同样没有消息。面对僵局，寻亲小组再次分析研判男子的情况，决定采取“科技+乡音”双轨排查方案。一方面迅速联系公安部门协助，运用祖籍推断技术展开比对，同时联系公益联盟成员单位之一的广州蜗牛公益开展乡音甄别。很快，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祖籍推断结果显示男子祖籍可能与甘肃省天水市某地存在高度关联，另一边蜗牛公益志愿者在反复聆听男子发音后，发现其口音中混杂着甘肃天水与内蒙古乌海的独特腔调，“西北口音叠加强化鼻音，可能经历过长期跨地域流动”，这一发现立即触发“乡音地图”定向推送，寻亲视频通过公益联盟的志愿者网络迅速扩散到各关联地区。
本以为突破了一大卡点，但寻亲工作者没想到，卡点接踵而至。
丨一场寻亲的接力
当乡音方面获得突破性进展，寻亲小组根据线索迫不及待联系当地有关部门协助查询，满怀希望等待着结果。同时，寻亲小组在另一公益联盟成员单位——“缘梦公益王曙工作室”的协助下，根据地址线索进行模糊查询，很快发现一个被时光掩埋了近三十年的名字——张来聚，身份信息与前期获得的线索高度相符。
然而，他们又遭遇了寻亲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另一个困局——“张来聚”早已因“失踪”在户籍档案中注销，已无直系亲属。当工作人员又一次联系当地村委会时，却在村干部那里得到了“查无此人”的答复。寻亲再次受阻，寻亲小组意外之余更多的是疑惑，“技术+乡音”双保险之下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转机出现在公益联盟志愿者网络的深度介入。寻亲小组决定根据双排查的结果进一步深度排查，必要时联动公益联盟当地志愿者开展实地走访。2月18日上午11时03分，包含粤、湘、蒙、甘等多地志愿者的专项工作群组建，各地志愿者迅速响应，运用各大网络平台定向推送寻亲信息，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寻亲网络。
12时02分，一则来自四川成都的留言让所有人屏息：
“张来聚，这好像是我五叔！”
“1997年他（五叔）离家外出到内蒙古打工，之后莫名失踪，家里一直在找，爷爷奶奶都走了还是没找到，当年我们贴了三千张寻人启事都没消息，我的父亲也年迈了，他交代我们一定要找到他……”张园告诉相关工作人员，“五叔1997年说去乌海挖煤，走时穿着蓝布衫，28年过去，五叔容貌全变了……”
此后，经过再次确认，张园确认，广州寻亲工作者的帮扶对象，就是自己的五叔。而寻亲，只是一个困局的结束，真正的返乡，才刚刚开始。一位寻亲工作者告诉记者，张来聚父母已故，未婚无子女，老家只有年迈且残疾的哥哥，张家年轻一辈的子侄常年在外打工，年过五旬、常年患病的张来聚返乡后显然无法独立生活。
人是找到了，可这因迷失和流浪撕裂的人生，如何重补？回家的张聚来如何在失去独立生活能力的时候获得对应的支持？彼时，市区分站积极协助亲属进行亲缘鉴定以恢复张来聚户籍，同事联系当地民政部门对接后续属地安置事宜，实实在在为亲属排忧解难。这些程序性事项，构成了现代社会对"归来者"的二次接纳。
丨寻亲背后，那张政社协同的社会支持网络
寻亲是救助站的日常工作，而团圆不止于相认。
每一个迷失了的人，背后都有一段偏离轨道的人生。而问题并不在于人本身，而是如何面对变数，以及社会如何将他们带回轨道，带回家庭的爱里。而如何找到那把开启流浪者归途的钥匙，不仅是对救助管理机构的考验，更需要社会力量的广泛参与和合作。如何发挥广大社会力量去中心化地协作，是一场场寻亲活动的关键点。
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作为全国首批救助管理区域性中心试点单位之一，市区分站创新推动构建覆盖全市辐射粤港澳大湾区的救助管理区域性中心寻亲服务公益联盟。通过整合多方资源、构建合作机制、优化服务模式等举措，推动实现政策引导与社会力量的无缝对接，公益联盟逐步解锁复杂寻亲难题成为那把关键的钥匙。
只有认可社会组织的专业价值，并开放协同，提供作用发挥的空间，尊重专业性，多方才有可能有效联动，互补优势，破解寻亲难题。
上述负责人表示，针对救助寻亲服务的实际需求，市区分站策划并实施公益联盟寻亲系列服务。如“乡音辨识项目”，通过方言专长志愿者的加入有效缩小了寻亲范围，蜗牛公益在这方面十分专业；“心理疏导项目”针对流浪乞讨人员的心理困境，提供专业的社会工作服务，帮助他们恢复社会功能，鼎和社工有充足的社会工作非专业支持。
此外，“志愿者地图项目”借助各组织在全国各地的志愿者网络扩散寻亲信息，成功助力多名长期滞留的流浪乞讨人员找到亲人，尚丙辉社工通过公益联盟平台将救助寻亲服务触角延伸至社区的大街小巷。
仅2024年市区分站帮助近500名特殊困难群众成功寻亲返乡，特殊困难求助人员寻亲成功率达到了100%；16名因多种方式寻亲无果，平均滞留时间接近9年的已妥善安置对象，得益于公益联盟的联动顺利回归家庭。
而这场政社联动协作的摸索，仍在进行中。值得关注的是，这一探索不仅点亮了更多迷失者的回家之路，也为其它公共领域的政社协同提供了借鉴经验。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苏赞 通讯员：梁光楣、张萌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杨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