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某驾校，教练在指导学员。（图文无关，摄影：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忧子）
近年来，“猪兼强”“YY学车”等网红驾校频频破产倒闭，这些驾校当年的招生广告曾遍布大街小巷，“2”字打头的价格更是吸引了大量学员，然而随着资金链的轰然断裂，驾校倒闭，学员和教练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近日，多位驾校教练向记者反映，他们加盟的“景南驾校”在经营不善后，不仅自己购买的教练车被查封，学员和车辆押金也无法退还，导致100余名教练蒙受两万余元到十几万元不等的损失，学员也因无法学车而不得不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经济成本重新考驾照。
记者了解到，广州市已于去年出台规定，全面实施驾培学费（部分金额）第三方存管服务模式，学员所缴纳的部分学费由第三方进行存管，按照学车进度经学员同意后，分科目划拨至驾校。此举有望保障广大学员的利益，而教练们则期待未来能有更好保障他们利益诉求的政策落地。
教练：车辆被查封 押金多数打入股东个人账户
近日，多位驾校教练向记者爆料，他们在加盟了广东景南汽车培训有限公司后，因公司经营不善车辆被查封，同时无法退还车辆和学员押金。这些教练表示，加盟该驾校是因为此前该驾校的行业声誉很好、规模也较大。此外，该驾校在广州有6个培训场地，遍布天河、白云、海珠、荔湾、番禺等区，只要加盟该驾校，不仅可以利用品牌优势招到更多生源，加盟教练还可以免费使用任一培训场地训练学员，这极大方便了教学工作开展，也因此吸引了很多教练。
据了解，该驾校此前一直为直营模式，2018年6月开放加盟后，先后吸引了100余名教练。李教练是在2018年9月加盟的，他告诉记者，加盟驾校时他要给两笔钱，第一笔是“合同保障金”，类似于车辆押金，每辆车2万元；还有一笔是学员押金，每招收一个学员要给驾校500元，根据协议约定，学员在完成科目三考试后，驾校即全额退还学员押金给教练。而教练也可以随时退出加盟，并把教练车转移挂靠到其他驾校。此外，该驾校还会向教练出售教练车，价格普遍为7万~8万元，李教练当时便买了一辆。
李教练表示，从2020年开始，该驾校开始出现一系列不正常的现象，退学员押金的速度变得缓慢，驾校的一些股东在2020年下半年也开始退股；而从2021年12月开始，陆陆续续出现驾校场地无法使用的情况，教练们交的学员押金那时也根本拿不回来了。
李教练目前的损失是一辆车的合同保障金2万元，另外还有29000元的学员押金。另外，他的教练车挂靠在驾校名下，由于公司的经营不善，目前已被查封，导致无法年审和使用。
“我的车也被查封了，原因就是因为驾校有经济纠纷，我们教练的车都挂在驾校的名下，这是规定，教练车只有挂在驾校的名下才能进行培训。”此前在该驾校番禺员岗训练场做加盟的高教练告诉记者，他的损失是一辆车的押金2万元和学员押金3500元，他是2021年11月加盟的，但过了1个月该训练场就因为“场租到期”关门了。2018年8月加盟的吴教练损失的金额则是1辆教练车的押金2万以及学员押金7000元；2018年7月加盟的邓教练有两辆教练车，对应的车辆押金是4万元，损失的学员押金为9500元……教练们反映，只有极少数“醒目”的教练在公司爆雷前将教练车转移到其他驾校，其余大部分车辆均已被查封而无法使用。
此外，多位教练明确表示，他们在给驾校转账车辆押金和学员押金时，大多数时候是被要求转给驾校一位股东的个人账户，而非该驾校的对公账户，而向驾校购买教练车时转账对象更为奇怪，收款账户与驾校完全不相关，既有美容院的账号，也有教育培训公司的账号等。“我们的转账记录是很明确的，从形式上看，股东有私吞转移这些资金的嫌疑，但我们没证据证明这些钱转到个人账户后，他有没有再转到驾校的对公账户上。”
学员：被低价吸引报名 到训练场后却“无人认领”
记者了解到，景南驾校在开放加盟后，直营公司和加盟教练都可以自行定价招生。但同样是在2020年下半年，直营公司开始低价招收学员，价格仅2980元/人，甚至有一段时间促销低至2480元/人；而加盟教练普遍仍以四五千元的价格招生，这也导致他们的学员明显变少，收益降低。
如此低价当时也已引发教练们的狐疑。吴教练表示，2980元的价格想要赚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的学员考试都是一次过”，但即使是这样，利润也仅仅是三四百元，一旦学员要补考，公司就要赔本。“而我们作为加盟教练肯定是要赚钱的，不可能跟着公司一样低价。这也导致了训练场上的混乱，我们很难和自己的学员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学费是5000元，而那些直营学员才2980元。现在看起来，这样的低学费或许也是公司短期内为了扩大现金流的一种方式。”
而事实上，绝大部分低价学车的学员并没有获得良好的培训。冯小姐就是2020年12月以2980元报名该驾校的学员，她告诉记者：“我是和朋友一起报的，虽然价格比较低，但我有点担忧。报名时候服务人员也说得很好，会一跟到底。”
