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是国际乳腺癌关注月。近年来，随着早筛早诊的普及和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创新手段的不断涌现，越来越多的乳腺癌患者有机会实现长期生存。乳腺癌正逐渐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成为一种可防、可控、可长期管理的慢性疾病。在这一背景下，中医在乳腺癌全程管理中扮演什么角色？精准治疗不断细化的今天，中医又如何回应患者的“个体化”需求？记者专访了广东省中医院副院长、广东省中医院乳腺病专科医院院长陈前军教授。
生命有两个维度：既要“活得长”，也要“活得好”
“生命具有两个维度，第一个是生命的长度，第二个是生命的宽度。”陈前军教授用一个形象的比喻道出了乳腺癌“慢病化”趋势下的核心命题。
他解释，过去患者和医生最关注的是“有没有复发”“未来会不会转移”，因为这些事件直接影响生命的长度。但随着治疗手段的进步，晚期乳腺癌患者也能获得很长时间的生存，乳腺癌已进入慢病管理时代。“这时候我们不光要活得长，也要活得好。谈到生命的宽度，中医中药就显得尤为重要。”
陈前军表示，中医药在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管理西药毒副反应方面可以发挥很好的作用。“用西医西药让生命的长度变长，用中医中药让生命的宽度更宽，整个生命的面积就会越大。”他打了个比方，“就像画一个矩形，长和宽都增加了，面积自然更大。”
二十年诊疗之变：从“粗分型”到“精准分层”
作为我国乳腺癌诊疗发展的见证者，陈前军感慨过去二十年精准治疗理念的不断深入。他以ADC药物为例，用通俗的语言解释：“ADC就像给抗癌药物装上了‘导航’，抗体识别肿瘤细胞上的特定标志，把药物精准带到肿瘤部位，相当于‘生物导弹’。”
但他强调，更重要的是这类创新手段推动了乳腺癌亚型的进一步分层。“以前HER2阳性乳腺癌通常只分阳性和阴性，现在有了ADC药物，我们开始关注HER2阴性当中还有‘低表达’甚至‘超低表达’的患者，进一步分层让治疗更加精准。”此外，针对TROP2等靶点的ADC方案，也为部分晚期三阴性乳腺癌患者拓展了治疗选择。“武器库丰富了，医生手里的‘武器’更多了，患者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因郁致瘤”：情志因素贯穿乳腺癌全过程
在中医理论创新方面，陈前军团队在国医大师林毅教授的指导下提出了乳腺癌“因郁致瘤”理论，并牵头执笔制定了《乳腺癌分期辨证规范》及围手术期中医诊疗方案与临床路径，成为全国中医乳腺癌领域围手术期辨治的准绳。
“在跟情志密切相关的肿瘤中，中医认识领域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乳腺癌，另一个是甲状腺癌。”陈前军说，情志因素不光会促进乳腺肿瘤的发生，也可能促进其发展，甚至促进耐药和复发转移。“它贯穿整个乳腺癌生命的全过程，因此‘因郁致瘤’理论对我们的管理非常重要。”
在具体手段上，除了经典的中药疏肝理气方药如逍遥散、柴胡疏肝散、四逆散等，还有音乐疗法、芳香疗法等非药物疗法，都可以改善患者情志。“这些手段贯穿乳腺癌治疗的全过程。”
而“分期辨治”体系解决的则是另一个临床现实问题：如今中医面对的很多患者已经做完手术，处于“无实体肿瘤”状态，古人那套针对实体肿瘤的理论需要创新。“我们把乳腺癌全生命周期管理分为围手术期、围化疗期、围放疗期和巩固期。每个阶段导致患者内在环境失衡的因素不一样，病机变化不一样，症状表现也不一样。”他举例，围化疗期前7到10天多见恶心呕吐等脾胃不和症状，之后则多表现为乏力、白细胞降低等肝肾不足表现。“所以要分阶段管理，而不是笼统地谈‘乳腺癌怎么治’。”
中医的“个体化”：精准到“人”的分类
谈到精准治疗不断细化，中医如何回应个体化需求，陈前军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对比：“西医的精准化主要是针对肿瘤和肿瘤细胞的分子表达进行分类处理，比如分为Luminal A型、Luminal B型、三阴型和HER2过表达型；中医的精准化则主要表现在对‘人’进行分类，根据不同人的临床表现分为不同证型来管理。”
他透露，团队目前正在做的工作就是推动中西医融合、协同。“把宏观的‘对人的精准化’和微观的‘对肿瘤分子表达的精准化’结合起来，这也是我们团队一直在做、而且要进一步细化的工作。”
采访尾声，陈前军再次回到“生命面积”的比喻：“乳腺癌慢病化管理，说到底就是让患者活得长、也活得好。中医在这件事上，大有可为。”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青梅
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张青梅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伍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