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和龙眼，是两大“岭南佳果”。它们同属无患子科，早在数百年前，苏轼诗句 “龙眼与荔枝，异出同父祖”，就道出了它们的近亲关系。但二者却不同属，天然生殖不亲和。
荔枝香甜，龙眼脆甜，若将二者的优秀基因强强联合，会诞生出怎样的“超级荔枝”？近日，记者在广州天河区的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里找到了答案——一棵杂交树今年首次挂果，让这段跨属联姻结出硕果：全球首颗荔枝龙眼杂交荔枝诞生了。
这棵树，是全球首棵以荔枝为母本、龙眼为父本成功杂交的荔枝树。
它是如何诞生的？与2022年出圈的“脆蜜”又有何不同？记者走进资源圃，听专家一一道来。
一场“骗过”雌蕊的授粉
故事要从2015年说起。彼时，广东省农业科学院果树研究所的老专家欧良喜，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让荔枝“嫁给”龙眼。欧良喜等人选用了晚熟荔枝品种怀枝作母本——这是广东最古老、荔枝风味最浓郁的品种之一，父本则选用龙眼当家品种“石硖”，以爽脆甜美著称。
问题来了。荔枝和龙眼虽同属无患子科，却是不同属，天然存在生殖隔离。荔枝雌蕊会优先识别并接受同属的花粉，对龙眼花粉“闭门不纳”。怎么办？
团队想出了一个巧妙的“骗术”——花粉灭活辅助授粉。他们先收集“怀枝”自身的花粉，用高温将其灭活，使其丧失活性但保留能被雌蕊识别的信号；然后将灭活的荔枝花粉与活的龙眼花粉混合，一起喷到荔枝花上。
雌蕊识别到“自己人”的信号后放松戒备，龙眼花粉便趁机进入，完成受精。“相当于让龙眼花粉‘趁虚而入’。” 广东省农业科学院果树研究所研究人员史发超说。
就这样，几十颗杂交种子诞生了。
漫长的等待：11年等来一棵“成年树”
种子播下后，便是漫长的童期——木本果树从种子到第一次开花结果，往往需要十年以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欧良喜退休了，年轻一代接过接力棒。那批杂交苗有的夭折，有的迟迟不开花。
2024年，有一棵树率先开了花，结束童期。今年，这棵树又大面积挂果。经检测，果实兼具怀枝荔枝与石硖龙眼的优点，更令人意外的是，它的成熟期比两个晚熟的亲本都早——5月中旬即可上市，比传统早熟品种“桂花香”还早，其果肉蜡白色，肉质极爽脆，香气浓郁，风味甜，可溶性固形物含量（糖度）高达18.39，果肉细嫩、核小，与同熟期的糖度不高、偏酸的“三月红”“桂花香”等早熟荔枝相比，优势明显，将极大缓解早熟优质荔枝种质匮乏的状况。
史发超说，杂交后代的性状是随机分离的，每一粒种子携带的基因组合都不同，而这一棵结出的果实形态、风味都保持一致，性状趋于稳定。
与“脆蜜”有何不同？
一个是“荔枝娃”一个是“龙眼娃”
很多人会问：2022年华南农业大学团队研究出龙眼和荔枝杂交的“脆蜜”了，此次结的果和它有什么区别？
史发超解释，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谁当母亲”。“脆蜜”是以龙眼为母本、荔枝为父本，最终它的果实是龙眼的形态；而这棵树是以荔枝为母本、龙眼为父本，果实完全是荔枝的模样。“可以说，‘脆蜜’是有荔枝优良基因的龙眼，我们这个是有龙眼优良基因的荔枝。”
从育种路径看，两者都攻克了属间生殖隔离，但方向恰好相反。一个是龙眼向荔枝“借”基因，一个是荔枝向龙眼“借”基因。两个方向均告成功，意味着荔枝与龙眼之间的远缘杂交已被系统性突破。科研团队拟将新品种暂命名为“怀石”，从母本“怀枝”和父本“石硖”中各取一字。
至于当年为何选“怀枝”和“石硖”作为杂交育种材料，史发超推测，因为“怀枝”是晚熟品种，荔枝味浓郁，果肉品质不高，引入龙眼的爽脆，可改良优化“怀枝”的品质。在他看来，育种本身就具有随机性，而这座拥有700多份种质、52万份杂交后代的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堪称全球最大荔枝“基因库”，正是提高胜率的底气所在。目前，“怀石”已嫁接扩繁，进入品种比较试验阶段，预计五六年后推向市场。
位于广州天河的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2025年资料图）
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2025年资料图）
国家荔枝种质资源圃（2025年资料图）
从“脆蜜”到“怀石”，中国育种专家用十五年时间，让荔枝和龙眼这对“近亲”终于有了血脉交融的后代。正如该资源圃执行主任严倩所说：“保存种质只是使命之一，终极目标是培育更多优质新品种。”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肖桂来、吴多、何钻莹
图/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甄志良、李波、王安蕾