但冯小姐来到训练场后，情况却和客服所言完全不同。“我们完全联系不到人，全程没有教练跟我们，而是每个项目都分开由不同的教练去教，到了一个位置，就有很多人在那排队等着练，排不到就只能干等，甚至等到下午再继续练。交了钱之后都没有人管过我们，也没有说要什么时候练，连考试都是自己去约的。”
2022年，冯小姐的朋友告诉她这个驾校随时可能倒闭，快点过去把证考了，之后训练场果然就关闭了，冯小姐没有办法继续培训，驾校方面也没有退款，而是把她推给另外一个驾校接手，但由于冯小姐找不到当时报名的收据，另一个驾校拒绝接收她。从此，景南驾校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了。“当时我想，2980元报名费不要就算了，我只能再花钱请一个私教来进行驾驶培训，最终才在2023年8月拿到驾驶证。”冯小姐还告诉记者，和她同一批交了2980元的学员中，有不少人曾被要求多交1000元~3000多元现金，教练可以安排他们到外地培训和考试，从而快速拿到驾驶证。
记者了解到，该驾校在广州的6个场地从2021年12月后便接连关闭，直到2022年7月，所有场地便都无法练车了。
景南驾校原股东退股后成立的新驾校目前正常运营。
前股东退股后成立新驾校
学员通过“穗学车”缴费
如今更让教练们疑惑的是，2020年下半年，原本景南驾校的一些股东突然退股，之后他们成立了一家新驾校，该驾校的曾用名为“广州市尚得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限公司”，与景南驾校倒闭前的关联公司“广州市尚得尔驾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曾使用相同的字号。“收钱时他们用股东私人账户，之后股东接连退股、随后低价营销招收大量学员，后来培训场地接连关闭。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确实让人感到不安。”一位教练说。
为此，记者电话联系到这家新驾校的股东，原景南驾校股东之一梁某。对方表示，他已离开景南驾校几年了，并不清楚拖欠教练押金的事情。“我们当时已经拆分了，债务问题你应该问现在景南的法人和股东，其他我不清楚。此外，景南驾校目前也欠我几十万元培训费用，有法院判决书的，但我也追讨不了。”
截至发稿前，记者多次联系目前景南驾校的法人代表韩某，对方并未回复。记者发现，该驾校目前已涉及266宗司法案件，4次成为被执行人。
近日，记者来到这家新驾校位于小洲村附近的训练场地，这里运营正常，仍有学员在训练场练车。工作人员表示，如今学员缴费是在“穗学车”程序中进行缴纳，驾校同样会得到一部分金额用于经营，如果遇到驾校“跑路”，剩余部分的金额会退还给学员，学员可以用这笔金额来另找驾校。据介绍，目前该驾校教练均为公司旗下员工，车辆全为直营，无加盟教练。该训练场学员数量有一千多名。该驾校一位学员告诉记者，目前暂无“学车安排不上”的现象，每位学员每天差不多练习一小时。
诉讼维权进行中
期望改良教练车挂靠制度
从2022年7月景南驾校彻底无法运营到现在，其关联公司广州市尚得尔驾培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亦于2023年7月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在其他方式维权无果后，一部分教练打算通过诉讼手段进行维权。
这些教练的代理律师、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蓝雄声告诉记者，当时景南驾校要求教练们签订的加盟协议中明确载明，如果出现纠纷要通过仲裁的方式解决。但目前仲裁费用是比较高的，能不能回款还不知道，面对较高的仲裁费用和较长的维权时间，不少教练也会选择放弃维权，觉得不太值得。“绝大部分的教练损失在5万元以内，超过10万元的还是少数，很多人觉得与其用大量时间和金钱去维权，自己宁可多花点时间把钱赚回来。但因为涉及100多名教练，这笔钱的总额还是十分巨大的。”
蓝雄声表示，目前他们正尝试直接向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希望通过诉讼解决该纠纷。此外，新《公司法》将于2024年7月1日施行，对股东用私账收款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作出了明确规定，这也将有利于解决类似案件。
随着广州市全面实施驾培学费（部分金额）第三方存管后，市民学车变得更为放心，而教练们同样期待自己的权益能够进一步得到保障。“我们希望教练车的挂靠制度能够有所改良，教练车是我们自己出钱买的，是我们赚钱的工具，但依照现在的制度，教练车只能挂靠在驾校名下，一旦驾校出问题，我们的车就要跟着被查封，也就没办法正常年审，同时也无法记录学员培训时长。”吴教练表示，他希望未来教练车能够统一挂靠在一个国资性质的驾校名下，以尽可能保障他们的权益。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武威 实习生黄明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