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从车厂村口吹过来,光溜溜的树干安静地立在那里,枝头挂着青绿的叶子,一朵花也没见着。村民韩振福站在树下,伸手挠了挠那光滑的树皮,满树的枝叶立刻颤悠悠地摇了起来。
“看,它笑了。”他转过头对我们讲。
“别急,再过几天,它就开花了。这棵树啊,开了200年,从来没让村里人失望过。”

△被保护的紫薇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硬骨头”
这棵树,打小就不一般。
车厂村的老人们都说,它原本长在村子西北角、土地庙前的石头缝里——没土没水,硬是从石头的夹缝中挤了出来,扎下根,一活就是两百多年。
“石头缝里的紫薇树,骨头硬着呢!”韩振福拍了拍那光滑的树干,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可就是这么一棵硬骨头树,偏偏长了一身“痒痒肉”——你碰它一下,它就笑。
过去,这棵树是远近闻名的“吉祥树”,村里人路过都要拜一拜,求个平安。如今,树被移到了新地方,但那股子倔劲儿一点没变——枝干依然苍劲,虽然我们到的时候还没见花,但村民们说,等花开了,比往年还旺。而且,它依然怕痒,依然一碰就笑。

△弯曲的树枝
挠一下它就笑,村里人都逗过它
紫薇有个别名叫“痒痒树”。你要是轻轻挠它一下树干,树梢就会抖动起来,像怕痒的小孩缩脖子。
“我小时候就挠过它,逗它玩。”韩振福回忆起几十年前的自己,眼睛亮了,“后来我儿子挠过,现在村里的小娃娃也都挠。没人教,自己就知道——这树通人性,知道跟人玩。”
在车厂村,几乎每个人都跟这棵树“玩”过。它不像一棵高高在上的古树,倒像个老邻居,有点调皮,有点亲切。你挠它,它就笑;你不挠它,它便安静地长叶子,等着下一个路过的人。
车厂村党支部委员、监委主任马延召站在树下笑着说:“你要是现在挠它,它一样笑给你看。”

△虬曲的树干
“车厂”的名字,是赶车人留下的
村子为啥叫“车厂”?这里头有个老故事。
传说在很久以前,这儿全是遮天蔽日的树林。远方的人赶着牛车来砍木头,把车停在一片平坦的地方。车来车往,日久天长,人们就把这儿叫“车厂”。后来有人定居下来,村名也就这么叫开了。
“树比村子还老。”马延召说,“是先有树林,才有车厂;先有这棵怕痒的紫薇,才有咱一代代人。”

△长出的茂密新叶
老树搬家,全村人都捏了把汗
两年前,因为焦平高速要从这儿过,村子要拆迁,这棵笑了200年的老树也得搬家。
“我们心里是真担心啊,怕它有个闪失。”马延召说,那段时间,村里人天天去看,有的老人还偷偷抹眼泪,“这是咱村子的树,是根啊。它要是笑不出来了,咱心里就空了。”
林业局也没含糊。移栽那天,工人们轻手轻脚,像抬一位怕颠簸的老人上轿。现在,老树的新家安置好了:坑里回填的是透气的营养土,树干上紧紧裹着保湿的布,四周支起粗壮的钢筋支架,把树牢牢扶住。
“比原来享福了。”韩振福说,“这土,比咱地里的土还金贵呢。好吃好喝供着,它就能接着笑。”

△茂密的绿叶
花开百日红,一笑就是200年
紫薇花的花期特别长,从六月一直开到九月,所以又叫“百日红”。宋代诗人杨万里写过:“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
在中国民间,紫薇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远古时有一种叫“年”的猛兽祸害人间,紫微星下凡将它锁进深山,又化作紫薇花留在人间,守护百姓平安。村里老人说,如果谁家门口开满了紫薇花,紫薇仙子就会带来一生一世的幸福。
这棵“怕痒”的紫薇,已经在车厂村“笑”了200年。它见过村子一点点长起来,一代代孩子从树下跑过,伸手挠它一下,咯咯笑着跑远。
我们去的时候,它还没有开花。但村民们不急。“再等几天,”韩振福说,“它一开就是满树的粉红,漂亮得很,开了200年的紫薇。”
如今,车厂村虽然因为修路变了模样,但这棵紫薇树还在。我们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光溜溜的树干,青绿的叶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酝酿笑容的老人。
“只要这棵树在,咱车厂村的魂就在。”马延召站在树下,风吹过,枝叶轻摇,像是老树在点头,“不管村子变成啥样,它都替咱们守着这份念想。”
一棵怕痒的紫薇树,“笑”了200年。我们去的时候花还没开,但它已经“笑”给我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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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张新彬
统筹 | 辛晓青
执行 | 赵宁 禹亚楠
撰文 | 张思沛
摄影 | 袁连贺
编辑 | 王淑
校对 | 李小辉
设计 | 张雪宁
特别鸣谢
河南省文物建筑保护研究院/郑州市文物局/郑州市园林局/郑州市林业局/荥阳市宣传部/崔庙镇人民政府/车厂村村委会
以及每一位热爱古树的市民朋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