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图:视觉中国
一进腊月,寒风里就飘着年的味道,而腊八的仪式感,全藏在旧厝厨房那锅咕嘟冒泡的腊八粥里。母亲熬的腊八粥,软糯香甜的滋味,隔着时光的炊烟,依旧在记忆里袅袅不散。
记忆里儿时的腊八,总伴着旧厝瓦檐下的霜花。母亲早在前几日就开始筹备食材:米缸里的大米、小米是底味,瓦罐里珍藏的红豆、高粱、黑豆、绿豆、花生米,是攒了许久的干货;秋天晒干通红的枣子,赶集时换来的薏仁米、莲子、芡实,都被母亲拾掇出来,装在粗瓷碗里。这些寻常的农家谷物,在旧厝的烟火里,像是被赋予了特殊的使命,静静等待着腊八清晨的一次相遇。
腊八天还未亮,旧厝的厨房就亮起了昏黄的油灯。母亲披衣起身,灶间的柴火被点燃,噼啪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她把大米、小米细细淘洗,倒入那口黝黑的大铁锅,加满水后,再将八种食材悉数放入。
大火烧开时,水汽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混着谷物的清香弥漫整个旧厝;随后转成小火慢熬,母亲坐在灶前,看着火焰在锅底跳跃,听着锅里食材翻滚的咕嘟声,眼角的笑意藏不住——这锅粥,要熬足时辰才够味,就像日子,要细细过才香甜,预示着来年的平安顺遂、五谷丰登。
等我们姐弟三人揉着惺忪眼睛起床,粥香早已缠上鼻尖。冬阳透过旧厝的木格窗,映在母亲花白的发间,她正用长柄饭勺轻轻搅动锅底,动作娴熟又轻柔。见我们凑到灶边,母亲连忙盛出三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红枣的红、莲子的白、豆子的艳,在粗瓷碗里格外鲜亮。我们顾不得烫地喝着粥,香甜的滋味从舌尖滑入肺腑,冬日的寒意瞬间被驱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长大后才懂,旧厝里那碗粥,每一种食材都藏着母亲的心意。大米、小米是岁岁平安的期许,红枣是日子红火的祝愿,莲子、薏仁米藏着温柔的怜爱,红豆、高粱诸般谷物,是家人团圆不散的牵挂。而这一切,经母亲的细心淘洗、耐心熬煮,再拌入满满的爱心,才熬出了那独一份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旧厝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
年年腊八,今又腊八。母亲离开我们已四年,旧厝早已换了主人,我再也喝不到那样一碗粥。腊八这天,我和妻子会去街上的粥店寻一碗腊八粥,仪式感尚在,可舌尖的滋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粥店的粥用料精致,却没有旧厝的柴火香,没有母亲搅动锅底的温柔,没有姐弟三人抢着喝粥的喧闹。
原来,我怀念的不是腊八粥本身,而是旧厝里的烟火气,是母亲藏在粥里的疼爱,是那些浸着粥香的童年时光。
作者:陈之昌
来源:广州日报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 刘丽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