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底，广州陈家祠后西厢房的屋顶上，广州灰塑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欧阳可朗熟练地给面前的灰塑上着色，“上完这遍色，就差不多了。最近天气还可以，不太晒也不太湿，是做灰塑的好时机。”
欧阳可朗在给灰塑上色
对于这位常年活跃于屋顶上的灰塑匠人来说，此次在陈家祠的工作，既是熟门熟路，又有许多不同。“这次做的时候，每个步骤都要有详细的记录，灰塑的样式、颜料的颜色，都要标准化记录”，他说，“比以前细致了很多。”
这是自上世纪80年代初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恢复开放以来，对馆址所在的陈家祠组织的第8次灰塑保养维护，维护面积达1285平方米。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文物保护管理部主任石浩斌告诉记者，此次保养维护最大的亮点，是在努力还原陈家祠灰塑“历史原状”的基础上，建立起一套覆盖整个工程流程的工作标准，完善相应资源的数据库，以便为未来的保养维护留下一套“科学标尺”。
希望为未来的保养维护定下一套科学的标准
2024年1月，陈家祠灰塑保养维护工程正式启动。本次施工从后西斋开始，工期将持续至2026年初。石浩斌介绍，由于每天入馆的客流量太大，所以施工期间只暂时关闭施工中的单个厅堂，馆内其他厅堂正常开放。在头门等主要通道部分的施工中更采用了分段施工的方式，尽量减少对观众参观的影响。
春花绚烂 灰塑斑斓
陈家祠落成于清光绪十九年（1893），是当时广东各地陈姓宗族在广州合资建造的合族祠，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陈家祠集岭南地区多种建筑装饰工艺于一体，被誉为“岭南建筑艺术的明珠”。其中灰塑装饰规模宏大，屋顶正脊、垂脊、屋檐、山墙、廊门窗檐等处均有分布，总长度达2500多米，平均高度为0.9米，总面积约2448平方米，是陈家祠建筑装饰艺术中最为夺目，也最广为人知的类别之一。
灰塑的历史发展已超过500年，在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它是一种以草筋灰、纸筋灰或贝灰等为主要塑形材料，辅以竹钉、铁钉、铜丝、瓦片等为骨架，使用灰匙等工具塑造，并加上色彩进而成形的一种建筑装饰类别。通常制作灰塑需要经过制作骨架、草筋灰批底、批纸筋灰、批色灰、上彩、养护等多个步骤。每个步骤又有严格的工序流程和技术要求，如上彩需要由浅到深，让颜色逐步叠加在色灰层表面，上彩结束后，还要在合适的温度下包裹养护两天才能开封，等等。
灰塑的保养维护是长期且持续的工作
传统工艺和材料制作的灰塑随时间增长，色彩会出现褪色、附生植物、污渍、表层轻微开裂、返潮、泛碱、保护层脱落引起内部金属骨架锈蚀等问题。因此馆方每隔5-7年需组织灰塑的保养维护。石浩斌介绍，此前每次保养维护之前都需要设计单位做单独的工程方案，周期较长，成本较高，一些具体的操作环节比较依赖施工者的经验，缺乏可量化、便于统一施工的标准。此次保养维护工作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工夫，希望能做出一个样板。
老照片里找旧貌 “比耶小神仙”变了样
“不改变文物原状”是我国文物法对文物保护的基本要求。记者了解到，在本次灰塑保养维护开展前，馆方用了一年时间，寻找陈家祠灰塑的历史原状，利用近年来从多种途径搜集到的陈家祠各历史时期图片资料，进行细致比对和分析，至2023年初基本完成了相关资料研究和准备工作，使新一轮陈家祠的灰塑保养维护有据可依。
与此同时，项目的勘察工作同步展开。馆方委托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团队对陈家祠采用了以倾斜摄影建模测量为主，其他测量为辅的勘察测量办法，利用实景三维模型具备高精度三维色彩信息的优势，全面地记录灰塑文物的现状保存情况。
从不同时期的照片资料看 前东廊东面中部灰塑题材、颜色变化较大
“你看这里原本是个罗马钟的造型，后来变成了寿字图案；这里本来是题字，后来变成了花鸟图案”，在展厅内，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文物保护管理部何沛文指着展柜里1902年的老照片，和后来的彩色照片仔细对比。这段前东廊东面中部的灰塑，现状的题材和颜色与当年的照片上已发生较大变化，馆方将根据早期的照片资料进行相应的复原。
“比耶小神仙”（日神）现貌
“比耶小神仙”原状复原前旧貌（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供图）
早期照片中陈家祠同一位置的灰塑日神形象（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供图）
在网络上人气颇高的陈家祠后东厅南立面灰塑中的“比耶小神仙”，通过此次保养维护也“变了模样”，变成左手持镜的形象。
馆方专家介绍，日神和月神是中国传统的神话人物，以往“比耶”手势为何出现在陈家祠的灰塑装饰中，主要存在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判断日神左手原本应该手持象征太阳的铜镜，后由于种种原因，铜镜损坏，露出抓住铜镜的左手，变成了“比耶”手势；另一种说法是清末广州处于中西交流的前沿，灰塑匠人把他们见到的西方手势应用于日神的左手上。由于之前缺乏有效的证据，文物的原状信息得不到确认，历次保养维护工程一直采用“保持现状”的做法，保留了“比耶”手势。但近期发现的一张历史照片中依稀可见日神手持圆形物体，为“铜镜说”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不过这张照片为黑白照且清晰度较差，馆方又收集了多处岭南建筑装饰上的日神形象，并咨询了相关专家的意见，最终实施了日神的原状复原。
历史照片也实证了一些灰塑的原貌一直延续下来。首进正厅正脊南面灰塑的整体布局和故事题材就和陈家祠建成之初基本一致，包括了仙壶集庆、松鹤延年、福禄寿三星、麒麟会狮、功名富贵等题材。
100多年前 这里也是“赵美容打飞熊”吗？
还有一些部分需要等待更多资料的补充，如青云巷蔚颖门南面灰塑“赵美容打飞熊”部分，与1997年时是一致的，但1906年的照片上是什么样却看不清楚。
孤独的鳌鱼 一起的“神仙”去了哪里？
又如西后厅南立面屋角鳌鱼的背上本应有一个神仙形象，但不知何时缺失。这位神仙究竟应该是谁？姿态如何？目前馆方已经根据历史照片提供的信息，委托设计单位对该神仙进行了复原设计方案，并上报主管审批。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除署名外）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卜松竹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李亚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